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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熏着香,清雅馨香,没有了可怖的血腥味。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穿出来,照着院前的辛夷树。
院子里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舜拧了把热帕子,递给莲回。
莲回刚要接,就看到九舜握着帕子的手,尾指断了一截,
她便捉过九舜的手,扑在她怀里,轻声道,
“九舜,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主人是万神山的神,九舜是个奴,受不起”,
九舜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断指的手,藏在了身后。
“我就是个废物神,连你都保护不了”,莲回伸手挂着她的脖子,“纤阿打你了?”,
她望着窗外,远远的只露出檐角的神虚宫,“她为何又肯让我见你?”。
“易水不在了,宫主把看守我的白珑调到身边,便把我放了出来”,
九舜下意识拂过脖颈的淤青,把长发拨到前面遮住,
想起纤阿掐住她脖颈时的冰冷眼神,浑身便忍不住颤抖着。
易水死了,神虚宫的人都知道,可没人敢提。
纤阿坐在高高的神位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胆寒。
凡是近她身边的人,灵洛、敖修、易水,一个个离去,不得善终。
神虚宫所有的人,噤若寒蝉。
若不是莲回,恐怕九舜早就死在纤阿手里了。
那一夜后,纤阿就离开神虚宫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九舜也连忙赶到木虚峰,见到了莲回。
莲回想了许久,也不敢相信花神会杀死易水的娘。
在她的记忆里,花神极是爱美的,她的鬓发总是簪着一朵盛放的花,
她总是喜欢施展灵力,让走过的每一步,地上都绽放出花来。
花神亦是慵懒的,她慢条斯理的说话,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每一朵花,
她曾经告诉纤阿,每一朵花都是一个精灵,莫要苛待了她们。
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是易水口中所说的,以百花为剑,撕碎了她娘亲。
莲回撑着头,坐在辛夷树下。
万神山灵力充裕,眼下辛夷树又结出了花骨朵,
她此刻想起,方觉得八九岁的记忆清晰,可九岁到十一二岁间的记忆却非常模糊。
花姨和娘亲陨落的情形,都是她听万神山的人说的。
她记的不真切了,九舜说当一个人伤心欲绝时,会选择遗忘一些事情。
现在想来,就是她记不太得的那段时间内,
娘亲和花姨相继陨落,而纤阿性情大变,
或许,花神的死,极大的刺激了她。
莲回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眸光落到腰间晃着的玉坠,她的指腹摩挲着,
想来,当日她急匆匆的不告而别,定会让韶光担心的。
“九舜,跟我走罢,一起离开万神山”,莲回轻声说道,
九舜摇头,“主人,九舜不能离开万神山”,她抚了抚心口,
“这里被宫主种下了神念,一旦离开,就会魂飞魄散”。
莲回抿唇不语,眉头深深皱着,许久都没作声。
九舜跪倒在她身前,拿出匕首抵住脖颈,“主人别再为了九舜回来!”,
她的双眼泛红,
“无论宫主对九舜做什么,都不要紧,九舜这条命,原本就是主人救回来的”。
“九舜!你起来!”,莲回扶她的手臂,
“主人若不答应,九舜就死在你面前,这样,你就了无牵挂了”。
九舜仰头望着她,轻轻的笑了笑,“宫主不会杀九舜,主人应该明白”。
莲回有一瞬间的发怔。
从前的纤阿不会,可是在看了易水惨死的模样后,
纤阿变得好陌生,不是她认识的纤阿了。
“九舜,你说纤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莲回似是在问九舜,又似是在问自己,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出世吗?她说她恨我娘为什么会生下我?
是不是我不出世,她娘亲就不会死,她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莲回低着头,她的手被九舜一把握住,“走罢,别留在万神山”,
九舜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不是怕自己的命,而是担心纤阿终有一日会发狂的杀了莲回。
腰间的玉坠突然亮了起来,带着淡淡的韶□□息,
莲回抚过玉坠,轻声道,“只要我答应纤阿,每个月回万神山饮下药汤,你就会没事的”。
“主人!不必管我!”,九舜脱口说道,
“你是神,是肩负着苍生的神!九舜不过是个捻之即死的蝼蚁!”。
莲回笑了笑,“蝼蚁尚且偷生,韶光说,神救不了所有人,可我想,能救一个,是一个罢”。
莲回起身,扶起九舜,“我去找纤阿”,
她望着九舜,轻声说道,
“纤阿待我冷漠也罢,残忍也罢,可她对我从未起过杀心,我很确定”。
神虚宫、神女墓、灵渺谷、苍木林,莲回都找遍了,
她没想到,最后是在寒洞找到的纤阿。
