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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笙自从回到了家里,心神就没有一刻安宁下来。
当大人带着家仆与丫鬟浩浩荡荡地来到小院之中,萦笙连忙走了过去,恭敬地对着大人一拜,“爹爹,你……”
“帮大小姐收拾东西。”大人冷冰冰地下了令。
萦笙愕然看着大人,“爹爹,收拾东西做什么?你要我去哪里?”
大人看向萦笙,眸中终是闪过一抹不舍,“我送你去净语庵住几日,好好反省。”
“我做错了什么?”萦笙不解地问道。
大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萦笙,正色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比爹爹清楚……”
果然是那事么?
萦笙委屈地回道:“我什么都没做,那个莫公子只跟我说了一句……”
“那今日你便什么都不要说了!”大人打断了萦笙的话。
萦笙还想解释,我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萦笙忍住了话,噙着眼泪看着丫鬟们帮她收拾好了行装,她哑然问道:“爹爹,你不信我就算了,这是打算不要我了么?”
大人悄然握拳,没有答话,他背过了身去,哑声道:“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你走吧。”
“爹爹……你会来接我么?”萦笙的眼泪滚了下来,她害怕地问道。
大人点点头。
“什么时候?”萦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大人却没有回答她,他对着其他人道:“把大小姐喜欢的屏风跟皮影人偶都带去。”
“是,大人。”
萦笙忽然觉得,事情似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绕到了大人身前,定定看着大人,她哀求地唤了一声,“爹爹……”
大人没有理会萦笙,又转过了身去,不敢再看萦笙的泪眼。
萦笙又绕到了大人面前,又颤声唤了一声,“爹爹……”
大人再次转过了身去。
萦笙最后绕到了大人面前,忽地跪了下去,她凄声道:“爹爹要送走我……那我就走……我会在净语庵等爹爹来接我回家……我会听话……会乖乖的……不让爹爹烦心的……”
“嗯……”大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不禁仰头倒吸了一口气。
我悄悄地回了萦笙的房间,提笔写了一张纸条,走到了大人面前,跪下的瞬间,双手举起了纸条,递给了大人看。
大人低头看的一霎,眼泪便落到了纸条上——请大人允我与大小姐同往。
“连你……”大人颤声说到一半,终是忍住了话。他苍凉地点了点头,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想去便去吧……”
我重重地对着大人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萦笙吸了吸鼻子,她牵住了我的手,终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我曲起小指,在她掌心轻轻写道——大人定是有苦衷的。
萦笙对着我点点头,暂时松开了我的手,也对着大人接连磕了三下,她哑声道:“爹爹……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多多保重……还有……”
“这些话……爹爹等你回来再说。”大人再次打断了萦笙的话,他冷冷下令,“搬快些!”
萦笙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轻易开口,就这样默默地从了大人,最后与我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了沈府。
家里突然有那么大的动静,夫人听说之后赶来,我与萦笙已经不在了。
大人独自一人坐在萦笙的小院中,失神地想着什么?
夫人缓缓走来过来,坐在了大人面前,轻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我怕……怕此事牵连到笙儿……只能让她出去避避……”大人牵过了夫人的手来,紧紧握着,“从今天开始,让府中下人都说笙儿得了怪病,快要不行了。”
夫人愕了一下,“为何要如此?”
“中羽打死的人是刑部尚书家的三公子……他之所以打人,全是因为见不得别人对笙儿好……”大人担心地一叹,“为人父母,岂会不懂丧子之痛?我只怕中羽的死,不足以消弭尚书大人的心中悲痛,更怕白子生日后寻笙儿的麻烦。”
久在官场,大人是听过尚书大人的一些传闻的——此人绝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
所以白中羽必须死,还必须由他沈暮的手亲自杀了,否则必定会将怒火烧到沈家来,日后的仕途只怕会走得很艰难。
白子生那人罅隙必报,锱铢必较,沈暮若是杀了他的独子,真的无法想象,他日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一边有权,一边有钱,大人很是为难。
白中羽又是个喜欢说谎的孩子,若是他在行刑之时,疯狂地把脏水都泼到萦笙身上——不管是莫成,还是白子生,绝对会把后面的怨气都放在萦笙身上。
毕竟,人疯狂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莫成会说,若不是萦笙是祸水,他的三公子又怎会遭这样的无妄之灾?
白子生会说,若不是萦笙在桥头卖弄风情,又怎会招惹到莫三公子,害他的痴儿动手伤了人?
这些可能,大人必须想到。
因为萦笙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答应过笙娘,一定要好好照顾萦笙长大,让萦笙无灾无难。
玉本无罪,怀璧其罪。
这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人心,最难敌的莫过于流言。
夫人听明白了大人的意思,她愁声问道:“那烟儿跟元生呢?你就不怕他们报复我们的烟儿跟元生了?”
