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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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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达心知只怕郎怀送自己回来,明皇已经知道,不由得打了个腹稿,跟璃儿使了个眼色,走了进去。
  “爹爹,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明皇换上了普通的衣衫,正在塌上斜坐着看书。这时候女儿进来,他便放下手卷,道:“朕来看看女儿,有什么不行?况且朕要不来,还不知我儿跟那郎怀走这般亲近。”
  明达红了脸,扭捏道:“爹爹快别乱说,今日我是去找七哥看帖儿,不想遇到了他。七哥偷懒,让郎都尉送女儿回来,便多说了几句话。”
  明皇见她这般小儿女的模样,不由想起结发妻子。如今算来,明达也快满十四了,可自个儿却年老,今年愈发觉得困顿,不似壮年之时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说起来,已经秋末,明达马上就满十四了。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爹爹一定为明达寻来。”明皇嘴里这般说,却不由想起郎怀给他的印象极佳,若为女儿夫婿,或许是不错的人选。
  明达哪里才得到明皇这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笑道:“爹爹,明达今年想跟着一起去冬狩。你看明达,是不是个英武少年?”她边说,边比划了个挥剑的姿势,趁着一脸认真神色,倒还真像个半大男孩儿。
  明皇自然应允,宽慰笑道:“自然英武!”既然动了心思,明皇便给郎怀些机会,看看他二人究竟何不合得来。
  明达当然应允,父女俩又说笑了会儿,因见天色已晚,明皇便起驾回大明宫去,本意打算去含凉殿,半道上却折回麟德殿。卢有邻知道明皇这是思念起了江皇后,备下碗儿莲子羹,只默默陪在一旁,心下也感于帝王家的深情。
  他跟了明皇大半辈子,只略想了想,便知道沐公府的小公爷这是遇上了天赐的恩德,但又想起这些日子长安城中传闻,心下叹息,明白明皇心思的,竟然俱无呐。
  暗香楼培养六年的花魁琴书姑娘方才挂牌,就被一神秘少年郎包去一月。这件事早已传遍整个长安,成了欢场中新的风流韵事。
  这日,李遇换下绣着龙纹的衣衫,扮作普通读书人,拜访琴书。琴书既有本事知道郎怀的真实身份,又怎么会不知这位柔弱的书生,便是明皇的七子——襄王李遇。
  这般曲意逢迎之下,李遇只知道两人两情相悦,日日流连暗香楼,只把此处做了王府,不愿归家。李遇并未娶妻,他年十八,在皇子里倒不算晚婚,因而更动了要将琴书纳为王妃的念头。他还未说,琴书以退为进,总是自伤出身,悲悲切切,却让这位初尝情事的少年郎坚定了信念。
  且不提李遇与琴书日日相对,李明达自和昔年的郎怀哥哥相逢后,倒确实想去沐公府探望她。
  第二天,李明达从卧室中拿出个锦盒,看了看时间,带了璃儿便去了沐公府,根本不顾郎怀昨日分别说的话。
  她还是小时候的脾气,从未央居北侧门出来,直接走了沐公府的侧门,也不待通报,往郎怀居住的院中走。
  “小时候我还老跟怀哥哥在这处钓鱼,把沐公将养的好些鱼儿害得不轻呢。”郎怀院内有一处池塘,水色碧绿,这时候已经秋末,只见荷残,不见绿叶。
  陶钧远远看见这对主仆并行而来,赶忙进去通报。这是郎怀休沐的最后几日,她正歪在榻上看兵书,便道:“无妨,让明达进来吧。”
  陶钧又看了看这屋内的摆设,道:“爷又不是不知,这屋子里血腥气有些重。”
  他正踌躇,郎怀笑道:“若是旁人,我还推脱得过。可明达要来,怕是陛下也得迎她进来。别瞎操心,去点了香,烧水奉茶吧!”陶钧无奈,只好点了之前带回来的屠苏香,将屋内的血腥气冲冲。这时候明达正掀开帘子进来,他行了礼便退下了。
  “是不是昨日脱了力,又反复了?”明达毫不避讳,坐在郎怀塌前,见着她脸色竟然透着煞白,吓了一大跳,倒也忘记问这屋子里的怪味。“怀哥哥?你怎么了?”明达捂着嘴,着实没想到她情况这般严重。
  郎怀放下书本,随口笑道:“你这般聪明,不是猜到了么?无妨,我底子好,好好喝药,过几日就彻底痊愈了。只你可听了我昨日交待的,腿脚可发酸?”
