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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不可!”见楚宏儒要当众人面斩王楷,罗昌出列道,“圣上,臣以为追银一事不可操之过急……臣请圣上留王大人一命,让其戴罪立功……”
“如何戴罪立功?”楚宏儒凝眉。
罗昌道:“命王大人去追回库银。”
“好!此事便依罗爱卿!”颔首定下此事,楚宏儒转头与窦驰使了记眼色,“诸卿还有何事?”
“臣有本奏!”窦驰迎声一拜。
依着楚宏儒所定的计策,窦驰未费多少功夫便借着余慕娴所写的折子,将余奇书推到了殿前。
见余奇书已到了殿上,楚宏儒即力排众议将其定为丞相,承旨处置税务事宜。
四月上旬,王楷借太傅窦驰之力追回库银万余两,余奇书趁机上书商讨废税一事。
楚宏儒允,遂与民息。
逢此时,天降雨,一派勃发之气。
四月中旬。
蒙蒙的雨落在城郊的地头上。
扛着锄头与披蓑笠的老农同归,余慕娴埋头将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泥。
自余奇书为相,她便更衣出余府,寻了户农居避客。
“余小哥,你这可是要不得……”抬头拍掉余慕娴搭在短褐上的手,老农道,“你这没娶妻的人呐,便是不讲究!你小子晓不晓得,要是老叔我这帮搞,你嫂子一定要老叔我站到雨地里头……”
“这不是方才下地时,不小心沾了些许泥点子……”憨笑着把手心展给老农看,余慕娴道,“小子我没福分,娶不到替我洗衣做饭的,比不得老叔……比不得……”
“你小子倒是机灵的很呐!”被余慕娴逗笑,老农叉腰指着身前的空地,道,“明日我们叔侄俩再加把劲,便是能将这些地都种完了!”
“是!”爽快地将锄头伫在地上,余慕娴弯眉道,“这场雨倒是下得及时。”
“可不!”老农敲敲腰上的种篓,开怀道,“这一篓子种都快播完咯!”
“这日头是不是有些晚了?”盯着老农篓中的粮种,余慕娴眯眯眼,“上头开口的时候已经四月了……”
“四月有啥打紧的?”拉着余慕娴往城内走,老农道,“你小子别看上头四月才开口……这能种的玩意儿多着勒……二三月因着上头税种,这地便是荒着了……四月税一免,我们这些老骨头,就是拼死也会把这种子洒了……”
“老叔说得在理!”将老农的笑意瞧在眼里,余慕娴心笑,楚宏儒此番倒是做了件好事。
第114章
奈何好事不长久。
抿唇记过自己折中所言的; 欲行新税; 需斩荆棘……
余慕娴只得对着老农的背影轻轻的摇头。
兴亡,皆是百姓苦。
好在苦日子来得没有那般快。
当着敦化元年六月,羊舌不苦退兵; 两国消战事; 城郊已是一片青青。
而两国重归于好不久; 余慕娴便听到了传闻——新都来了个大人物。
“余相,您这次可不能再窝在这犄角旮旯了!”端目望着踩在泥里的余慕娴; 吕常识站在地头旁,长吁短叹,“自您家那大小子掌了权,这朝中可是一日不如一日……”
“吕尚书何必忧心这些?”知晓吕常识还有个国戚的身份在; 余慕娴埋头锄了锄田间的草。
吕常识原就不是心忧社稷之人。
若是其当真心怀天下; 那彼时楚宏儒便不会那般快登基。
“同朝为官这么多年; 余相何必处处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为难地瞥瞥自己的鞋面,吕常识倒是当真不舍得朝那田里下脚。
“吕尚书说笑了!”停手与吕常识一望; 余慕娴道; “慕娴不过一农夫,如何敢和尚书大人为难?”
见余慕娴顶着斗笠; 真如一农夫般自得其乐,吕常识心底暗暗叫苦。
他今日是承圣命而来; 据传旨的宫人道; 是新到的羊舌国主点名要见眼前这男子。
讪笑着与余慕娴打拱; 吕常识道:“余相既是这般说; 下官便知晓该如何是好了。”
“来人啊!还不下去替余相打下手!”挥手命跟在身后的侍从下地替余慕娴锄草,吕常识笑道,“余相,如此可是能随下官进宫了?”
“嗯……”
见吕常识竟是将她的戏言当真,装傻充愣,余慕娴眯眼。
她原是无需在田间忙碌。
但思及烈日当头,而埂间的杂草却颇为茂盛,她便生出了几分锄草的闲情。
可这些却不是她不想入宫的真正缘由。
想着羊舌不苦此时正在楚宫,余慕娴弯眉道:“殿下可是抵京了?”