“我会好好保护他们的。”大人肃声承诺,将夫人拥入了怀中,“这个家的每个人,我都会好好保护的。”
夫人瑟瑟不语,却只觉得失望。
把萦笙送走避祸,却让她的烟儿与元生在家里担惊受怕的,果然,在大人心里,不管她做再多,终究都不如那个叫笙娘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四十二章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马车一路驶出了临安城; 缓缓驰入了山中。
萦笙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哑声问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摇了摇头; 打开了她紧蜷的掌心,缓缓写道——与你无关的。
萦笙摇了摇头; 偎入了我的怀中,“我好怕爹爹会有事……”
我也担心。
虽然我不知被打死的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可我知道白家的舅老爷绝对不是个善主。
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若是表少爷真偿命了; 白家与沈家是真的交恶了。
我轻轻抚着萦笙的脑袋,安抚着她的不安; 轻轻地在她掌心写着——会没事的。
可真的会没事么?
白子生事后若是要拉萦笙下水; 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摸黑萦笙,白家那些人抹黑人的本事,当初我知道的。
可以说; 我庆幸当初大小姐带了我离开那个脏地方,整个白家只有大小姐是干净的。
可大小姐若不是白家的大小姐; 那……现在应该能与心爱的人; 白头到老吧?
很多年来; 我都这样想着。
“浣溪……”萦笙往我怀里钻了钻,牵过我的手来,紧紧环住了她,“我好怕……真的真的好怕……”
我圈紧了她的身子,轻轻一叹。
我知道; 到了净语庵后,我跟萦笙都安全了。
可大人怎么办?
这个男人那么多年来为萦笙撑起了一切,如今他才是最危险的人啊。
希望一切可以慢慢好起来,希望我还有机会回去,亲手给大人奉上一杯热茶,谢谢他为我跟萦笙做的一切。
我不能告诉萦笙这些人心的复杂,我只能将千言万语变作一句——我们能回去的。
然后紧紧扣住她的手指,温暖她冰凉的手。
最终,白中羽打死莫子玉的案卷很快就被批审了下来——斩立决!
好好的尚书三公子就这样走了,尚书大人莫成听到这个消息后,昏厥了整整一天,等他醒来,便给曹锋写了一封信,第一句话便是——不要让那小畜生那那么容易!
大人依法判下了白中羽三日后问斩,自那日开始,白子生天天带着人在府衙哭闹,一句一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狠狠扎着大人的心。
“我儿冤枉!我儿冤枉啊!”
“沈暮!你这是要我白家绝后啊!”
“你若真敢杀了我的中羽,我要你们整个沈府偿命!”
……
大人安静地坐在大堂之中,白子生被衙役们拦在大堂之外,一声一声的凄声叫唤着。
“沈暮,你以为你大义灭亲就是公正严明了么?”
“你以为你的双手是干净的么?”
……
大人的眉角微微一跳,看向了白子生,他肃声道:“从我的笙儿差点被白中羽害死那天开始,我沈家与你们白家早就一刀两断了!白子生,你若再口出狂言,诬陷本官,本官马上抓了你,一并治你的罪!”
“当官了不起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啊!”
从外面走进来的曹锋猛地一肘子拐到了白子生心口,他冷冷地看着他,“养儿不教,父之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再要聒噪,你以后就别想说话了。”
“狗官!”白子生啐了曹锋一口唾沫。
曹锋缓缓擦去了脸上的唾沫,冷冷挥手,“此人冒犯朝廷命官,拿下!重打四十大板!”
“是,大人!”
“曹大人……”大人连忙唤了一声。
曹锋凌厉的眸子扫了大人一眼,“沈大人就那么喜欢听他骂你?”
大人沉默了。
曹锋失望地摇了摇头,“有些人就不配做你的亲戚!来人!重重打!”
“是!”
“沈暮,曹锋,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曹锋打了白子生后,他们白家终于消停了。
当曹锋把莫成的信放在大人面前,大人蹙紧了眉心,道:“中羽都是将死之人了,就不能给他一个痛快么?”
曹锋沉声道:“恩师觉得不痛快,这口气是必须要出的。”说完,他沉沉一叹,“沈大人,我给你看这些,就是念在你我有些私交,我希望有些火不要烧到沈家来,这件案子可以到此为止。”
“我何尝不想到此为止?”大人早已疲惫不堪了。
曹锋拍了拍大人的肩头,肃声道:“那这些事……沈大人就不必管了……”说完,他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想早点把沈大小姐接回来么?”
大人脸色一沉,“你……”
“我刑部想查的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曹锋正色看着他,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得罪一个白子生没事,可若是真得罪了恩师,你是谁也保不住的。”
“笙儿真的是无辜的。”大人颤声道。
曹锋点头道:“沈大小姐是什么人,你知道,我知道,可是恩师并不知道。所以,这事的起因就该压下去。”微微一顿,曹锋继续道,“这些事,我都已经办好了,只剩下最后一件……所以,我只请沈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把事办漂亮了一了百了。”
大人除了默许之外,什么都做不得。
于是,当夜,曹锋将牢中的其他囚犯换了个地方关押,只独独留下了白中羽一人。
刑部审问犯人的重刑有许多,甚至大人很多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一夜,大人听见牢中一声又一声白中羽的哀嚎,听见他断了声音又被人泼醒。
自小溺爱长大的大少爷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姑父……救我……救我……救救我……”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不该……”
“打……打……啊!!”
一夜过后,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