  明达从璃儿手中接过锦盒,让她和奉茶进来的陶钧一起出去,道:“再怎么,也比你好些。听爹爹的意思,还想让你一起去冬狩,你这样,到时候恐怕去不了吧?”
  郎怀见着她,不知为何就开怀不少,笑道:“哪里那般娇柔!这是什么?妹妹特地给我带来?”
  “你忘了?那年你突然出征,走之前说喜欢香积寺的那木牌,我巴巴跑去求了来,给你跟七哥一人一个,结果七哥的已经带了五年,你回来我都认不得你了。”明达笑嘻嘻问她:“怀哥哥,边关好玩么?听说那里的人生的都与中原不同,是真是假?”
  “却原来是找我说故事呢?”郎怀打开锦盒,里面确实是香积寺住持无是法师亲手所刻的平安牌,上面刻了郎怀的怀字,她取出来,挂在脖子上,塞进怀里笑道道:“西北民风彪悍,倒是个个尚武。至于你说的模样,确实与咱们唐人不同,更何况西域三十六国几乎都是异色眼瞳。”
  明达听得开心,只眼巴巴候着郎怀多说些。郎怀想起边关之事,感慨颇深,也说得仔细。
  “那边儿太阳高热,几乎所有西征的兵士都如同我这般,晒得黝黑。何况沙漠中常有风沙,吹得有时候眼睛都睁不开。”郎怀回忆起头回上战场的事,便细细给明达讲来。“我那时在前锋营,走遍了能去的地方摸清地形。有次回程的时候不走巧,遇上了马贼,若非陶钧拼死护住我,只怕逃不回去呢。后来想想,真觉着害怕,再也不敢就几个人瞎逛了。”
  明达一声惊呼,又笑:“怀哥哥也会害怕?”
  郎怀狡捷地眨眨眼,笑道:“怎么会不害怕?那一次后,我就知道,真遇到战事,谁也护不住我。于是更加刻苦练武,只有本事高了,才不畏惧战场厮杀,能活得命来。”
  “皇上赐给我纯钧剑,虽说锋利无比,但实际在战场之上,用剑乃短兵相接,是着实不利的。真正杀伐的将领,都是用大刀或者长兵器的。”郎怀指了指好好挂在墙上的纯钧和带回来的藏泉枪,对明达道:“一寸短,一寸险。沙场之上给人这么近身,再十个我也活不下来!”
  她话音才落,明达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只见她语气惊慌,“怀哥哥,不准这么说!”
  郎怀轻轻拿下明达的手,安慰她道:“现在怕什么,我如今在御林军中供职,在这长安城中哪里会有什么事啊。”
  明达一想,也是。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郎怀左眉上的疤,问她道:“怀哥哥,这是怎么伤着的?”