年幼时,莲回很爱跟纤阿玩躲猫猫,以日落为期,谁输了便要答应一个要求。
花神偷偷给莲回一块附有纤阿神念的玉佩,
所以无论纤阿藏在哪里,莲回总能找到她。
有一回纤阿恼了,说要藏在莲回找不到的地方。
莲回寻了一日都没找到,慌的眼泪直掉,抹着眼泪喊着纤阿的名字。
她能感受到纤阿在寒洞附近,可每每经过寒洞,那股彻骨寒意都会逼退莲回,
她不相信纤阿会一直躲在里面。
直到日落后,冻的瑟瑟发抖的纤阿,果然真的从寒洞里钻出来,浑身冰雪,
眉眼挑衅而张扬,说她胜了。
莲回红着眼,看着纤阿跺着脚,呵着白气,浑身直颤,
她低下头,偷偷把花神给的玉佩扔了。
后来,莲回总是寻不到纤阿,寻不到时便会哭,边哭边找她,
纤阿后来便也不躲了,便是躲,也总是躲在莲回能找到的地方,
顺序依次是神虚宫、木虚峰、神女墓、灵渺谷、苍木林、神木涧。
莲回站在寒洞口,望着里面的纤阿,有些发愣,彻骨寒意扑面而来。
纤阿盘腿坐在寒洞里,墨发垂落,狭长而冷冽的双眼阖着,
发梢、睫毛都沾上了冰,浑身肌肤透着冰蓝色。
想来在寒洞已呆了不短的时日了。
“你放我走,我答应你,每个月回万神山饮绝灵液”,莲回轻声说道,
“你若不允,我便死在你面前”。
纤阿的睫毛颤了颤,抖落满眼的冰雪,睁开冷冽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莲回,
仿佛如寒洞般的冰冷,缠绕着她。
章节目录 凌霄
许久后; 纤阿才阖眼; 轻声说道; “好”。
莲回见她放软态度,补充了一句; “你不可伤九舜”;
纤阿的嘴角抿出一抹嘲意;
“你若不守时,我便只得用九舜来提醒你了”。
莲回点头应道,“我会及时回来的”;
她顿了顿,想说什么; 又没出口; 转身离去。
纤阿重新睁开眼,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唇边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莲回其实当时想告诉纤阿;
或许; 有一日; 她会回到万神山; 永生永世都不再离开,
可是; 当脑海里想起韶光时,莲回变得不确定,
她心中会不舍,所以; 她没法给纤阿保证。
锦瑟韶光,不负流年,莲回的嘴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时,
她的心里就会有暖流而过,抚平所有的伤痕。
她想见韶光,想听到韶光温柔而清冷的声音,
想看到她清澈的双眼,
想看到她衔着淡淡笑意的容颜。
算起来,这算是三出万神山了。
莲回扭头望着背后层叠起伏的仙脉灵山,
山巅的神虚宫隐隐可见的琉璃瓦色和飞起的檐角,逐渐在视野里变成小黑点。
这一路为怕遇到像墨银的妖兽,莲回始终都很谨慎,
庆幸韶光给她的小包袱里还有一张缩地符,倒也省去她不少赶路的时间。
山色青葱,河流蜿蜒,当玉清福地就在眼前时,莲回的心也跟着舒缓起来。
“莲回”,头顶掠过的流光突然停住,落在正在山道上大步疾驰的莲回身前,
她急急的停住脚步,势头未缓,一头朝着对方撞去。
对方轻笑了声,一把抱起莲回,转了个圈,高兴的说道,
“你个小家伙,到底去哪里了,让我跟韶光师姐好找”。
莲回慌乱的从他怀里跳下来,赶路的脸颊还带着细汗和红晕,喊道,“朔明师兄”。
“瞧你满头的汗”,朔明取出帕子要给她擦汗,
被莲回躲开了,讪讪的收回来,说道,“急急忙忙的,是要回玉清府吗?”。
莲回点头,“我上次不告而别,让你们担心了,着急赶回去”,
“你也知道不告而别让我们担心了”,朔明板着脸教训道,
“我跟韶光师姐,以为你被抓走了,险些把玉清府翻了个底朝天”,
看到莲回一脸愧疚的样子,朔明才说道,
“听闻北御凌霄有上古灵物出世,四帝齐聚,帝尊带着韶光去北御了,我又忙着去处理临涣的魔族,是以才没有继续留在玉清府寻你”。
“韶光去北御了?”,莲回也不在意他们没有继续寻她,而是直接问起韶光的下落,
“是的,师尊有命,她莫敢不从”,朔明朝着她挤眼道,
“跟师兄去临涣如何?那边可好玩了”。
“不去”,莲回摇头,“我还是去北御找韶光”。
朔明捶胸顿足,“果然你心里韶光师姐比师兄还重要,师兄白疼你了”。
莲回往他手里塞了把灵渺果,“路上吃”,
反正纤阿从来不管她在万神山作何,灵果仙草都是大把大把的抓了带走。
“哎哟,真疼师兄,我事情处理完,立刻赶到北御”,
朔明眼睛一亮,摸了摸莲回的头,笑眯眯的走了,完全忘记了,
已经学会御剑术的莲回,为什么身上贴着灵符在地上奋力奔跑?
莲回先入城里,换了些灵符,调转方向,一路向北,往北御凌霄而去。
凌霄地界,位处在北御,从由南御的温暖如春,气温急转而下,
越往北走越冷,四处怪石嶙峋,奇山怪石,少有青葱灵草,皆是笔直而粗壮的松柏,
山色呈褐色,山中有灵兽,河流湍急,山中多有金玉。
莲回穿的单薄,又没有灵力御寒,捕了山中赤狐,动手剥了皮晾干,披在身上,
灵参果缩在她怀里动也不动,只有尾部的须须晃来晃去,有时挠的莲回痒的直发笑。
走到凌霄峰底下的城里,天上飘着雪花。
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北御的仙族比南御普遍高大许多,说起话来,也是声如洪钟,行事粗犷许多。
莲回裹着赤狐大氅,露出白皙的脸,好奇的张望着。
许多铺子里卖着星盘、龟甲、蓍筮、骨卜,街边时常见到摆着算卦的摊子,
北御凌霄盛行算卦占卜,推演星辰,测算八字。
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