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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青色衣角消失在虚境里,就仿佛被一只巨兽张开的黑洞大嘴吞下,
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她的气息。
“莲回呢?!”,朔明红着眼,吼道,
“师姐!我让你救莲回的!她那么柔弱,没有灵力,你怎么可以不救她?”。
韶光低着头,两手蜷握着,双肩微微颤抖着。
戮仙阵不会要莲回的命,伏魔阵也伤不了莲回,
就算在性命攸关的刹那,韶光依旧冷静而清晰的权衡着,以莲回的伤,换朔明的命。
但是韶光没有想到,两阵吞噬,形成的虚境,
却能让莲回永世都陷入在虚空的黑暗里,无法出来。
朔明咬着牙,没再说话,他第一回看到韶光如此失控,想必也是伤心难过。
冲天的魔气贯入天际,第二个魔圣君的星辰亮了。
四御圣帝脸色阴沉,
“魔族一心要毁去封印,此时,降魔铡和伏魔阵已毁,剩下的两处封印,疏忽不得了”,
紫微大帝看向青华大帝,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处镇魔封印被毁,镇魔渊下,剩下的三道光柱,又消失了一道,
只剩下两道光柱,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镇魔渊的魔气变得强盛而霸道,疯狂的翻涌着,封印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满目都是无尽的黑暗,万籁俱寂,没有半点声音。
莲回漂浮在虚境里,沉沉的往下坠着,精疲力尽。
朵朵的缥缈花自她怀里落出来,飘散着,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累了”,莲回轻声说道,她的腹部、后背、手足皆是深深的伤口,
鲜血洒在虚境里,点点落下,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锦瑟韶光,不负流年”,莲回轻念着,她跟韶光曾度过的每一日,都是锦绣而温柔的。
可终究,在韶光的心里,她是可以舍下的。
莲回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陷身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绝望和孤寂没有避逼疯莲回,
只是她那颗心,咚咚的跳的清晰,仿佛在述说着难言的哀伤和失望。
所有韶光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知晓她是神族时,韶光的惊讶;
让她回神山取缥缈花时,韶光的欲言又止和心虚;
说着接近她是为了万神山的言不由衷,安慰鼓励她的温柔似水,还有舍弃她时的清浅眸光。
莲回闭上眼,恍惚中进入破碎的梦境里,
还是走丢的那夜,架在深涧上的大树,
她害怕的蹲在中间,望着底下湍急的河水,哭着不敢走。
握着她的温热手掌,扭头看来的韶光,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莲回脚下一歪,朝着深涧跌去,她尖叫着,望着树上韶光的脸,神色淡然,眸光清冷。
她轻轻的说,“没关系的,你是神族,你不会死”。
泪水汹涌,心里就像是划破了一道口子,呼呼的往外灌着风,
好冷啊,心也冷,血也冷,四肢都没了知觉。
一朵红莲落入虚境,在无边黑暗里,缓缓绽放,
红莲朵朵,形成一条赤色藤蔓破开虚空,蜿蜒蛇形,探寻着莲回的气息。
直到触碰到她尚且温热的手腕,白皙肌肤上,隐隐现出一朵青莲的图纹。
开满红莲的藤蔓缠上了莲回的手腕,红莲跟青莲辉映着,把她往上拉着。
闭着眼的莲回,下意识缩回手,蜷缩着身体,
泪水如一颗颗的珍珠,漂浮在虚空里,跟涌出的血珠子,碰撞着。
耳畔仿佛响起温柔的声音,轻声说着话,“小回,跟我回家”。
莲回挣扎着,“没有家了,没有了”。
那温柔的嗓音不断的哄着、安抚着,带着焦急、关切,
直到莲回停止挣扎,把她拉出了虚境。
当莲回被光线照醒时,她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
许久不见天日的双眸刺的生疼,她依稀记得在虚境里度过了漫长的光阴。
在虚空里,她的自愈能力变得很缓慢,血几乎都流干了,
她本以为会死在虚空里,毕竟,对于无法死去的神族,虚空似乎是个好的归宿。
在一团光晕里,银芒点点,莲回微眯着眼。
头戴仙冠,一头乌发锦袍的纤阿,垂着头,坐在床前,睫毛长长的,掩下一片阴影,脸色苍白,眼底泛青。
“何必救我,我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莲回无神的望着头顶,轻声说道,
纤阿立刻睁开了眼,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慌乱和关切,让莲回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冷笑了声,嘴角讥讽,“假慈悲”。
“你就这么不要命了么?”,纤阿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莲回闭上眼,不理她。
纤阿微凉的手指拂过她额头时,便让莲回想起了在云角雪地里,
韶光拂过她的额发,她侧过脸,躲开了纤阿的触碰。
纤阿的手指落在她的手腕,眉头紧蹙。
这一觉醒来,莲回觉得浑身轻松,身上的伤口好了不少,
经络里还有灵力游走着,甚至她能感受到体内深处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着,
冥冥中,跟她拥有着联系。
莲回相信,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重新召唤出这股强大的力量。
莲回还没开始尝试,就见纤阿手指如电,迅速的点中她身体几处要穴,
顿时气血凝滞,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被压制下去,变得安分。
“纤阿”,莲回咬牙切齿的喊道,
纤阿从怀里取出一瓶大的绝灵液,轻声说道,“你答应我的,喝掉绝灵液”。
“杀了我!你杀了九舜吧!也杀了我!”,莲回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奋力挣扎着,
纤阿制住她,沉声说道,“性命对于你来说,那么轻易就能舍弃吗?”。
莲回胡乱挥手蹬脚,捶打着纤阿,
她发了疯似的抗拒着纤阿朝她灌来的绝灵液,
“我不喝!我死也不喝!”。
纤阿没有用仙力,她只是把莲回箍住,撬开她的嘴,把绝灵液灌了下去,
莲回呛了几口,猛地一脚踹在纤阿的腹部,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莲回都傻住了,通红的巴掌印落在纤阿白皙的脸上,
空气凝结,纤阿半晌后才抬起头来,狭长的眸子里,深邃而晦暗,
她把绝灵液递给莲回,轻声道,“喝掉”。
那种低气压的威厉和神压,让莲回一时不敢乱动,没出息的接过绝灵液,
泪水却委屈的掉了下来。
纤阿捏着她的下巴,把绝灵液灌了下去。
“我都是为了你好”,纤阿低声说道,
她张了张嘴,似是很艰难的开口,
“纤阿,没有变过”。
说毕,纤阿就起身,身形踉跄了下,手捂住腹部,转身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蜕变
莲回望着纤阿离去的背影;
随着脚步; 在她黑发扬起的那瞬; 依稀能看到渗透银衫的血痕。。。
纤阿这话是什么意思?
