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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愁将日记合上,感慨:“若是许前辈没死多好啊,这样身处困境却乐观的人,太遗憾了。”
而且能塑造出一个遗臭万年的汉奸形象,足可见许语花当时演技多么高超,也许写日记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忧愁的方法。
“如果现在有这样困苦的人,我肯定要想尽办法帮助。”
余愁指腹划过日记本封面,温柔道。故而就算院长没有开口要钱,自己也是要帮的。
韩琴君伸出手蹭了余愁脸蛋,神情深邃地望着她,反问:“那你呢?”
余愁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一歪头,哎,指了指自己,反转:“我怎么了?”
韩琴君轻笑,不,没什么。如今,自己总算明白任同为何要把许语花的角色给余愁,她们是同一类人,叫人忍不住要抱在怀中疼惜。
许语花有顾玉帮助,而现在的余愁身边有自己。
翌日。
余愁纠结自己是去公司还是在家里织毛线。
林管家表示,外头的流言蜚语那么多,出去也不安生,不如在家打毛线!韩琴君不表态,余愁自己决定,不过当契子水汪汪看过来的时候,她就心软了。
多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真是个小可怜。余愁越依赖自己,韩琴君越是兴奋,她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只有这样余愁才不是一个被众人喜欢的大明星,而是独属于自己的契子。
敲门声响起,血红又是一脸窘迫地道歉:“抱歉,一大早来打扰你们,我找余愁。”
余愁凑过去,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有个人要见你。”血红解释,同时追加,将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递过来,“你可以穿着这身衣服去见吗?”
顾家别墅。
别墅大厅架着一台摄像机,顾玉,还有三位年轻人,手中拿着本子与录音笔,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神情严肃等待着。
顾玉看着痴呆的老同志,心中惋惜,他只对当年的战友名字有反应,譬如许语花。奈何自己并未与他合作过,此刻,老同志瘫痪在轮椅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脚步声响起,忽然顾玉看到老同志眼神亮起来,身子激动地颤抖起来。顾老太太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门口迎光处一道熟悉的人轮廓映入眼眸。
制服,长靴,马尾……
第68章
老同志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音,他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强行睁开; 不甚清楚的人形样子倒映在发白的瞳孔之中。
熟悉的军装; 记忆中已经朦胧中的战友; 他身子无力却想看清楚来人。
顾玉连忙扶住他; 用力撑住,不叫他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老同志,你看到了什么?”顾玉语重心长地问。
迎光而来的人从白芒中走出; 老兵身子不停地颤抖; 结结巴巴地喊着一个名字:“许、许、许……”
他被熟悉的装扮给刺激到,大脑和身体还没有跟上进度; 大家也不着急,顾玉紧握住他苍老干枯的手掌; 等待着他的话。
顾玉长叹一口气; 高级军官中女性占的比例不多; 外加许语花俊俏的模样,如她这样装扮的人也不多。幸亏如此,这位老同志才能记起来; 不若,如何找到线索?
虽还没全说出名字; 但大家都知道不用了,许……不就是许语花么?
顾玉也不能指望这位老同志能认得许语花三个字; 灵机一动,不如让余愁穿上当初许语花的制服,相貌如何不重要; 重要是她是“许语花”。
思到此处,顾玉凝重地望了一眼余愁。
方才一刹那,自己也以为是许语花回来,险些窜出去询问。许语花也总是板着一张脸,但眉眼之中又不见她怨恨旁人。
顾玉眼角溢出泪珠,再看老同志却是老泪纵横。他旁边站着自己的曾孙,小姑娘连忙顺老人家的背通气,拿出手帕给他擦口水,宽慰道:“曾祖,咱慢慢讲,么着急。”
顾玉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接话:“不着急,别急,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没错了,他不但认识许语花,如此激动还很有可能清楚许语花的真实身份,知道她去执行卧底任务。
多年夙愿,在今日总算是盼到了头。
余愁走到顾玉面前,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冲着老人家点头示意。越是这般,老同志越发激动,竟然强行伸出手去握余愁。
那是一道很小的幅度,但确实一个奇迹,看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死活不敢相信。在余愁伸出手搭住之后,小姑娘才惊喜到结结巴巴说:“曾祖,曾祖他起来了!”
只是抬了一下手。
“许、许连长。”
他没喊许语花的名字,喊得是官职,但这个官职却和许大队长套不上,很显然是许语花在原来军队中的职位。
不高,倒也正常,若是许语花身居高位,容貌被多人记住,也很难再潜伏到敌军内部。
“嗯,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余愁缓缓道。
在路上,血红迅速将一切细细讲来,该注意的地方早就提醒,余愁心中有谱,端的很稳。
“哎,哎,哎,你讲,讲,我以为你早就死了……”他眼睛越是瞪大,越是彰显里头的白雾。看不清楚也好,双眼已盲,但心眼已开。
老同志激动地回应,丝毫没有隐瞒。
“在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后来知道接头人死亡,但并没有来新的接头人。”
“啊,什么?”
