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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擎没说话,直到温梓然替他诊完脉才开口,顺便冲着宴黎扔了个白眼过去:“你要想去自然也可以。别怪阿爹没提醒你,京中这些黑心肠的人精可什么都做得出来。栽赃嫁祸,威逼利诱,又或者是……美人计。总能逼着你入局的。”
“谁想去了,阿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宴黎一听那句“美人计”就觉得头皮要炸,她紧张得立刻去看温梓然,结果人家却跟没听见一般,淡定的走到一旁去写新的药方了。
宴黎眼巴巴的盯着温梓然,也不知道温姑娘是真的没在意,还是表面的不动声色。宴擎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的别过了头,这么长时间他也渐渐放平了心态,可每次看见宴黎这模样他都忍不住想捂眼睛——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碰见温梓然就这般蠢呢,没看小姑娘今日都忘记医嘱了吗?
宴擎身为过来人,已经看出温梓然有些醋了,可是难得能这么坑闺女一把,他觉得还挺不错,更不会想着去提醒宴黎什么。在这种时候欣赏一下女儿憋屈的小模样,才不枉费自己那一番话。
小小的玩笑了一番,温梓然当然也不会因为宴擎的一句话就真恼了,她给宴擎写好了新的调养方子,还是没忘了医嘱。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老生常谈,宴将军如往日一般应下之后,她便又在宴黎身边坐下了。两人肩并肩坐着,她还将身体半靠在了宴黎身上。
少女馨香娇软的身躯倚靠过来,轻微的重量,并不是负累,相反是一种无言的亲昵。
宴黎已经很能领会温梓然那些不动声色的亲近了,原本还带着些许担忧的眉眼瞬间明媚了起来,两人间终使一言不发也带上了一种温馨又暧昧的气息,让人看了简直扎眼。
夫人过世十几年的宴将军就很受不了,哪怕小两口在他面前从未做过什么逾矩的事,他也受不了两人那黏腻的模样。因此很快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还是说正事:“如今咱们算是闭门谢客,虽然得罪人,但别人也拿咱们没法子。可再过两日便是冬狩的日子,又有陛下旨意,届时不能再推。”
宴黎心领神会的点头,注意力从温梓然身上收回来,脸色也郑重了些:“阿爹的意思是,这些天积累下来的麻烦,冬狩时恐怕要一起爆发了?”
谁都知道,边关守将不能久离,尤其今冬北地还有雪灾发生。宴擎父女是不可能在京中久留的,若非有皇帝旨意留他们冬狩,恐怕这两人已经包袱款款的又回北疆去了。所以无论是要拉拢还是要陷害,恐怕都会在冬狩那几天中一起发难。
宴擎点点头,再一次在心中嘀咕:这不是也不蠢吗?
宴黎没有注意到亲爹的心里吐槽,她只是扭头看了看身边人,抿了抿唇问道:“那阿爹,冬狩的时候我能带着梓然一起去吗?”
将温梓然从边城带来,宴擎其实也是有拿她挡灾的意思。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不厚道,温梓然因为自身缺陷也很容易被人攻讦,可晏家的媳妇又哪是那么好当的?宴黎的母亲当初可是在逃亡途中生下的她,温梓然要嫁进晏家自然也不能软糯得谁都可以拿捏。
因此宴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说道:“自然。有梓然跟在你身边,也不至于真中了别人的美人计。”说完顿了顿,到底还是顾虑着温梓然目盲补了一句:“阿黎,你要娶梓然,阿爹也不拦你。可自己的媳妇,总是要护好的。”
宴黎听后自是郑重其事的点头,她握着温梓然的手保证道:“阿爹放心,我不会让梓然受委屈的。我在一日,定会护梓然周全。”
保证的话语掷地有声,温梓然侧首看了过来,空洞的目光与宴黎相接,似乎带着满满的信赖与动容——她当然相信她,前世无论如何艰难,阿兄确实都将她护得周全。直到她也不在了,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宴将军听到这样的保证却是满心复杂,甚至忍不住想要翻白眼——闺女,你还记得吗,我是你亲爹,不是你岳父啊!
第0章心虚
两天的时间倒是过得很快,京中各家权贵送来的拜帖到底也没能把晏家父女二人挖出来。尤其宴黎还是头一回进京; 各家的拜帖送来后她不仅没有露面; 甚至连大门都不出了; 彻底宅在了家里猫冬。以至于到了最后; 众人还是在冬狩的队伍中头一回见着她。
说来冬狩也是梁国传承多年的习俗了; 原本是在每年冬季时由皇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外出狩猎,以彰显武力保持家国尚武之风。不过今上年纪大了; 从七年前开始冬狩便是由太子主持,直到今岁太子被废; 诸王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冬狩住持; 结果老皇帝却决定亲自出马了。
这样一来,臣下便更猜不透圣心了; 皇帝近两月也玩起了平衡,楚王虽然暂时压了燕王一头,可储君的位置也还未必是他。
当然; 这些朝廷局势宴黎虽然早就被父亲交代清楚了,可谁胜谁负与她而言都没有差别——她连这游骑将军都没打算当下去; 过两年就要找借口辞官的人; 理会夺嫡做什么——这场冬狩与她而言,便只是一场单纯的狩猎罢了; 只不过期间要小心着旁人的圈套,不能尽兴而已。
饶是如此,宴黎也一脸信誓旦旦的冲着温梓然问道:“梓然你想要些什么,我都予你猎来。”
此时一行人已经行在城郊的官道上了; 冬狩是在城外百里的皇家猎场中举行,以皇帝的车驾速度而言,他们得在路上走一整天。而后一行人会在猎场附近安营扎寨,拢共要在猎场里待上七天,直到七天之后他们才会带着猎物和皇帝的赏赐返程。
在这样细雪飘飞的时节,随行的一些家眷和文臣大多都选择了乘坐马车,只有侍卫武将和有意表现的少年人才会骑马走在外面。宴黎便骑马走在了温梓然乘坐的马车旁,也不让她掀开车帘吹冷风,就这样隔着车帘与她说话,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温梓然捧着手炉坐在还算温暖的马车内,境况可比在外面吹冷风的宴黎好多了。她掀开车帘递上手炉,还没说话就被宴黎又推了回去,她无奈,只好任由宴黎重新将车帘拉上,开口道:“阿兄随便猎什么,我都是喜欢的。”说完又叹道:“其实这样的天气,我更想阿兄待在温暖的室内。”
这天寒地冻的,又不是缺那一口肉,谁乐意顶着风雪在外面打猎啊!旁人还有意借此求个皇帝青睐,可宴黎又求什么了?晏家又求什么了?
