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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檀并未发觉水神的异样,她拍了拍钟梦的肩膀,鼓励似的松了一口气,叹道:“幸亏这灵螭认主,要不然咱们还真难逃出来。”
水神看似端庄镇定,睫毛轻轻地颤动,突然垂下一滴泪来,“我儿归来,我儿归来。”
白檀檀不明所以,见水神突然捧着灵螭朝着晨曦的日光轻轻一抛,灵螭旋即化作一条赤色的无角龙挡住东方渐起的日光,水面上出现一个飘渺的魂魄,轻轻地说道:“母亲,被你发现了。”
明戈大异,忙指着魂魄打量道:“你你……你不会就是万愈河的河神吧?你居然真的回到了这里!你快点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烈绒朝着水神拜了一拜,抬起头朝着明戈笑道:“该说的我都留在那颗心里了,到时候你们自会知晓。”她转而看向泪光涟涟的水神,平和地说:“请母亲还双螭自由吧,他们守护了我几十年,咫尺却不得相聚,也算是苦不堪言。桐城的百姓也是无辜的,用他们的命续我自己的命,实在……有违天道,是我自私了。这几十年来,孩儿从未尽孝膝下,也没有忧国忧民的抱负,唯有这一次,想为母亲做点小事情,还请母亲不要拦着女儿。”
她话还未说完,魂魄突然慢慢散去,随即雄螭身后响起一声咆哮,有同色螭从破云而出,翻滚而来,水神见状,便抬手道:“我救你们出酷刑台,经此数十年恩怨已清,就此去吧。”雌雄双螭闻言,便双双西去。
明戈疑惑道:“水神……这是怎么回事?河神她……”
桐城顶空正笼罩着一大片的金色阴云,万愈河的河水清澈而澎湃,奔流不息地冲进桐城,所有的浸润过河水的百姓都犹如重获新生般褪了一层皮,身上的裂痕和疼痛也渐渐消失,霍轻瞳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桐城枯骨成荣,想到当她捧着烈绒的心脏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蓬勃快感,便道:“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桐城,还有玢河水神。”
烈绒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在天庭发现之前,平息这些事情的唯一办法:世间再无烈绒,桐城万愈河不息。她用一命换来满城安然,也偿还了这几十年借来的生命。双螭已经离开,当她的魂魄散尽,桐城百姓的魂魄自然会回到他们身上。
这一切,又回到最初。
水神与明戈等人一同赶至桐城,她看着大雨滂泼下的万愈河,突然感概道:“是我让她生,却也是她为我而死。我原以为不认她,不爱顾她,便能保全她平安一生,却没想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霍阎君,你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那是不是你我的存在,也只是为了一件事,一个人,或者刹那间的生与死。”
霍轻瞳轻叹道:“烈绒穷其一生不过只保护了一座桐城,而这天下苍生,也远非你我,就能止戈平乱。”
她看向水神,颇为感激道:“玢水是岫泽的母亲河,水君本不必趟这浑水。”
许花朝骑在马上,她远远地看着霍轻瞳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那张脸白净而毫无情绪,仿佛除了苍生再也看不进去其他人,她俯下身向谢明眸叹道:“明戈说鬼毒已经蔓延到附近各城池,我得快点赶回去通报一声,你帮我向瞳姐姐说一声,就说‘有缘再见’。”
“你的身体可吃得消?”谢明眸淡淡地问道,看她倔强的小脸,突然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许花朝从腰际掏出一叠符纸,微笑道:“没关系的,长辞给了我这个,一眨眼就能回到邺城。只是我想到一点事情,想去前面的十里亭看看,这才骑马动身。”
谢明眸不再阻拦,“那便好,你去吧。”
许花朝重新抬头,看向霍轻瞳的方向微微一笑,喃喃道:再会。继而就扬鞭策马而去,远在城楼之上的霍轻瞳目送水神离开,忽然感觉身后少了什么似的,她侧过身看到城楼下谢明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突然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
谢明眸看着远去的背影慢慢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终于想起了许花朝的身份。
当年恍惚间觉得许花朝像极了某个熟人,但是思前想后都记不起来,直到这次桐城之行。虽然是明戈一眼认出了许花朝,可谢明眸却在看清许花朝的容貌的一霎那,立刻就记起了那个倾倒众生的女子,以及这女子引起的那场战争。
当年是她在巫咸国接待了睢鸾,睢鸾披荆斩棘,满身是伤地求她,“只要能让旭国的百姓安好,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也是当年刚登上帝位的她,目中无人地对那位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的长公主说,“只要你跳进鬼冢,便可号令天下尸兵,你敢吗?”
