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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
“嗯?”
“若有天,我伤了你。。。”柳千寻欲言又止,问出口便觉得此言多余。她轻抿唇间,呼之欲出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问什么呢?问她会怎么做吗?还是问她会不会依然这般爱自己?多可笑,她一个训练有素的细作,潜伏他国皇帝身边,竟被她的温柔搅乱了心扉。
不就是处子之身吗?左不过一生不嫁人而已,有何介怀的,何至于这般凌乱,还心生了妄念,贪恋她的温柔。柳千寻眼神失去了芒光,只是拨动秦君岚乌丝的手不曾停下。
“你若伤我啊。。。。”秦君岚抬起身,对她相视而望,那深沉的眼睑下,犹如黑夜中闪烁的星星,光芒不曾消退,柳千寻知道,只有面对自己她才这般。
“如何?”
“我便罚你以身相许,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我,一生禁锢你的心!”
明是霸道的温柔,却让柳千寻心中更加酸楚,她真后悔问出这句话,她越彷徨就越能清晰感受到秦君岚的心。曾经她戒备心重时,她总觉得秦君岚虚无缥缈,让人看不清,如今她越来越清晰,她的心情与深情,柳千寻都能够感知。
“皇上,奴婢备好解酒茶,奴婢。。。能进来伺候您更衣吗?”元熙诚惶诚恐的候在门外。曾经她只需到时辰伺候就行,但如今柳千寻侍寝,她只得小心翼翼,否则鲁莽破坏了主子雅兴,她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进来吧。”秦君岚直起身子,元熙领着宫女捧着龙纹华服走进,向二人屈膝行礼。
“朕今日不穿龙袍,换别的,为郡主备一身晓月翠玉衫。”秦君岚拉住柳千寻,温柔言道“今日不阅奏折,不理国事,就当你的颜儿,陪你好好在宫中走走。”
柳千寻微微点头,元熙从未见过秦君岚如此柔和,也不知道原来女人动心之后都会如此,连一代女皇也是如此。
盛夏时节,炎热难耐,御花园却清凉如许,参天古树阴郁蓬勃,逶迤而上的枝干如一道屏障,遮住烈阳。秦君岚与柳千寻举步御花园,蓝衣蝶舞,紫青华服,一个倾国之颜,一个闭月羞花之貌,成为御花园中最美的风景。
“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柔美之态,以前都不敢抬头看她。”
“是啊,郡主跟陛下走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呸呸,莫要说敏感之词,莫不是想被太后杖毙不成?”宫女之间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同时秦君岚不朝的消息也在宫中蔓延。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风清宫,亦清欢当即觉得奇怪,就算母女有间隙,不至于连朝堂都不上了,皇上也不是那般没分寸之人,当即差大监去凤鸾宫打听消息。
“如何?皇上不上朝可是为了那个柳千寻?”
“回太后,据说皇上昨儿心情不好喝醉了,晚上。。。晚上由清河郡主陪着,怕是。。。侍寝了。。。”大监诚惶诚恐地回禀。
