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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一加大了音量,“王爷,请回答臣的提问。”
贤王被吓的脸煞白,他无措的抬头左右扫视着,待看到那站在后头的两位带刀侍卫时,赶忙走过去,“你们,你们两个赶快带着本王去见父皇,法牢酒想陷害本王。”
那两位带刀侍卫却是齐一的拱手道:“回禀王爷,陛下有旨,让吾等助法丞相查案。”
法一早已猜到会这样。一向都是酒囊饭袋的,也不能期待他能做个聪明人。
“王爷放心,此次臣是与刑部尚书一同来的,有他作证,想必王爷该放心了。”法一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人,并不打算在这个无用之人身上多费时间,“王爷,臣再问一次,您的府邸中可是有一位魏姓侧妃?”
“有,有又如何?本王的女人与你何关?”
“既是王爷府邸中的女人,那臣于情于理都得告知王爷一声,该女子向臣坦白,王爷您在醉了酒后说过英王殿下府中有一地下皇宫。”法一笑了,“王爷不如好好想想,臣究竟在英王的府邸下边,有没有找到她话里的地下皇宫。”
说着她手一甩,便不再看那睁着眼睛发愣的人,大步走出,身后又跟上了来时的几人。
两位带刀侍卫将门关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好似这儿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法丞相,咱们这就走了?”刑部尚书还有些摸不准法一的性情,只觉得就这般问两句有些过于草率。
法一出了那房门,倒是肃起了一张脸,“尚书大人不如好好想想,在那英王府邸下,可真会有一座地下皇宫。”
法一的脚步缓缓停下,她看着眼前的房门,发了一会呆。还在琢磨那地下皇宫是什么样子的刑部尚书也不敢再出声多言。
待他跟着这位年轻的丞相进去后,才明白过来为何要站在门口。
怕是也在考虑该不该进这个门吧,一张床榻的夫妻,如今却是一副官贼的样子。
想想刚才贤王爷的样子,刑部尚书有些不晓得自己该不该退出去了,毕竟人家两夫妻之间的。
传闻煞神廷尉在遇着公主殿下后,便成了京州中有名的黏妻奴。这场好戏他还真有些想看,要知道能看到这个寒门之首的年轻丞相丢人的样子,便是他的人生巅峰了。
在刑部尚书还在脑中天马行空的时候,法一却是直直的走至那桌旁,规规矩矩的跪下,双手贴地,额贴着手背,“臣法牢酒见过芃姬公主,公主殿下万安。”
刑部尚书被自己后边的侍郎拉了一把跪下,胆战心惊的行着礼。
为何法丞相不按常理来?害他在殿下面前失了礼!简直过分!果然,果然传言是真的,煞神廷尉真是妻奴!
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那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他今后再也不要跟着这法牢酒一起查案。
那端坐在桌前的女子,正认真的看着手中捧着的书本,她似乎没被这些突然闯入的人给打断,看完了一页便再翻过一页,足足将那《圣经》翻了三页,半刻钟过后,才缓缓开口说了句:“起。”
法一一改先前的肃色,脸上扬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她慢慢起身,自顾坐在了芃姬的对面。
至于身后那几人,膝上酸痛的很,心中亦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是不敢有任何异样。
刑部尚书默默站在了法一身后,慢慢的这房中除了芃姬与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外,都跟着站在了法一的身后,低下了脑袋。
实在是公主殿下那张小小的五官组成的脸太过无辜,举手投足间的淡然让这些进来审问的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特别是那负责守在门口的两个带刀侍卫,如今正思考着后边还要不要这样肃着脸了。
这样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娇女子,如何会行那不孝之事。看看,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读着《孝经》呢。
坐下的法一却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芃姬,眼中酸涩,“殿下可否赐茶一杯,牢酒渴了。”
后面站着的竹香便要上前斟茶,却是被芃姬一只手抬起制止。她将手中的书本放下,提起一旁的茶壶,从桌上拿了一个茶杯,往里倒着,而后双手端起茶杯,缓缓放置在桌对面。
法一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直至抿尽才将茶杯放下,却是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默然。
当日她不舍殿下一人转身离去,便是以口干舌燥为由,求赐茶一杯。那一日,殿下是亲手煮的茶。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打算,芃姬便又拿起了书本,翻了一页。
从进门到斟茶,芃姬未抬头多看法一一眼,只是依旧做着自己先前的事。只身后的竹香明白,殿下无论是说话还是倒茶的动作都放缓了不少,翻页的间隔时间亦比先前的要短。
法一却是反极,她从起身坐下开始,便未将视线换过地儿,哪怕是饮茶,她亦是双眼看着芃姬,好似要将那整整三日没看的都补回来。
室内一片沉寂,只剩下纸张相互碰触的声音。
最先顶不住的是站在后头的法思齐,她在后头用手抵了一下法一的背。
法一这才开口,“殿下,牢酒此次来,是想问一问殿下,此处可还睡的习惯?”
