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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影不禁有些迟疑,毕竟按照经验来看,魏沉璧在意识世界里给她准备的坑都是能坑得她满脸血的那种。
她心虚的动作落到了魏沉西的眼中,就成了对方不大信任的体现,魏沉西眼中闪过受伤的痕迹,垂了垂眼眸,补了一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江静影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地就想到自己进入意识世界之前,瞧见的在病床上躺着的魏沉璧本人——
她醒过来之后,也会是这样孱弱的模样么?
心底不知为何揪了一下,以至于她在还没想出对策之前,就先朝着魏沉西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既出,再后退也无济于事。
看见她最终还是坐在了魏沉西的旁边,抬手让对方搭脉的模样,魏沉依冷哼了一声,魏沉艾乐得见到睿王吃瘪,意有所指地冒出一句:
“还是丞相大人本领非凡呐。”竟然能让得了失魂症的江静影第一时间予以信任。
魏沉依的脸色更黑了许多。
倒是魏沉西不显山不露水地平平应道:“殿下过奖。”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收回了给江静影搭脉的手,抬眼打量江静影,浅褐色的眼眸颜色显得她情绪冷冽,偏偏出口的话语又是温和的:“小影这几日头部可曾受过伤?”
此言一出,太子、睿王同大将军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江家夫妇。
江家夫妇:“……?”
不知为何,他们有种被外人指责苛待了女儿的感觉。
江静影无意将二老拉下水,不动声色地圆了回来:“听我身边的婢女们说,大约是我午后在院子里玩耍,无意间踩到水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如今已无大碍。”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多谢……丞相大人。”
听见她如此客套的语气,魏沉西喉咙动了动,再出口的声音不知怎么低落了下去,“不必。”
江静影以前不是没看过魏沉璧生病时候的样子,也见过她刻意示弱的模样,那时就不怎么能抵抗,如今见到这样瘦弱的魏沉西,心底更生出几分莫名的愧疚来。
猜到是自己的态度惹人伤心了,江静影踟蹰半晌,默默地将桌上的小果盘小幅度往魏沉西的方向推了推。
似是讨好,更像是安抚。
她这动作落到其他三人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魏沉西拿了一颗橘子放在手中,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抬眼看向江家夫妇的方向,出声道:“静影此状似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若是方便,还请江公同夫人准我入内庭查看。”
她说话时气息并不强,调子也慢吞吞的,却无端端生出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来。
江家夫妇对视一眼,立刻感激道:“那便多谢丞相大人了!”
这时,魏沉艾浅笑着插了一句:“听闻我大魏皇储受真龙之气庇佑,邪祟一般不敢近身,小影与我素来要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小影跟前放肆。”
魏沉依不容置疑地直言:“我也一同瞧瞧。”
大将军魏沉狄虽未发一言,此刻也站起了身,手按在身侧的佩剑上,执意同往的态度十分明显。
江家夫妇哪个都得罪不起,对视一眼之后,无奈地让她们都进了院子。
……
院落里。
下人们都被支开,魏沉西在庭院里的柳树前站定,微扬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弯而翘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辨不清她的思绪。
魏沉艾笑眯眯地同魏沉依搭话:“我受真龙之气庇佑,丞相大人有一身通天本领,狄大将军有杀伐之气震慑,只是不知睿王殿下过来能帮上什么忙呢?”
魏沉依面色不大好看,但也不甘示弱,冷酷地回答:“母后如今执掌凤印,受凤运庇佑,想来我作为儿女的,应当也能分得稍许荫庇吧。”
她们俩一个笑容邪魅,一个高傲冷淡,在庭院里针锋相对。
魏沉狄并未参与这神仙打架,只默不作声地迈上台阶,在江静影的闺房门口站定,而后想了想,取下了自己配剑剑柄上的红色长穗,抬手细细地悬挂在了她的门口。
江静影并未怎么关注耀眼的两位皇子,或许是性格天然不惹人注目的缘故,她总会更关注人群里较为沉默的几个,此刻她就注意到了魏沉狄的动作,忽而对这位婢女口中“与自己无话不谈”的大将军有些好奇。
她走到魏沉狄身后,出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魏沉狄动作停了停,侧过身看着她,露出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缓声回道:“这剑穗是我自佩此‘归影’以来常伴我左右的,随我上阵杀敌无数,人言杀伐之气可诛邪祟、镇妖魔,希望它能替我护佑你平安。”
江静影动了动唇,有心道一声谢,又担心魏沉狄露出像先前魏沉西一样的神情来,于是踟蹰半晌,说了一句:“这绳结很好看。”
魏沉狄眼底亮起光来,温声问她:“你想学么,我教你?”
江静影并未怎么接触过手工,还有些犹豫的时候,魏沉狄就已经让开稍许位置给她,此刻温润如玉的样子,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战场上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神联想到一块儿。
她对江静影道:“别怕,这个很简单的,我手把手教你,很快就能学会。”
不多时。
嘴仗告一段落的魏沉艾同魏沉依同时嫌弃地离对方远了一些,下意识地在院中搜寻江静影的身影,却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魏沉狄身边去了。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魏沉狄站在江静影身后抬手教她打绳结的模样,好似将她从背后圈在怀中,偶尔的低声教导,神态亲昵到几乎是在江静影耳边吐息。
“还是我们的狄将军大方,佩戴多年的护身符说送就送——”魏沉艾的声音在两人的身侧懒洋洋地响起。
江静影和魏沉狄一同转头去看,见到魏沉艾三两步走上前来,抬手就把江静影拉到了身边。
魏沉艾一手轻轻拉着江静影的手腕,另一手抬起,用食指指侧缓缓沿着她的下颌线条蹭过,语气亲昵地笑骂她:“小没良心的,把我忘了是不是就想对旁人投怀送抱了?”
