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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会给你一个台阶,到时候就靠颜儿自己了。”
芃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晋成帝那殷切的双眼,只喊了一声,“父皇。”
正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敲响了一声,外头传来冯德全的声音:“陛下,驸马爷来了。”
晋成帝看着下首的芃姬,“颜儿,你要记住,朕年纪到了,时日不多了。”说完又加大了声音喊了一句:“宣。”
芃姬还讶然着晋成帝的那句话,从小便有人跟她说,君心难测,小时候她不以为然,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
纵然是从小便喊着的父皇,她也看不懂他。
法一进来的步伐说慢吞吞也不为过,她的步子比京州最柔弱的贵女还要小,从殿门口走到殿中足足花了有半刻钟的时辰。
芃姬将视线放在依旧如常目不斜视的法一身上,她双腿的异样芃姬自是看在眼里,跪了几个时辰,现在还能稳稳的走路已算得上是身子强健了。
还能让她走着进宫中,芃姬觉得自己真是个仁慈的女人。
得到她的心,便得到了她的一切。
未来的丞相,自己的驸马,上一秒钟自己还打算将其处死,现在却得因着局势以色魅人,这便是要成大业须要付出的代价。
但好在,如今总算是能确定,这个人万幸不是自己某个皇兄的人。
这便是她能饶了这人一次的底线。
如今父皇的这一番话无疑是在告诉自己,他快要撑不住了,如果自己不想屈于人下,就得加紧脚步,让自己在没有外家的助力上也能扎紧朝堂。
“臣法牢酒,参见陛下,陛下圣安。”法一恭敬的行了个礼。
晋成帝早已恢复那副带着温和笑意的表情,“牢酒平身,赐座。”
冯德全跟了两个皇帝,自是有颜色之人,搬了凳子便将其放在刚为芃姬准备的小茶桌另一端,而后默默的退出殿外,还不忘贴心的将殿门关起。
法一又缓慢行至凳边,一手微微撑着茶桌才安安稳稳的坐下。
“牢酒受苦了,颜儿实是骄纵的很,朕已罚颜儿禁足三日,牢酒可万万不要与颜儿怄气。”
法一拱了拱手,“陛下明鉴,公主殿下并未做错什么,牢酒是自己非要跪着的。”
晋成帝听了满意的笑了两声,“牢酒就不要替颜儿开脱了,朕的女儿是个什么模样,朕心中也是有数。只是夫妻之间,终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可切莫在心中生着气,反而与夫妻之道违背了。”
法一转身看着芃姬的侧脸,笑着说:“牢酒并未生气,是臣错了,自该是跪着请罪。”
晋成帝这下更是满意了,要是这法牢酒是个识相的,以后让他富贵一生还是没问题的。
“既如此,朕便安心了。此次将牢酒召进宫实是还有一事,牢酒可还记得泉州知府暴死家中一案?”
法一点头,“臣记得,臣也听闻泉州流民四起,现下更是严重了,极有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暴动。”
晋成帝最是喜欢这种聪明人,“不错,现下泉州形势危急,朕命你前往泉州,彻查此案,务必将暗中幕后抄手缉拿归案。”
法一又撑着身子起身弯腰行礼,“臣领旨。”
“嗯,论查案举国上下,朕最是放心你。然除案子之外,流民一事也颇为紧急。”说着晋成帝将视线放在芃姬身上,“颜儿,朕命你随牢酒一同前往泉州,安抚流民,勿要让暴动一事发生。”
芃姬起身领命。
这便是父皇所说的,会给自己一个台阶,那这泉州一行,便是自己要得到这法牢酒的机会了。
如此看来,她的驸马怕是不久后便是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之人了。
两人一起退出殿外,芃姬并未给法一太多关注,而是当身边没这个人一般,只顾着自己走自己的。
不一会,芃姬便上前了许多,法一还在后头缓缓的走着。
她看着那个背影,想追上去说些什么,身体又不允许,她每走一步膝盖就好像被细针给扎一下的感觉,更何况,追上了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不成要上去问一问,殿下,您还杀我吗?
她干脆就在后头慢慢走着,瞧着芃姬的背影,也是极好的。
起码不用听自己不愿意听的话,也没有让自己难受的眼神。
待她到了宫门,发现芃姬的马车还在原地等着,法一的心情一下便好起来了。
她还愿意等自己一起回府,是不是已经不打算杀自己了。自己于她而言,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不然,怎么那御史大夫就得了个五代都名誉扫地的结局,而自己还能让她等着。
马夫一见法一便朝里头回了句话,又搬了踩凳放在地上给法一用。
法一这下更是确定了,自己对芃姬而言是不一样的,以前因着自己从来不用踩凳,马夫也就未给自己准备过踩凳,那现下定是芃姬知晓自己不便,吩咐了马夫的。
她关心自己。
法一进马车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心,她知晓芃姬不会杀自己了。
果然,芃姬见她进了马车,便未说什么,只是继续闭着眼养神。
竹香原本是在替芃姬捏着肩膀的,见法一进来了便自觉的退到了车外。
法一想了想,还是带着点试探,“殿下,臣永远都不会将若姐儿置于危险之中,殿下不要生气了好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看芃姬的表情。
芃姬缓缓睁开眼看着法一,“本宫该信你的话吗?”
真是能言善辩,将自己的若姐儿不声不响的带走几天,现在又来说什么永远不会将若姐儿置于危险之中,要凭什么信她呢?