“什么。。。。。侍寝??”亦清欢还未来得及动怒,只听得花瓶碎裂之声,云瑾忙失魂落魄地想要去捡,她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是如何碰撞到花瓶,又是如何无意识不顾身份的想要去捡起。
只知道今日来风清宫请安,便总觉得心绪不宁。侍寝。。。。多刺痛人心的两个字,仿佛心头被划过一刀,疼痛难当。
“王妃,奴婢来就好了,您当心手。”秋水阻止了云瑾,云瑾这才从失神中慢慢恢复,挤出一丝笑意,“臣媳真是太大意了。”
“没事就好。”亦清欢原本肃穆威严的脸,透着一股冰冷,她站起身,怒气难消。记忆被拉回清羽告知她爱上柳竹的那天,纵然她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把清羽人留了下来,可心却永远离她而去。
她心心念念那个叫柳竹的女人一辈子,曾经心大如天,潇洒如仙的清羽,为了钟爱之人,与家族决裂,与血亲反目,宁可孤苦伶仃地守着那片无人的枇杷林,也不愿与她再续姐妹之情。
她不舍清羽的孤独,更不能接受秦君岚步她后尘。爱上何人不好,偏偏要去爱女人。
“红颜祸水!”亦清欢阴沉着脸,吐出这几个字。但她情绪却忽然渐渐平复,转脸温和地对云瑾说,“瑾儿,你先退下。”
“臣媳告退。”云瑾的情绪已经忍到极致,终于能够箭步离开,她匆匆离去,撞到宫女也不自知,一向稳重大方的贤王妃今日却屡屡失神,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叫下人看着都心疼。
云瑾只觉得心头像压了一座大山,抑制了她的呼吸,每一口都抽痛着神经,下一刻就要窒息。其实她该坦然接受才是,纵然多么不甘心,也改变不了她陪伴多年,秦君岚也未对她动心的事实。
想来是情深缘浅吧,自己比起柳千寻却是黯淡如是。罢了,只要她开心,不就好了吗?她心里总默念她的好,不舍她为国事操劳。可终究会有一人陪她左右,护她安好,这个人是柳千寻,她也无怨。即便心里那么嫉妒她,也无法对其讨厌。
云瑾走后,亦清欢便传召了霍云启。
霍云启与姬大学士同是三朝元老,如今为军机处内阁大臣,统管全国兵力部署以及负责调配兵器和军粮,是朝廷栋梁,治军之才,与姬秋辰一文一武,辅佐君王,是秦君岚的左膀右臂,心腹之臣。原本太后不可传召前朝大臣,但霍云启之千金霍筱,已被封贤王侧妃,不日即将过门。
亦清欢不想公然与秦君岚决裂,便要借重臣之手,在朝堂之上向她施压,毕竟柳千寻曾是夙鸢楼的头牌,光凭这个身份,便足以将她驱逐宫去。她还妄想侍寝皇上,成为国后不成,亦清欢绝不容许宫廷之内出现女子相恋之事,更不容许任何人来祸乱皇上,影响皇室开枝散叶。
秦君岚一日不朝,奏折堆积如山,她彻夜未眠批阅奏折。柳千寻也未睡,始终陪在左右,帮她研墨,递放奏折 ,偶然间她也能瞟见奏折内容,尽是全国各大地方上奏之事。大到军队扩编以及武器更替,小到地方赋税以及百姓生活现状,她长居宫中,只能通过这些奏折了解民间乃至驻军的详细情况。
柳千寻从未想过一国之君会有如此多的奏折要批,半点也不得放松,冀国这么大,大小事宜她都要了解详尽,甚至还要时刻关注他国动向。怎会有时间再去编写《军策论》?秦君岚三头六臂不成,如此忙碌根本没有间隙。
她就是在这样的位置过了十二年,常人享受人间风花雪月,自由遨游江湖时候,她在忧心国家与百姓。
日上三更,秦君岚略显疲态,见柳千寻却依然精神抖擞,不禁觉得奇怪,“怎的一夜未睡,精神还这般好?”