她凑得极近,气息落到江静影的唇上,说话的样子就像是要亲上来。
“太子殿下还请自重——”魏沉依在旁边黑着脸提醒道,而后对江静影淡淡道:“过来,笨死了,总被人占便宜还不知道。”
江静影:“……”
呵呵。
她正想谁都不理,从这修罗场夹缝里钻出去,耳朵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轰隆隆!”平地一声惊雷!
院落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眼看向莫名闪烁起电光的晴天,瞧见一道紫色电弧从天际笔走游龙般窜过,而后径直朝着院落里降下!
正好劈中先前魏沉西所望的那株柳树。
江静影下意识地想去看魏沉西怎么样了,却见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中庭,神色云淡风轻,背景是焦黑的柳树和碎石乱溅、黄土泼洒的大地。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魏沉西神情淡漠地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虚弱,浅褐色的眼瞳看向江静影,对她扯了扯唇角,慢慢说道:
“柳槐性阴,能养鬼,这种树种在家中不大合适,还是换一种吧。”
魏沉艾、魏沉依、魏沉狄:“……”
换棵树种的办法就是把原先的那棵劈了???
江静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觉得下一道雷就要劈在自己的身上。
第20章 橘子
江府庭院里的动静引得街坊四邻大为震惊,自然也让等在外头的江家人惊诧不止,最先冲进来的依然是江大河和杨穗这夫妇俩,胖老爹一边跑还一边抬手扶着帽子,捉急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大白天怎么平地响雷,闺女……小影你没事——”
他的话囫囵冒到一半,见到院子里好整以暇站着的江静影以及身边的太子、睿王、大将军,匆忙将后半句止住,长长吁了一口气。
杨穗掏出帕子往他怀里一塞,低声说道:“在殿下跟前,注意形象!”
江大河哦哦两声,接过帕子擦着自己额角的汗。
江静影见他这副因为担忧自己而着急忙一路跑来的样子,不自觉地舒展眉头,宽慰了他一声:“我没事,您别担心。”
焦黑树干前的魏沉西拂了拂衣袖,不紧不慢地出声:“我方才已将院内邪祟除去,江公同夫人不必忧心。”
老胖爹登时睁圆了自己的绿豆眼,面上流露出几分惊恐来,似是没想到自己家里会出现什么脏东西,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颤抖:“什么……?邪、邪祟?!我们家怎么会有邪祟?当初我建宅的时候明明请过大师来看过——”
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挨了自家媳妇一肘子,讷讷地闭上嘴,无辜地看向自家媳妇。
杨穗不敢得罪这位本事通天的魏沉西,一想到民间关于她的传说,就觉这位柔弱的、好像随时能病倒的相国难以看透,她收起在家人面前的性情,礼貌地抬手对魏沉西行礼道:“多谢相国出手相助。”
魏沉西抿了抿唇,唇瓣也无几分血色,这过分苍白的脸色配上她异于常人的重瞳,以及体内潜藏的未知力量,让她竟有几分不似人类的妖异感。
她自然落在身侧的左侧手掌被宽大的银袍袖子所阻,没人看见她依然将先前从果盘里拿出的那颗橘子握在手心,此刻她指尖动了动,摩挲了一下橘子表面不甚光滑的橘皮,颜色淡薄的眼瞳看向杨穗,只听她回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于风水一道略有钻研,今日又恰好休沐,若是二位不介意,我可替江府再仔细看看。”
杨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闺女,似乎想知道她同这相国的关系究竟如何,奈何江静影半点不知剧情和前情提要,无辜地对上她的视线,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杨穗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好拂了魏沉西的意思,只能恭敬地道声谢,而后拉着丈夫给她带路。
“说起风水,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尊玛瑙貔貅,明日便着人送到府上来,伯父可看看喜不喜欢。”魏沉艾面上挂着慵懒的笑容,抬手替江静影将耳畔的头发挽了挽,收手时指头无意间从她的脸侧撩过,拨起一点微痒。
江静影不由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狐疑地盯着她看,想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
魏沉艾原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直到接触到江静影的目光,忽而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来,冲她挤了挤眼睛,桃花眼里漾着光,流淌着的炽热情意,好像能把江静影裹进去融化。
江静影被她格外热烈的目光所攫,喉咙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别开头去。
魏沉依见不得她那副轻佻的样子,无声往她和江静影之间挤了挤,硬是将两人给分开,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貔貅虽好,也得看究竟放在哪里——”
“若我没记错,殿下似乎并不擅于此道,还是莫要给丞相添乱了。”
老胖爹一点儿没看出院子里的暗潮涌动,只笑着打圆场,感谢了太子的惦记,也婉言拒绝了她的礼物。
魏沉艾面上依然挂着笑,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不着痕迹地往江静影的身边凑,她一挤,魏沉依自然当仁不让地挤回去,两人凭空较劲,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霸道冷酷。
江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