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娮姬跪坐在法阵之外,隔着结界,望着里头的子午。
子午一头乌黑的长发,变白了,白的和她唇色似的,仿佛被冻在寒冰之下,喘口气都能成冰。
斯言站在娮姬身后,看娮姬低着头不说话,也有些慌,“你可别哭啊,这是子午的选择,虽然挺突然的,但是……”
顿了顿,斯言露出个苦笑,“挺符合神的作风的。”
“子午是不是会死?”娮姬哑声问道,虽问是这么问,其实她心底已经有答案了。
她也是神,也有天道传承,她自然知道……
都白了头发了,神力定然透支到一定程度了。
就像是人流血流多了会死,神的神力被抽多了,也会消散。
与其说是真的询问,不如说,是想从斯言口中,听到个不一样的答案,也许其实没那么严重呢?
可是斯言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鼻音道,“你怎么连先生都不喊了,要是她现在没死透,指不定心里头还在骂你呢。”
我不想她做我的先生,我也不愿意尊师重道,我想和她做仙侣,活多久,就在一起多久。
娮姬没回答斯言,她眼都不眨的盯着子午,又问道,“她说过,神都是有使命的,那如果没了天道,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斯言愣了愣,“你想做什么?”
娮姬看着子午,露出了个温柔至极的笑,然后下一刻,整个人化作黑色的雾,消失不见了。
斯言追都没地儿追,她怎么也想不到,才成了神的娮姬,竟然这么厉害。
娮姬没有斯言以为的那么脆弱,她冷静极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天道、使命束缚子午,那她就把这些束缚的源头斩灭就是了。
天道是什么?是生机,是自然法则。
那如果世间变成一片空白,没有人,没有神,万物不复存,天道成虚设,子午的使命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是不是就不用在自愿死和被迫死之间选一个了?
九州大陆上的人和生灵大多被子午转到无间之界,不受天道控制,唯独还存在的,只有那些神了。
娮姬自然选择了,从当初把她逼的大开杀戒那些神下手。
那些神剩的不算多,娮姬一个个的找上门去,横冲直撞。
其实在那些神的府邸打架,对娮姬来说,占不到什么便宜,毕竟他们所有法宝积蓄都在府邸中,而那各种法宝神器,娮姬很多都没见过,防不胜防。
更何况,她伤还没好的透彻。
可即使这样,拼着那股子劲儿,和得天独厚的杀戮本能,愣是一个接一个的杀过去了。
杀到最后,只剩下东海域主了。
娮姬没有休息,一念千里,转眼就到了东海。
她用神力搅浑了海水,想要把人逼出来,可没想到东海域主脸皮能那么厚,任由她兴风作浪,吱都不吱一声的。
娮姬只好在周身布了个结界,跳进了海里。
海的恐怖之处在于未知,一路往下,只觉得海水深不可测,冰冷刺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娮姬根据对神力的感应,一路直往海底王宫而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还未接近,娮姬就顿住了,她看到了子午。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一下子认出来了,是子午。
子午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回去吧,娮姬,因果循环,没有尽头的,我既已替你还了那份因果,你何必再惹这么多是非,让我苦心白费?”
娮姬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敢接近,她难过道,“你以身祭天,是为了替我偿还因果?”
子午笑了笑,摇了摇头,“只是其一而已,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造下杀戮了,会生心魔的。”
“心魔?”娮姬痴痴的笑了,“子午,你就是我的心魔啊。”
话音一落,娮姬毫不迟疑的抬手,一道黑金色的雾张扬的扑过去,将眼前的“子午”吞噬掉。
娮姬看了看自己手心,慢慢握成拳,笑道,“的确很像子午呢,可是终究不是她,东海域主,你费尽苦心侵入我心神,没看到成效,是不是很失望?”
原本“子午”站着的地方,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影,正是东海域主。
他嗤笑道,“我倒是想不到,你竟是对上神有那样不堪的心思。”
“不堪?”娮姬神色冷了下来,黑雾化作长剑,她挽了个剑花,冲向了东海域主,“我们之间的事,哪儿有你置喙的余地?!”
东海域主很忌惮那黑雾,他防备着,厉声呵斥道,“你还是收手吧,你这样是不对的!”
娮姬不着急出手,闻言笑了,“不对?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对了?”
东海域主强装镇定,他说,“诛神是不对的,你会遭天道报应的!”
“这样啊,”娮姬慢条斯理道,“可是天道传承里并未有这一条啊。”
顿了顿,娮姬冷笑道,“况且,当初在我成神之日,你们那么多神,都想杀我呢,怎么你们还活的好好的?”
娮姬眼底是遮不去的恨意。
你们凭什么好好的?
反倒是我的子午,为你们造下的滔天大祸,用命来弥补!
东海域主捏着手里头的神器,没说话。
娮姬气势逼人,眼底邪气肆虐,“天道的传承里,可从没说过不许神之间自相残杀,怎么样,感受到天道的恶意了吗?”
东海域主闭了闭眼,决定启动法宝,同归于尽。
在同一时间,娮姬也出手了,黑雾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围在两人周围,在东海域主的神力刚用出来的时候,就感到心口一疼,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娮姬一步一步迈向他,勾了勾唇,“没有的话,那现在,感受到我的恶意了吗?”