余愁再重复一遍,对方才反应过来,沮丧地说:“啊,对不住你啊。”
敌军围剿一处,上头下令各方包抄,然而这时一次错误的判断,导致全师死伤殆尽。 此刻听“许语花”说接头人死亡,老兵泣不成声:“对不住……”
对不住,这三个字是神志还不清醒的老人家说的最多的字,由衷的道歉,无语凝噎。看的大家心中沮丧茫然,也许老人家是在为许语花而叹息。
当初许语花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这件事情除了几个联系人,决策人便再无其他人知晓,只因知道实情的人越少,也能保证许语花的安全。
而老人家便是当初的间接联系人之一。
可惜世事弄人,自己去了战场之后重伤,逃到了深山老林之中。他也曾想过出山,然而当时的时局并不稳定,外加上他的腿因为伤口恶化,最后落得残疾,想联系许语花也只是有心无力。
一直到了开国的时候,听闻不少死去的前辈成了先烈,他又不认得许语花这三个字,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大山,该找谁说这件事情。
像他们这般默默无闻的人,死后没有个称谓,他想了许久也就放下了。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参军,许连长也不是这般的人。
山中无日月,直到后来,小孙子上学了,搬着小板凳在屋檐下咿呀呀的读书,恰好读到了有关许语花的文章。
他反比听,多次对比,这才直到许语花被定性为了汉奸。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汉奸名头已经扣在许语花头上十来年。他当时就气得不行,拖着残躯跑到镇上说这件事情,多次折腾,倒是确定他是抗战老兵的身份,每年发补助。
但……许语花之事却一直没有个回信。
这件事情压在心中越久,他的内心也就越发煎熬,他老了,走不动也说不清楚。
老人家眨巴了两下眼睛,激动到说不出话来,自己莫不是死了,连长还是当初离开时候的样子,瞧着身形还是年轻。
他大脑犯糊涂,却也明白许语花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般年轻的身形。若是自己没了……他心中越发悲凉,谁来替连长说上一句公道话!
“我对不住你啊,对不住!”
余愁不多说,一直紧攥着老人家的手,等候他情绪稳定下来。
曾孙女再了解他不过,看着他神志好一些,惊喜地喊了一句:“爷爷!”
“哎……我这是在哪啊?”
他看什么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面前的人形却让他多年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滚出来。
不是许连长,是一个身形相似的女娃娃。
顾玉欣慰地仰天长叹一声,幸好,幸好……她感激地看了余愁一眼,多亏她的扮相,让老同志记起了当年的往事。
顾玉自己却不敢多看,自己也是多加对不住许语花,若是当初与对方心有灵犀,在绝杀计划执行之前,便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该有多好。
对方孤身一人,没有势力依靠,在赶走身边的所有人之后该多难过孤单。
老人家说的很慢,有时候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停下,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力量,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不停地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我十七岁参军,先后在……”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几个联络人是单线联系,没得办法。”
“许连长进去后当了许队长,也就是你们说的许语花,她杀的第一个人叫做林墨,是个留过学的文化人,明面上奔走,呸,实际上就是卖国求荣的汉奸。”
“你们肯定想问,当时汉奸那么多,为啥连长不多杀几个,是不能杀啊。”
不行啊……
许连长转换了身份,这时候她自己就是“汉奸”,为了隐瞒身份断然是要与汉奸抱团的,万万没有杀“自己人”的道理。
但是那些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的所谓“救国人”,却是可以利用权限动手的。
当时他每每听到汉奸许大队长又把“好人”抓进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欢呼雀跃。杀,当然要杀,这样披着羊皮的狼常常在背地里扎人,最是可怖。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不讲其他的,就林墨,我听说还给他竖了烈士碑,呸!当初的南沅庄战役,他没少伸臭脚。”
顾玉开口,打断道:“多谢您了,辛苦了,那么你当初是否有和许语花联系的书信?”
“有得,有得,只是少得很,我也没敢多藏,现在只留下了几封。”
他的曾孙女翻找身上的单肩包,余愁趁机冲顾老太太一颔首,转身出去。身后屋内的世界是属于老一辈的回忆,在这久违而美好悲壮的回忆中,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也许将时间和空间应当留给他们。
余愁回来的时候,韩琴君正端坐在沙发上,目光顺着契子而来。
贴身的制服,踏地有声的长靴。
余愁抬眼望去,心中一暖,她喜欢韩琴君看自己的眼神,唯有在契主面前,自己不是许语花,不是余秋心,而是余愁。
余愁坐到韩琴君的身边,将脑袋轻轻靠着她,小声哼道:“我很难过,我很伤心,我很无奈,但我看到你心中高兴,十分喜欢。”
“累了吗?”
“只是有些疲倦,我也许做的还不够好,也不够尽力。”
韩琴君微微侧头颔首扫了一眼依靠着自己的余愁,轻声道:“不,你已经尽力而为了。”
“但我想全力以赴。”
韩琴君抬手扶住余愁,起身,捧起余愁脸亲昵地问:“要我抱你上楼休息吗?”
余愁心中发虚,心道韩总你抱的起来么?但见契主信誓旦旦,余愁也不好破坏她的雅兴,借力起身被韩琴君打横抱起。
“没事吧?”余愁在上楼的时候,眼神向下,问道。
韩琴君深呼吸一口气,停下喘气,故作轻松地说:“你很轻。”
余愁选择了闭嘴,其实她的意识是:你腰没事吧?
再没有比与喜欢的人共寝更心生感动的事情,余愁靠在韩琴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