  郎怀拿手比划了比划,道:“那是当时攻打王城,被伦铜冷箭所伤。不过不算要害,当时没顾上裹伤,就留了个疤。”
  明达不由得摸了摸,只觉手下皮肤凹凸不平,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幼童,红了脸缩回手,道:“怀哥哥,你早些休息吧。过几日我再来看看你,给你带些宫中的点心。”
  “也好。陶钧,跟着送回去,等她们进了未央居再回来禀报。”门外陶钧诺了一声,明达起身,有些慌张地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郎怀不明所以,却也懒得多想。她拾起方才放下的兵书,继续看得津津有味。
    
    第18章 最惊羡,满长安(三)

  安西四镇屯军进行顺利,明皇对此大为满意。这日天气已寒,罢朝之后,明皇带了卢有邻,也不作声,往御林军的校场去了。
  郎怀今日才销假回军,恰好赶上了御林军冬狩之前的比武。大统领韦谦易虽说是她舅伯兼师父,但对她依旧严苛。
  “虽说你才病好,但若想把上骑都尉做得踏实,今日大比,可得用心。”韦谦易也没说亲自考校,安排亲兵给她了个编号,就坐在椅子上,吃茶观看。
  自己舅伯的脾气,郎怀岂能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唱诺,在一旁问清楚大比的规矩,就站在下边儿候着上场。这两月的修养,郎怀清瘦许多。但她站在那里,真如松柏岿然不动。
  轮到郎怀上场,她也不多礼。只是将御赐的纯钧剑绑缚腰间,拿出自己惯用的藏泉枪,和对手比划了个请。场上顿时响起兵刃碰撞的声音,只见那位将军拿着长板斧,对着郎怀狠砸。他一开始还怕郎怀用剑,若是伤了御赐宝剑可是大罪。如今却放开了手脚,将自己刚猛的斧法使将出去,根本不理会郎怀的身份。
  郎怀叫了声好,足尖轻点,边退边挡。杆上传来大力,直击得郎怀虎口一震,几乎差点握不住藏泉。她心下敬佩,但也不含糊。藏泉如游龙一般,或刺或点,打得对手手忙脚乱。后来那位将军发了狠劲儿,直把板斧飞了出去,劲风狠绝,若是击中只怕断骨都是轻伤。
  却见郎怀脚下一错,四两拨千斤,藏泉枪尖点了板斧的斧背上,她整个人从斧下划过,变招奇快,以尾扫过对手的咽喉。那位将军知道郎怀最后没以枪尖比划,给足了自己面子,爽快认了输,捡起自己的板斧,两人相视一笑,粗声道:“我拓跋最佩服英雄,郎都尉,回头请你喝酒!”
  “不是烈酒我不喝。”郎怀算是应承下来,和书记官确认后,下了台。
  远远的亭子里,明皇捻须笑道:“这孩子,倒是真把朕的儿子比划下去。锋芒毕露,却知道分寸。有邻,你看呢?”
  “您说笑了,老奴怎么看得出?”卢有邻难得见明皇这般开怀,他约莫能猜出明皇的心思,稍稍提醒道:“不过郎都尉来年也就十八,听说还未定亲。长安城中想嫁给郎都尉的,可是不少呢。”
  明皇自然知道卢有邻这番话指的是谁,想了想,道:“男子晚些也不妨事,不过固城也十七,不能再耽搁了。你给朕留心留心合适的孩子,最好寻个文质彬彬的。”
  这话便绝了郎怀成为驸马的可能,卢有邻应了一声,顺着明皇眼神看去,校场上杀伐再起。
  郎怀稳稳坐在马背上,双手握着藏泉,只两个回合,就将对手挑落下马。而她自己却连气都不曾喘,只小腿用力,战马就停了下来。裴庆这时候打马而出,对郎怀道:“本将御林军领军卫右副领裴庆,还请郎都尉不吝赐教。”
  郎怀眯了眼睛,只道:“好说。”
  裴庆看出来郎怀不好惹,但他身为裴家人,自然对这个夺取沐公世子的人恨之入骨。校场大比,便是打死她,明皇也只能治他出手没轻重的罪过,因而将暗器备好,只等今日除去这个祸患。
  他出手不容情,长柄陌刀直往郎怀要害招呼。郎怀避开几招,火气也上来了,再不留情,只把战场上杀人的气势拿出了一半,就让裴庆难以招架。十来回合后,郎怀一个虚招,更打落了裴庆的兵器。按理,裴庆这便是输了。哪知道他器量狭小至此,一扬手,便把袖箭全都放了出去。
  郎怀只听得背后劲风,知道回身抵挡已然不及。众人惊呼声中,郎怀从腰间拔出纯钧剑,反手几个剑花,只听得叮叮叮叮四声,便见四只袖箭打入地上。郎怀翻身下马,脸侧在一旁,有血痕映出脸颊。她回过头,还剑入鞘,从马上取下强弓,连发三箭,箭无虚发。第一箭射落了裴庆的束发,第二箭洞穿裴庆的右手手掌,第三箭则直直击中裴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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