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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的病好了,恢复好了身体,只怕自己都能找个机会溜走逃跑了。
也不知白木染到底听懂了还是已经迷糊得根本无法思考了,只见其双目微垂,口唇之中发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声音——
大概是“唔”了一句表示赞同。
徐水凤松了口气,便又转过身来朝白衣女子道:“虽则我小师弟要留在谷中十年,但我师兄弟向来感情深厚,若是我小师弟的病症好了,还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等师兄弟多来探望几次。”
“写个文契。”
白衣女子像是没听见徐水凤的说话似的,眼神冷冷。
“还有,让这病人按个手印才算。”
这却让徐水凤吃了一惊。
这白衣女子气度不俗,来势不小,徐水凤本就谨慎,倒也真不敢十分小觑,可听到这里,他却暗松了口气。若这女子索要文契,便也说明这女子功夫上的本事不过尔尔,否则,怎会要什么文契?定然是对自己的本事不自信,怕将来跑了人没凭据可依。可她却不知,在真正厉害的人物面前,所谓文契也不过是一张破纸罢了。
徐水凤心下稍定,便也真取了笔墨出来撰写文契。
好在徐水凤在朝云观事誊录抄写颇多,所以特地想了便捷的法子,随身带着卷成细卷的薄纸和小竹筒装的墨笔,三两下写好文契,又拿出印泥,让白木染盖了个手印。
成了。
白衣女子却看都未看那文契一眼,只道:“去吧。”
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声势。
徐水凤也不再絮言,一抱拳权当告辞,招呼了身旁的张金玄立即转身离开。而那张金玄却似乎还有些忿忿,一路走一路低声抱怨了几句,但到底还是跟着徐水凤走了,没有再回来。
不多时,那两人便已走得无踪了。
白衣女子手里捻着那张薄薄的文契,似笑非笑地看着树下那人。
而靠坐在树干上的清瘦少年白木染却似乎一无所觉,纹丝不动。当然,昏迷的人不动才是正常的。
可那白衣女子却冷笑了一声。
“他们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这话来得有些莫名。
可半躺半靠着的那个面色苍白呼吸细微的人……眼皮却真的动了动,再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眼神清亮明澈,竟然毫无一丝颓然迷惘之色。
白衣女子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只是慢吞吞地将手中文契叠好,再收入袖笼之中。
“这位美人姐姐果真是神医呀!失敬失敬……”
刚才还病歪歪的少年一个纵身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瞬间恢复成了个精神奕奕的模样。见这白衣女子又冷又美,便心起了戏谑之心,又走近了几步,嬉皮笑脸地朝她嘿嘿笑了两声。
“美人姐姐要留我在这谷中,莫不是喜欢我长得俊俏?哎呀,美人姐姐有这样的爱好也不妨,待我出谷给你买几个漂亮又听话的小僮来!温柔的,可爱的,俊俏的,冷艳的,调皮的……什么样儿的都买上几个……”
白衣女子不为所动。
“嘿嘿,既然美人姐姐没有异议,那我这就——”
白木染的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虽然脸还朝着白衣女子这边,可身体却分明已经朝着刚才徐水凤和张金玄离去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他们走得不快,还未出谷。”白衣女子眼眸之中似有微光,“你若想走,我自有办法喊他们回来接你。”
白木染果然立刻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又老老实实地转过了身子。
“美人姐姐,万事好商量……”
白木染这话说得特别委屈,委屈得嘴都扁了,鼻子也红红的。
可白衣女子却不为所动,只朝白木染招了招手。
“走。”
“去……去哪儿?”
白木染心中已有了个不好的预感,结结巴巴心慌意乱。
“十年,一日也不能少。”
明明那白衣女子蒙着面,眼神也依然冷冷,可白木染却偏偏觉得那白衣女子似是在笑……笑?她笑什么?嗯……一定是奸计得逞的恶人之笑!哼!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对,一看就坏透了!居然还真打算无良地要求自己做她十年的随从不成?
呸呸呸!痴心妄想!
白木染对那封所谓的印了自己手印的文契并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文契嘛,自己要印多少手印就有多少,难道那白衣女子真能拿着文契去告官不成?那也得官府真找得到自己再说旁的!不过白木染也不是个莽撞之人,虽然刚才一直在“昏迷”,可白木染也看出来了,这白衣女子的武功卓绝,而且自成一系,似乎不是寻常江湖之中见闻过的那些,至于自己的功夫……呵呵。
此刻再悔恨自己没能好好练武为时已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木染只能乖乖跟在白衣女子的身后往百香谷的深处走去。
不过,白木染的脑子也没停下来。
白木染的武功虽然不济了那么一点点,记性却十分好,这一路走下来,已把只略过一眼的周遭道路情形皆记了下来。
眼下是没办法,可往后……
白木染自信自己一定能逃出生天。
然而越是往深处走,白木染越是看得心惊肉跳。
其一,这山谷之中树木葱茏,花草繁茂,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的所在,但……那树干为何隐隐泛绿?树叶居然是妖冶的红,最可怖的是那几株像美人蕉似的花儿,却是紫色,紫色也便罢了,还散着一股难闻的黑气。这哪是什么神医居所?这根本就是个遍地毒物的至毒之窟!
其二,大概因人迹罕至的缘故,即便是青天白日里,竟然除了白木染的脚步声以外,几乎再听不见别的响动。
可这也不对啊?白木染心下骇然。
不会吧?这白衣女子难道是个鬼?怎么走路都没有声响?