温梓然语气平常,可宴黎还是从她话语中听出了两分怨念,而这怨念是因心疼她而起的。宴黎听后心里便暖洋洋的,语气也难得带上了两分轻快的笑意:“这有什么,活动活动筋骨而已,边城的风雪更大,我与大山他们偶尔也会出去打打猎的。”
宴黎不在意这点小事,两人间的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边走边聊也不觉得路途枯燥了。
长长的冬狩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一辆辆马车中满载京中权贵,正与温梓然说笑的宴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有多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晏家独子,少年将军,这两个身份拿出去已经足以让人侧目。更何况她生得俊秀不凡,与温梓然说话时更是收敛了满身的冰冷肃杀,让人远远瞧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几架坐着女眷的马车已经不止一回偷偷掀开车帘了,只是当事人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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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仪仗自是威严非凡,但行起路来也是真的慢。宴擎说去猎场要走一整天时宴黎还有些不信,结果一行人真的是走了一整天,从清晨踏出京城城门,直到暮色沉沉众人才抵达猎场。
按照祖制猎场并没有修建行宫,但万幸众人赶到时,这里已经搭好了连绵数里的营帐。众人按照身份地位被分配到不同的营帐,越靠里的营帐布置得越精细,居住之人的身份也就越高。而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营帐毫无悬念便是皇帝的居所,里面布置得更是跟个小型宫殿没有差别。
当然,这些都跟宴黎她们没关系,甚至宴黎也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去皇帝陛下的营帐里看一眼。她领着温梓然来到分配给晏家的营帐旁,这里位置倒是挺靠里的,附近所居也都是朝中重臣。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只分配到了两个帐篷,这就很让人挠头了。
宴黎盯着两个帐篷瞧了半晌,纠结道:“这要怎么住?要不然还是找管事的人再要一个帐篷吧。”
晏家来人只能算是三个,虽然随行的还有宴擎带回来的亲兵,但这些人却是没资格踏足内圈的——他们被安排在了营帐外围,免得有人借机生事,也免得惊扰了各家女眷——然而三个人也没法住两个帐篷,宴黎这个女扮男装的,到底是跟着未过门的媳妇住一起,还是跟亲爹住一起?
亲爹这时候开口了,他淡淡扫了女儿一眼,说道:“不必折腾了,周围人都已经住满了,你现在去要帐篷莫不是还要别人给你腾地方?平白得罪人。”深意满满的点拨了一句,他又道:“再说就这帐篷,你放心让梓然一个人住?”
宴擎算是看透了,宴黎喜欢温梓然就是掏心掏肺的喜欢,之前住驿馆她都不放心让温梓然一个人住别的院子,现在她能放心温梓然住这连个门栓都没有的帐篷?不可能的!
果然,宴黎一听就不挣扎了,她确实是不放心——这里连个守门的亲兵都没有,温梓然也是孑然一身没个侍女跟着照顾,万一被哪个纨绔闯进帐篷了怎么办?再不然一不小心被哪家夫人小姐看不顺眼欺负了又怎么办?她得守着啊,不然哪里还能睡得着?!
可踌躇了一会儿,宴黎还是担忧道:“但这里人这么多,我跟梓然……要避嫌吧?”
宴擎不想理她,转身随便选了个帐篷住了进去。宴黎纠结一阵还是牵着温梓然住进了旁边的帐篷,里面布置倒是比宴黎想像得好太多,根本不是边疆军帐那般简陋,相反布置得雅致又周全,甚至还用屏风和帷帐分隔了空间,乍一看待客的正厅、休憩的卧房、沐浴的浴房竟是都不缺。
宴黎一眼扫过,心下便满意了几分,扭头对温梓然说道:“要不然今晚你睡里间,我住在外面吧,顺便还能帮你守着门。”
温梓然无奈,也有些哭笑不得:“你既进了这门,住里间和住外间有区别吗?”
宴黎哑然,可她还是有些担忧。听说那些深宅妇人最爱嚼舌根,她怕两人还未成婚被人看见住一起会有人说闲话。这可不比之前在路上,认识的都是身边可信的亲兵,他们不会说什么,更不会用言语伤害温梓然,一切自可随意。
温梓然看不见宴黎此刻神情,但她的心思多半还是能猜到的。她微微上前,直接靠在了宴黎怀中,将脸颊贴在宴黎肩头,叹息似得道:“如果我说,是我想与阿兄住在一起呢。”
这话落在宴黎耳中就跟惊雷似得,炸得她一下子红了脸,心跳更是如擂鼓。她一动也不敢动,只微微垂眸看着怀中的人,说话都结巴了:“梓,梓然你,你说什么?”
温梓然抿着唇,颊边却有止不住的笑意流露。她闭上眼睛,安心的靠在宴黎肩头,轻声细语的重复道:“我想和阿兄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