作者有话要说: 花花:下次再见,不知道是敌是友,你还不珍惜我???
瞳瞳:哦,珍惜你。
感谢一支半节,莫方抱紧我的地雷。
第74章 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支半节,莫方抱紧我,空白的地雷。
有天使看到后面又重复的记得刷新一下,可能是修改的存稿没缓冲过来,修改后的字数比原来多哦,所以不用怕我坑23333333333333,晚安
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昭仁殿出兵百万; 遍撒天罗地网; 人间鬼怪无不心惊胆战;玢水水君一声令下; 但凡岫泽水经之地无不严阵以待。数日之内,原本人心惶惶的岫泽; 因为这股暗地潮涌的力量立刻变得安定些许。
然而在皇城的最中心,权力的最高执掌者却发出了这样的一个命令; “凡身染鬼毒者; 杀无赦。”皇榜招贴; 立即掀起又一场狂风暴澜。
烈绒体内双螭已去,但雌螭在心脏内数十年; 血脉相通亦有治愈功能。可让河水奔流赴玢; 势必会削弱它的治疗功效。霍轻瞳回到阎罗殿,孟婆娑听闻桐城百姓中的鬼毒已经治愈,也颇为惊讶; “鬼毒乃是尸骨未寒时,用蛊虫吸食腐烂时散发的尸气而练成的剧毒; 我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曾仔细研究; 但是试了数百种药草没有成功。”
霍轻瞳奇怪道:“那为何我的血可以暂缓他们的病势?”
“哦?阎君用自己的血救了人?”她微微勾起嘴角; 眼角轻轻上扬道,“可否借阎君手指一用,微臣想取一滴血好生研究一番。”
霍轻瞳立刻刺出一颗血滴,孟婆娑接过轻轻一嗅,眼神微微一动; 强忍着疑惑俯首道:“微臣先行告退。”
孟婆娑走了之后,霍轻瞳细想刚刚孟婆娑的表情,也挑起手指闻了闻,并不觉得自己的血有什么奇怪。烈绒的一颗心还放在桌上的冰晶中,那里面还藏着她一生的记忆,霍轻瞳将手覆盖在冰晶上,烈绒的幻象立刻呈现在眼前,重复着那时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说。
她不禁开始想,前世的自己会不会也将记忆存放在什么地方?有朝一日,她可以遇到自己的过去,交谈间发现原来过往的自己另有一番故事,陌生而奇妙。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格外在意自己丢失的过往呢?霍轻瞳闲暇时每每思索都无所终,可这段日子里,她隐约感觉那些过去好像和现在脱不了关系,拥有另外一半完整的自己,才能解开一些秘密。
虞人被牛头马面护送到万愈河治伤,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霍轻瞳将烈绒的心放进暗格,用仙法护着。案牍劳形,她竟然有些发困,翻开手腕细想,也许是最近连续用了太多血的原因吧。
她侧过身窥探般打开看向人界的影壁,虞人活蹦乱跳地在河神宫中乱蹿,可是记忆却不见得有一丝恢复,她突然记起虞人受伤后,沈绿说的话,猛地坐起来。
虞人现在如同新生的婴儿,也许并不是失忆?而是有人将她的记忆窃取了!包括阐垒在内,谁都知道靖人国族人的特殊天赋。她可以预知接下来一年发生的事情,如果有人窃取了她的记忆,那就说明现在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那人的股掌之中。