“我以前练武时经常彻夜不眠,何况皇上一直批阅奏折,脑中心中装着天下事,寻人一心只念一人,自然不累。”
“一心只念一人哦。”秦君岚眯起眼睛,微微斜着脑袋,坏笑道:“有寻儿此言,朕顿感睡意全无。”
“臭美,我又没说你。”柳千寻轻瞪她,羞愧之色扬在脸上,红烛点亮夜晚,映照着她白皙脸上,一片红晕。
秦君岚如痴如醉地凝望她,恨不能一眼万年,将她永远装进心里,时刻捧在手心,用尽一世温柔,爱她疼她。
“寻儿,五更朕要上朝,你先回去睡吧。”秦君岚知道今日宫中已是流言四起,也知道上朝即将面临什么,太后虽没有传召她责问不朝之事,但今晨的上朝,恐怕不会太平。
她不想这些波及柳千寻,更不会让流言蜚语坏了她清誉。
“是,臣妹告退。”
五更晨钟响起,百官云集,秦君岚身着龙袍,以威仪天下之态,端坐龙椅。百官朝拜,红色朝服如盛开一地的牡丹,壮丽非凡。秦君岚高高在上,一享天子礼遇。
离月一身赤色女官朝服,站其身旁,英气逼人。她上前一步,面向百官,声音嘹亮,宣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秦君岚批阅奏折一宿没睡,深感疲惫,她轻揉眉间,发现朝堂之下蠢蠢欲动,却无人敢出来说话。谁都不愿做出头鸟,丞相刚被赐死,众人无不觉得伴君如伴虎,连太后亲弟都能被皇上手刃,谁又敢轻易言之。
“何事令众爱卿如此彷徨?”秦君岚已预感到有事发生,直觉告诉她,跟柳千寻有关。
文武百官,两列成队。以霍云启为首的武官在左,姬秋辰大学士文官之首,立身于右。秦君岚一言既出,霍云启看了姬秋辰一眼,轻甩冗长官府衣袖,上前一步,正对龙椅作揖,“老臣有事启奏。”
他军人出身随后从政,深谙朝堂之道,亦懂君臣之礼,“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谣传清河郡主曾有艺名为红鸢,是冀都第一青楼花魁,名声在外,可是众位贵公子和富贵之人竞相追求之人。”
“臣也有所听闻,红鸢赫赫有名,虽已不在夙鸢楼露面,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吏部武大人从旁协助。
这二人一唱一和,霍云启为人秦君岚知晓,为人古板传统,忠心耿耿,却也野心勃勃。因为有治军之才堪当大任,他是武官之首,言语颇有威严。他如今会在朝堂公然提及柳千寻身份之事,定是受了人蛊惑。而急于把柳千寻置于众矢之的,还能教唆霍元启之人,除了太后也无他人。
秦君岚缓缓从龙椅上站起,龙袍伸展,如潜龙出海,摆尾拖长至地面,高挑身材在龙袍映衬下,气势天成。她俯视百官,唇角微微上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隐藏着何种情绪。像是强压愤怒,又似是旁观一切,喜怒难测。
“她是曾有红鸢艺名,那又如何呢?”秦君岚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表情下,透着威严,令人胆寒却又敬畏。
顿时,附议的武大人悄悄又退回列队中,唯有霍元启依然昂首挺立,心中畏惧却依然要坚持所言,他可是答应了太后在朝堂上向皇上施压,讨好太后也是为他女儿霍筱铺路。他顿了顿,说道:“皇上乃一代明君,虽为女子却是巾帼枭雄,未来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秦君岚听闻间,嘴角微微上翘,竟从龙椅台上缓缓走下。霍元启心中一惊,不经意间后退两步。
“霍大人接着说。”秦君岚深沉的笑意就像暴风雨前夕般的平静,总觉得龙颜大怒是顷刻可见。
霍云启吞了吞口水,他虽为三朝元老,历经三位皇帝,从没见过像秦君岚气场如此强大的。不怒自威不过如此,就连他心中都微微发憷,他也很想退缩,若不是答应了太后,他哪里想带头触犯天威,只能硬着头皮说,“老臣觉得皇上一世英名不能毁于女人之手,柳千寻红颜祸水,不可再留宫中。”说完他俯首跪下,斜眼向身边官员投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秦君岚微微抬首,看向其他人,众人面面相觑,左右为难。只得跪下一片,“臣等附议!”
除了以姬大学士为首的一些文臣,武官都跟着霍云启一同附议。秦君岚冷笑一声,转身走回龙椅处,睥睨众人,“姬大学士。”
“老臣在。”姬秋辰心中一惊,终于轮到自己了么?
秦君岚褪去笑意,她可没忘记姬秋辰之子当初冒犯柳千寻之事,既然有人翻旧账,那她也不会给那些官宦子弟留颜,“先前少公子在夙鸢楼大打出手,可是为了红鸢啊?”
“这。。。。”姬秋辰顿感羞耻,他知道秦君岚为何唤他出来,当即跪下叩拜,“老臣身为朝廷命官,教子无方,竟让小儿厮混至青楼。犬子受到教训后,向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