其三,这么大一片野林,按理说正是什么野兔山鹿之类最喜爱奔跑的地方,可这里却连鸟雀也没有一只……也是,要真有什么动物,早就被毒死了。
白木染在心中嘀咕。
却不想刚嘀咕完,便听见悉悉索索一阵动静。
白木染暗道不妙,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条拇指粗细色彩斑斓的蛇自草丛里猛地钻了出来,嘶嘶吐着信子,那三角头对准的方向分明就是自己!
“哇呀呀……”
连吓带怕,白木染躲在白衣女子身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一把将那白衣女子抱住……
——当然抱了个空。
也看不出她是如何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白衣女子便已让开了,再一抬手,似乎撒了一些药粉,却见那毒蛇立即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转身便游走了。
“吓死我了!”白木染拍着胸口大喘气,“这是你养的?这么可怕的东西你也不关好它,万一出了人命……”
“……再救活便是了。”
白衣女子目光冷冷,说话的语气却比她的目光还要冷。
白木染打了一个激灵,竟有一种如入数九寒冬的错觉。不由又开始胡思乱想,若是炎炎夏日,与这鬼一般的女人在一块倒一定舒爽至极。
见了这么些可怕又诡异的场面,白木染再也不敢乱走,紧紧跟在白衣女子身后,只希望自己这条小命还能存活下去。到了此时,白木染亦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随着那两个师兄来找什么神医治病,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一个没想开,要装什么重伤不治?不过,若不如此,似乎想要私逃也别无他法……
唉。
白木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认为自己叹得特别地荡气回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第03章 。入谷
白木染还算有些见识,也曾听说过这江湖之中有个隐世的神医。
传说那神医本出自四大世家之中以药闻名的闻人家,而且医术高绝,远超闻人家世代以来任何一人,只是但凡绝世高人,多半是脾气古怪的,比如这位神医,既不住在闻人家,也不肯与人来往,非要独自隐居在山野之中。
只是……
被江湖人传得玄乎的神医就是这个白衣女子?
白木染毫不遮掩地盯着那白衣女子看,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最后目光落在那轻飘飘的白纱上,只恨不得将那白纱看出一个大洞来,好将那女子的面目看个一清二楚。
平白无故戴这么个玩意儿,不是美人便是丑鬼!
白木染心中忿忿,忍不住要去诽谤这个古怪又冰冷的白衣女子。说不定她脸上生疮,生了个猪鼻子,或者有个恶心带毛的大黑痣,要不就是牙龅得合不拢嘴一直流口水。
“你真是神医?”
白木染性子活泼,受不得沉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谁想那白衣女子压根不理,只加快了脚步。
这么冷漠。
白木染冷哼一声,却发觉眼前的景色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前方的树丛渐渐变成了自然的绿色,再往前走几步,便听见一阵风过山林的沙沙声,只见眼前一片绿意莹然,却是一大片竹林。白木染凝神去看,却见此时已走入了一个山坳里,竹林深处似乎还有清泉流水之声,总算有些像是活人能待的地方了。
不出意料,穿过竹林,路过一股清泉,眼前出现了一方小院,几间竹制的房舍。
但也有意料之外的。
竹屋门口,竟蹲着两个年轻的小丫头,并几只麻袋,几个包袱。
“小姐——”
“小姐回来了!”
两个丫头几乎同时看见两人,都兴奋地从地上站起迎上来,两个丫头都生得极好,一个很是可爱,穿着黄衫,脸也圆圆,眼睛也圆圆的,鼻头也圆圆的,微微有些嘟着的嘴也圆圆的,活像个搪瓷娃娃,另一个则穿绿衣,长得格外秀美,明眸皓齿,额心端端正正地生了一颗暗红色的美人痣,行动之间颇有风韵,犹如美人图中的仕女。
这样两个妙人竟然只是丫鬟?
白木染暗暗有些可惜,又想,该不会是这白衣女子去哪里抓了两个美人故意来折磨吧?再想到自己那一张十年的文契,愈发觉得十分可能。
至此,这白衣女子在白木染心中,已变成了个十恶不赦还变态至极的恶毒女子。
“将东西收起来。”
白衣女子依旧冷冷。
“是,小姐。”两个丫鬟异口同声,竟一点没因白衣女子的冷然而受挫,反倒是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拿起……地上的几个大麻袋?
“你们拿得动吗?要不要帮忙?”
白木染好心地开口。
那几只麻袋看起来像是装了极重的东西,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走近一闻,却似有淡淡药香。白木染还未伸手,就见那两个丫鬟轻轻松松地将其扛在了看似羸弱的肩上,压根就没搭理想要上来帮忙的白木染。
白木染瞪大眼睛,这才发觉,似乎所有人都自动自发地将自己给忽略了?
“喂!”
白木染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极为讨喜的性子,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活的再说死,不然在朝阳观也混不到今日,可自从遇着这个古怪的白衣女子之后,白木染却发现,好像自己还真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上。
——而且还是一块冻成了冰的铁板!
不知是否白木染的怨念终于被那白衣女子感知到了,她走至门口,突然又转过头来,冷冷的眼眸盯着白木染,话却是对那两个小丫鬟说的。
“去给她找身衣裙换了再让她进门。”
“……”
衣……裙?
不错,她白木染就是个女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