可现在看来,阐垒率领五恶鬼从五方攻战直捣邺城,虽然计划周详,陷阱连连,可说到底也被打的溃不成军。他们尚且能够步步为营,胜多余败,说明虞人的记忆不在阐垒的手里。那会在谁的手里?霍轻瞳趴在案上,望着闪烁的灯芯,忽然有些迷茫。
她深陷其中,早已没了旁观者的清醒。
灯光闪烁,影子掠过她的脸庞,让她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个对自己和国家无时不刻都保持清醒头脑的女子。她这一生见过无数人的履历,可唯有这女子让她觉得动容,甚至觉得她同自己是有些想象的,那丝丝缕缕的共鸣同源而起。
旭国边境的鬼灾已经扫清,大军北行,霍轻瞳腾云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谁也未曾发觉。
睢鸾死后并没有坟墓,没有入皇陵,更没有牌位封号。但是睢鸾这二字却像是某种印记,一代代地在旭国流传下来,甚至周边数十个国家的百姓都听过她的故事。平凡的故事被口口相传,神话一分魔化一分,最后除了她的丰功伟绩,剩下的多半都是承载在旭国百姓意识里的噩梦。
做长公主的时候,她没有享受过一天的荣华;做瑛将军的时候,她没有因为女子的身份有半分胆怯;后来为了在旭国京城反败为胜,差点取了蠡帝的性命,她却成了人人喊打的恶鬼厉魂。据说,她后半生日日都要饮用活人的鲜血续命,旭帝更是为了妹妹不惜杀人。
而这都是传言,霍轻瞳知道,真正的历史是:睢鸾为了不害人,不玷污皇室,求了皇兄将她除去皇籍软禁在荒山歧地。在那里,有个人陪伴了她一生,日日用自己的血养着她,用了一千万种方法救她的命。
此前霍轻瞳并不知道这位奇女子是谁,可她们的故事可悲可叹,让她忍不住觉得这偌大的世间,终有一处温存。
听说旭国对花朝节十分看重,睢鸾在世的每一年都会祭祀大量的海棠,专供瑶神。后来因为避讳睢鸾的喜好,百姓们不约而同都冷落了这位神灵,相继将牡丹,蔷薇等花神供奉起来。
霍轻瞳见过自己的阎王庙,可与此地的花神殿相比,简直形同茅庐。即使这座花神殿已经没落几百年,可即使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有些东西就屹立在那里,永不言弃。
她匆匆一眼,却再也挪不开视线,眼前的神像像极了一个人,她的眉眼里全是精髓。这神像据说是睢鸾在世的时候亲自督建打造,睢鸾长公主此生,只用心做过一件与打仗无关的事情,那就是监造花神的雕像。
正因为如此,此时的瑶神神殿空无一人,更没有香火;巧合的是,自睢鸾去世之后,旭国百姓用尽方法,换水换土壤,也再没有开过栽植活过一棵海棠树,开过一次海棠花。此地寂静无人,却也难得幽谧。
“怎么会是你?”霍轻瞳抚上神像,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仙气,是啊,许花朝现在是凡人,她在神界的神像又怎会有法力?突然之间,霍轻瞳感受手心隐隐有股力量,从神像缝隙里缓缓流动,这些残余的仙法,像是预兆,让霍轻瞳徒然一惊。
而此时,许花朝正承受着冯晟下令的五十军棍,虽然士兵们都忌惮她的身份不敢下重手,可许花朝的神情看起来却是异常的痛苦,那种煎熬从眼底像是要迸发似的,让人害怕。她紧紧地抓着板凳,毫不掩饰地叫了几声。
她的眼泪从脸庞滑落,似乎是知道若不趁这个机会多喊几声,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痛苦宣泄出去。她低下头,牙齿咬在木头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