“牢酒恳请殿下信这一回,若姐儿喊我一声父亲,我便是将她当成亲女。殿下,我永远都是殿下的人。”
芃姬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人怕不是还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般,轻易信了她的鬼话吧。
父皇要她得到法牢酒的心,那是因为父皇从头到尾都不知晓这法牢酒是个女的。
芃姬面无表情的只看着法一的双眼,“驸马,本宫问你,本宫长得如何?”
法一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是要脑袋的问题么?
“殿下自是好看。”她诺诺的回了一句。
芃姬却不愿就此打住,“何为自是好看,本宫就在你的眼前,难不成你还看不出本宫长相如何?”
法一弱弱的问了一声,“那臣就实话实说?”
“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泉的炸弹,把我给炸的有点晕。
第23章
逼仄的马车内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六月的天并非烈日炎炎,却也还是将法一热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法一想着,该如何措词才好。思齐曾经惊讶自己第一眼便看上了芃姬,究竟是看上了芃姬哪里。
自己总是笑笑,喜欢一样东西也许会因为这个东西有用,或是这个东西能吃美味,又或者这个东西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可是喜欢一个人,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就只是琼林宴上自己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那双眼,就只需要那么一眼,就把她记在了心里。
好看,在所有人眼中恐怕无一人觉得芃姬不好看的,可是法一清楚的知道,自己却并非是因为那皮囊心悦她。
“在臣的心中,从未用长相好看或者难看来评价殿下。在臣的心中,殿下很好。”千般好万般好,绝非好看这样简单的一个词能够表达她对芃姬的看法。
芃姬看法一的眼神已然能用上端详二字,她看得仔细,连她眼上的睫毛都能数的清楚,她想从法一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虚伪,狡诈,这些通通都没有。
她看到的是一脸诚心,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好像在诉说她的诚实。看吧,殿下,我是真的觉得你好。
怪不得父皇如此高看她,这样一个能够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隐藏起来的人,又怎能不在朝堂翻云覆雨一通。
芃姬不敢再小觑眼前这个人,就像父皇所说,他终有离去的那一日,届时她的那几个哥哥无论是谁当了权,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
八岁,当年自己不过是八岁便让她看清了她心中所有的亲人。
老大英王,东宫之位最有希望夺下的人,曾经在先皇后的灵位前发誓,终有一天要将自己母妃的坟墓挖出,暴尸三日,以慰先皇后之灵。对死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这个大活人。
老三德王,为人阴鸷,与所有的兄弟姐妹均是毫无来往,但却曾在自己八岁最狼狈的时候,他面带笑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亲自踩踏了自己的手掌。
至于剩下的彦王、济王,她曾以为走得最亲近的两个哥哥,曾经就站在八岁的自己面前,面带嘲笑,鄙夷。
而那一年,不过是母妃刚去世,父皇终日沉浸在悲伤中,连朝都不上,更无精力来管后宫。而年幼无人看顾的自己只能接受那些后宫娘娘脸色的大转变。
芃姬这时候却是羡慕极了法一,她羡慕法一能有这样一个隐藏自己的本事。如果自己不管对谁说了什么,都能让所有人觉得自己一脸真诚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驸马觉得本宫好,本宫也觉得,驸马甚好。”芃姬做不到法一的本事,她只能接受父皇给她送来的法牢酒。
“殿下,你原谅我了?”法一有些惊喜。
“夫妻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既然驸马已经受到了惩罚,本宫便也不再追究。”
法一总算觉得,那隐隐作痛的膝盖,没白痛。
两人一回到府上,芃姬便大改之前不愿搭理法一的态度,先是命人拿了御赐的祛瘀膏给法一,还在离开卧房去书房前对着法一很是温柔的叮嘱了一句,“驸马定要仔细抹药,以免留下疤痕,本宫会心疼。”
就这样一句话便将法一高兴的在床榻上大了好几个滚,她那会觉得,就是真要了她的命,她也甘心。
芃姬一到书房,便将兰叶喊到跟前问话。
“兰叶,你常年管着淡闲茶馆的事,可有打听到一些魔镜之事?”
正在给芃姬捏肩的竹香手一不留神就用大力了,疼的芃姬嘶了一声,皱眉看了一眼竹香。
竹香偷偷瞟了个眼神给兰叶,对方也正疑惑的看向她。
“殿下指的是?”兰叶试探着开口。
芃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含蓄,毕竟兰叶几人均是小姑娘,可能并不晓得魔镜为何意。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说的仔细些,“就是女子与女子之间的事,就好比宫中有些宫女相处出感情来了,那档子事。”
兰叶听着耳根都红起来了,果然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她实是不明白,已经有了驸马的殿下为何对这事好奇起来了。
“殿下,奴婢这就去查。”
芃姬默认颔首,兰叶便赶紧出去干活了。
倒是留下来捏肩的竹香,有些还惊在那话中,她想着莫不是殿下真要处理了驸马,然后发现男人都是坏的,想找个姑娘?
原本这在京州贵族里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特别是□□皇帝兴女学后,女子不再束手缚脚后,这样愿意终身不嫁与女子私下来往的人就多了起来。
当然她还听说也有男子家中爱养些清秀的男子,但那大多数是不影响子嗣的情况下,才被家中长辈允许的。
可那是公主殿下啊,要是真正大光明的找了女子,还不得被朝臣给弹劾。
不行,一定要将公主殿下劝回迷途。
“殿下,您真决定将驸马爷给……”处死二字竹香没说出口,但公主殿下定是知晓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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