莲回掀起袖子,手臂光洁; 探入衣裳; 腹部、后背皆是丝毫无恙;
她身上的伤呢?
难道在虚空里呆了很久,很久,久的伤势全都愈合了吗?
刚才的纤阿; 还是冷峻淡漠,可似乎跟以前又不太一样了。
此后每日; 纤阿都会过来看莲回;
就算莲回不理她,她也会默默的坐在莲回身侧,不时看她两眼。
“你帮我把架子上的那幅画拿过来”; 莲回躺在榻上; 朝着纤阿说道;
纤阿放下手里的书卷; 偏头望着,架子最高处摆着一副画卷;
她刚要催动仙气,就听得莲回说道,
“亲手拿,莫要把花姨的珍藏弄坏了”。
纤阿狭长的眸光扫过莲回; 看的她心惊胆战,掩着唇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纤阿这才扭头,踮着脚,抬高手臂去够那幅画。
宽大的袍袖,沿着她的手臂滑落下来,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臂,
只是伤痕遍布,有的还在渗血,有的长出了粉红的息肉,惨不忍睹,
就像是最好的白瓷,遍布支离破碎的瑕疵。
莲回眸光一黯,叹息了声,“果然是你,把我的伤都转到了你身上”。
纤阿慢慢的拉起袖袍,遮住了手臂,轻声道,
“你在虚境里,血都流干了,这些伤,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 ”,莲回疑惑的望着她,
“你不是想要我死吗?”。
纤阿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晦暗的眸光里,就如漩涡似的,
幽幽暗暗,压抑而隐忍,
仿佛把莲回也卷到了漩涡里,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莲回躲开她的视线,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闷声闷气道,“你把九舜叫过来”。
纤阿重新坐回窗前,手握着书卷,静静的低头看着,
案上的花樽,插着两支辛夷花,灼灼其华,娇艳盛放着。
“你不把九舜叫来,我就离开这里”,
莲回躲在被子里喊道,两脚胡乱踢着。
纤阿仿若未闻似的,完全沉浸在书卷里,不理莲回。
纤阿刚满十岁时,花神便开始让她修行了。
到底是孩子心性,纤阿坐不住,总是想去找莲回,跟着莲回漫山遍野的跑。
直到花神责罚纤阿,罚她跪了一日一夜,
直到花神告诉纤阿,你不修行,如何保护莲回?
自此之后,每日纤阿便肯老老实实的坐在案前,学习仙法,冥想修行。
便是如此时般,静静的坐在窗前,臻首玉颈,神情专注,
就算莲回在屋子闹得翻天覆地,也不会打扰到她。
莲回喊累了,毕竟身体虚弱,喊了一阵子,头晕眼花的,
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额上全是虚汗,苍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纤阿放下书卷,把窗户推开,清凉的风吹进来。
莲回大口呼吸着,脸色渐渐好看点,捂着胸躺着,
“再乱动,我就把你绑起来”,纤阿的语气很轻,却很有威胁性,
说完,转身离去。
到了夜里,九舜就回到木虚峰了。
九舜把热帕子敷在莲回额上,又拧了帕子,给她擦着手脚。
“九舜,我走了后,她有没有折磨你?”,
莲回看着九舜之前的淤青都散了,
分明是秀气柔美的脸上,总是挂着老气横秋的神情。
“宫主是讲道理的”,九舜撩起她的袖子,拿帕子擦着,很是舒服,
莲回哼道,“她将你挂在木虚峰曝晒时,可有讲道理?”。
九舜没应声,她素来寡言,只是又卷起莲回的裙角,脱下她的袜子,
握过一对玲珑雪足,拿帕子仔细擦着,
从纤细的脚踝到颗颗如珠玉的脚趾。
“九舜,痒”,莲回缩了缩脚,咯咯笑道,
九舜的耳根不知何时红了,低着头,没吭声,
只是手指略有点紧的握过她的脚踝。
莲回笑着笑着,笑意就渐渐消失,
她望着窗外,突然说道,
“九舜,你说易水最后扑向我的时候,
是想要吃我的血肉,还是想把脖颈撞在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