她这话一出,后边的尚书及侍郎却是用手狠狠掐着自己的腹部。天知道他们要多想出去,先前两人不过是喝杯茶,却是喝出了一股子不知名情愫在空中飞来飞去。现如今以为丞相大人好不容易要开口说正事了,却是来了这么一句。
不恰自己控制一下,真怕自己会忍不住。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与家中向来强势的妻子有多久未亲近过了。
“尚可。”芃姬又翻了一页,口中淡淡回道。
有这一句,法一心中尚宽心了一些,可终究还是放不下,殿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快了,自己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殿下接回府中。
这般想着,她站起身,“如此,牢酒便放心了。殿下亦安心,若姐儿这几日在府中描着画,已有些进步。”她弯腰拱手,“殿下,牢酒,这便退下了。”
芃姬便在这时候,对面无人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法一,便收回了视线,快到无人察觉。
“嗯。”
法一慢慢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即便是到了门口,头依旧是扭着看着芃姬,最终,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殿下瘦了。”便大步往外走着。
她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一句。
“驸马亦是。”轻轻的一声,淹没在那关门的响声中。
芃姬放下手中的书本,看了一眼对面早已空了的茶杯,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学着法一那样,并不一口饮尽。
原来这样喝着,感觉确实与自己之前饮茶的方式不一样。
就好像时间走的慢了些。
“本宫阅遍本朝史书,也从未见过将王爷公主都软禁起来的帝王,难道那帝位,当真是这般会变人心?”她喃喃说着。
竹香一惊,赶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殿下,此在宫中。”
芃姬嗤笑了声,“你说本宫,若有那一日,是否也会变?变的不认枕边人,不念子女情。”她自说自话着,并不等人回答,又说道:“如若是这样,本宫永远不会踏上那位子。”
竹香低下头,不敢回话。
不一会儿,房中便回府了一片宁静,偶尔传来一丝纸张摩擦的声音。
第88章
成文二十一年; 入秋前,刚刚升迁的左相法一; 揭发英王伙同贤王私自征兵达五万余人; 在其府邸后院的地下挖出一个堆满兵器及金子的大密室; 在密室中找出一件刚刚制好的龙袍,谋逆造反; 罪不可恕。
晋成帝大怒; 将英王独孤才英褫夺亲王身份,摘其独孤姓氏,赐姓无名氏,府中亲眷与其一同以庶民身份禁于僻州。
贤王独孤修贤褫夺亲王身份; 贬为庶民; 与府中亲眷一同流放千里; 终身不得踏入王城京州。
英王贤王的外家国公府,嫡长子蒋荣乃英王私兵头目,罪大恶极,本该满门抄斩; 然念及国公爷的功勋,判嫡长子一房斩首示众; 褫夺蒋家一族男丁的官职,蒋家男丁永不得入朝为官。
龙虎军将军韩……
那是一个闷热天刚刚过去的日子; 凉爽的风吹拂着脸庞。
那接连一个月的街道,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那一天的早朝过后,法一去接了芃姬回府。
那是法一第一次整整一个月都没见着芃姬; 她站在文监殿前殿门口等着,先是目睹了御林军将一脸颓败神志不清的英王,现在或许得喊他无名氏了,押着带离。再是听着已是庶人的独孤修贤的哭喊以及咒骂。被一脸阴鸷的德王如毒蛇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再被一脸慌张的济王胆怯的看了一眼。最后,才是一袭宫装的芃姬公主缓缓走出。
法一连忙迎上去,在芃姬的面前伸出胳膊。
芃姬抬头看了看天空微弱的光,不适的眯了眯眼,才看向这站在自己边上的人。
比那日更瘦了,想必这一个月确是辛苦了,才能将两个亲王及那收到波及的一百多个大臣查的底朝天。
父皇可真狠,就那样让一个太监将那长长的圣旨念给他们这几人听。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扯起的笑脸,她是这样一张无害的脸,“驸马辛苦了。”说着她搭上那只胳膊。
一个女子穿着繁琐的紫色宫装,轻轻的搭着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胳膊,两人缓缓的穿过御花园,从文监殿行至宫门口。
公主府门口,林嬷嬷牵着若姐儿的小手张望着站着,两旁站着几位大丫鬟,中间是一个小火盆。
芃姬是笑着进府的,她很是顺从的跨过了那火盆,弯着腰摸了摸若姐儿的脑袋,安抚了她两句,而后便由几位大丫鬟引着去浴池。
只是在浴池门口,一直跟随的法一却是被拦在了门外。
“驸马去忙自个的吧。”
法一欲言又止,心中隐隐的不安升起,终是看着那个背影最终在门关上后转身离去。
在书房门口又被拒了一回的法一,出了府直奔法府。
“长师,现如今还不能将真相告知殿下吗?”法一急急的问。
她怎能不急,殿下如今分明就在怪自己。她定是觉得是自己一意孤行想要给英王安罪名,自己前嘴刚说要去告状,后脚就出了这事。
她想给自己解释些什么,都说不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解释。
难道她要说,殿下,那不是我给英王安的罪名,是他真的要造反。也不是我告的状,是别人。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是我想亲手查的,是晋成帝一定要我查。
谁信呐。这话说着连自己都不信。
如若不是她亲自操的刀,也许还能说得过去。
法引叹着气,“并非我不想告知颜儿,而是她的亲母不想啊。”
“凭什么?凭什么她说不告诉我们就不说,殿下觉得自己不是晋成帝的女儿,已经打消了要做皇帝的念头。”法一有些气愤,“长师,殿下她很想知道自己的姆妈是谁,虽然殿下从未言明,但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些我们隐瞒的事儿。”
法一像是在自言自语,“殿下她在生我的气,许是在埋怨我。”
“族长,我们不能因小情而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啊,颜儿,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比谁都担忧她。可是你我怎能忘记那漫山的尸首,那被鲜血染红的河流。”法引带着苍老的哭腔,身子不住的颤抖,双手撑着一旁的桌子。
夜幕降临,法一是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