东海域主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娮姬,前所未有的后悔,为什么要招惹这个杀神!
☆、情之所至2
小小的书屋; 子午拨弄着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问着眼前的小崽子; “我那几个话本; 你可都看完了?”
小崽子点了点头,“看完了; 先生。”
“那可有不认识的字?”
小崽子迟疑了下,“没有。”
子午叹了口气; “我啊; 宁可你笨点; 也不喜欢你撒谎。”
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话本; 坐到小崽子身边; “说说看,哪几个不认识?”
小崽子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愧的; 她凑上前,却不敢凑太近; 远远的; 捏着书脚翻了翻; 指了指几个字。
子午便教她这几个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话会用到,小崽子听的很认真。
结果反倒是教人的子午,说着说着开始津津有味的重新看故事了; 兴起了,还对小崽子说,“你说说看,这几个故事里,你能学到什么?”
小崽子拧着眉,答不上话。
这怎么答?一个书生女鬼相恋,道士横插一刀结果反而自己惨死的故事。
一个仙人洗澡,凡人偷看结果还看对眼在一起了,最终却被村里头的地主欺凌然后被仙人报复回去的故事。
还有一个更奇怪了,是一个石头精和一国之主的故事,这里头的坏人成了王后了,当然,最后王后下场也不好。
小崽子试探道,“学到……要做个好人?”
子午拿书在小崽子头上敲了一下,摇了摇头,“笨,你没发现,这里头的坏人都是最后要成功的时候,非嘚吧嘚吧说一堆话再动手,结果失败了吗?”
“……”小崽子沉默了。
还真是,道士因为劝解书生,被女鬼从后偷袭。
地主想慢慢折磨凡人,结果被仙人及时赶到。
最后一个更奇葩了,王后因为要骂石头精出身低微,骂了一晚上,骂道王醒来发现石头精不见了。
“狗崽啊,”子午一脸认真的告诉她,“这些故事都说明,办事得干净利落,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生什么变故,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一定。”
当时狗崽只觉得很有道理,很佩服,但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很久之后,不知从哪儿看到一句“反派死于话多”,才明白过来子午这番话的意境所在。
东海,海浪不安的翻腾着,海里头像是发生了什么剧变,也不安稳,来往的海里生灵,都纷纷往远离这里的方向四散逃开。
没多久之后,海上猛然掀起了巨大的海啸,有遮天蔽日之势。
在海底峡谷深处,一直飘着的娮姬,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红眸异常妖冶,流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有些想笑,竟然梦到了以前跟着先生认字的时光了。
不过,事实证明,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啊。
她和东海域主说了那么些话,虽然有心防范,可姜还是老的辣,她没想到东海域主的后手那么多,而且全是杀机,一环扣一环的。
娮姬不甘心死去,戾气充满了她全身心,她记忆有些断层,隐约只能想起,她似乎在剧痛之后,从天地间涌进体内很强很暴戾的能量。
娮姬从海底上了岸,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颤着放出一丝能量,是……魔力。
她成魔了。
娮姬觉得老天简直在玩她。
子午是净化的神,毕生所为都是为了驱散魔力,转为纯粹的灵力,可她竟然成了,第一个魔?
这可是,天生敌对的啊……
子午定然会厌恶她的。
娮姬颓然坐在地上,腿贴向胸口,环抱着双膝,缓缓的将头埋在臂弯之中,委屈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发出犹如幼兽般的哀鸣,在漆黑的海边,久久不散……
剩余还活着的十来个神,由花神带头,一道前去不徵山了。
斯言正守在法阵边,看到她们过来,也不意外。
“魔尊降世,子午怕是凶多吉少了。”斯言掐的手心都渗血了,愁的很。
花神瑟瑟发抖着,她咬牙道,“我们必须合理唤醒子午上神,只有她能阻止这一切了!”
斯言有点懵,“子午能做什么?她现在都这么虚弱了,强行拉她出来,也打不过魔尊啊。”
花神诧异道,“你不知道魔尊是谁?”
斯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到突然消失的娮姬,呐呐道,“总不会是娮姬吧?”
然而却见到花神点了点头,“就是她。”
斯言有点委屈,还有点想哭,她觉得很对不住子午,作为子午唯一算是朋友的神,没能照看好子午的遗孤,还让人成魔了,这……简直比话本都精彩了。
花神拍了拍斯言的肩膀,小脸很坚毅,“虽我们都想安生的活着,可总要为天下苍生着想,不然愧生为神,就算豁出命,也得唤醒子午上神!”
斯言神色复杂,“你怎么就知道子午能阻止她呢?成了魔尊,谁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
花神身后一个小神冒出个脑袋,小声道,“这个魔尊,因为气不过那些神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把包括东海域主在内的,一个个的都杀了。”
斯言大惊失色,“都……都杀了?!”
花神也点了点头,“是,都杀了,我们猜测,魔尊之所以成魔,和子午上神有着扯不开的渊源,只要上神现身,肯定能阻止她为祸天下。”
话说到这份上了,斯言也不再犹豫,与众神在阵法之外又布下阵法,以最为纯然的神力与信念,呼唤法阵之中的子午。
做这事儿其实挺耗费神力心力的,但是现在没谁会在乎自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