“啊?”闻余慕娴问到了楚玉姝,吕常识眉头一蹙。
待想过圣谕中所言的,无论如何,定要将余慕娴迎入宫中,吕常识咬牙道:“不知余相所言的殿下是何人?”
“吕尚书当真不知?”不动声色地站到吕常识身侧,余慕娴自言自语,“慕娴以为那人已是到了……”
“长公主确实在楚宫。”吕常识压低声音,“只是,下官劝余相还是不要在此时去触圣上的霉头……”
“哦?圣上行新税,不是风头正盛么?”没有反驳吕常识的称谓,余慕娴扛着锄头走在其身前,“吕尚书且看看,这良田万亩皆是圣上的功劳……”
“余相这却是说错了……”跟在余慕娴身后,吕常识断断续续道,“余相只知这田是因税而种,却不知这税也因田而生……”
“嗯?有田才有税……慕娴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佯装不明吕常识言中的荒唐,余慕娴轻笑道,“此时恐怕天下皆以‘儒’为贤……”
“呵……”吕常识低笑道,“下官不信余相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嗯……”余慕娴大笑道,“吕尚书且看看本相今日的打扮,可好?”
“这……”定睛将余慕娴的穿着瞧在眼里,吕常识犹豫片刻,道,“余相这般穿着,着实有些寒酸……若是余相不嫌弃,可是愿移驾到下官府上……”
今日有羊舌国主在侧,余慕娴这般穿着,着实有伤今圣颜面。
“不必!”仰头望了望头上的烈日,余慕娴超脱道,“旧时人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我二人正在行此举,何必更衣?”
“可……”吕常识还想言,余慕娴却已是扛着锄头上了车辇。
“快走吧!吕大人!圣上可没有你我这般的闲情啊!”坐在车辇中与吕常识一招手,余慕娴轻车熟路地命着车夫驾车前行。
“吱呀呀”的轴承声引得吕常识将视线转到车辇上。
待察觉到余慕娴已上了车辇,吕常识只得长叹一声,紧跟在其后。
他来时想过余慕娴或是会给他脸色,却没想过其会将怨气攒到此时。
记过彼时长公主北归时余慕娴的面色,吕常识不禁在心中默念,愿待会面君时,不要出什么岔子。
……
华贵的车辇缓缓驶入楚宫。
守礼地朝着楚宏儒一拜,余慕娴没有松开手中的锄头。
“见过圣上……”
“余卿!”不躲余慕娴的衣袖,楚宏儒将其虚扶了一把,便引与坐在一侧的羊舌不苦,“羊舌国主,这便是你想见的余相余慕娴……”
“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余慕娴?”嗤笑着与余慕娴一望,羊舌不苦将随身的重剑搁到明处,“一别数十载,余相倒是与旧时不同……”
“不敢比羊舌国主……”低眉看着自己的脚尖,余慕娴将斗笠压了压,“一别十三年,国主身上的戾气竟是较旧时更重了几分……”
“是吗?”羊舌不苦将尾音咬得极轻,“可四殿下却是说,本国主的戾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那或是因着国主大人的意志一日薄过一日。”余慕娴将锄头立到手侧,“殿下总是明眼人。”
“余相也不差啊!”忽地弯眉走到余慕娴身侧,羊舌不苦侧目望着楚宏儒道,“本国主今日来见余相,不过是想问余相可还能寻到本国主当年赠与余相的玉环?”
“玉环?”闻羊舌不苦在与自己手下的一个臣子讨要物件,楚宏儒狐疑地扫了周遭一圈。
他从未听人言过,余慕娴手中有羊舌不苦的玉环。
“此物可是在余卿手上?”否掉余慕娴无辜的念头,楚宏儒锁眉踏到余慕娴跟前,“若是在余卿手中,寡人希冀余卿能物归原主……”
楚宏儒话音未落,羊舌不苦便哈哈大笑。
由是羊舌不苦笑得过于突然,殿中诸臣皆是不知其所笑何事,以至于楚宏儒只得皱眉等在一旁,等其笑够。
待笑够了,羊舌不苦慎重地问道:“楚国主当真想助本国主寻回玉环?”
“这如何作得了假?”楚宏儒勾唇,“不过是区区一个玉环……若是羊舌国主想要,莫说一个,便是百个千个,本国主也能为羊舌国主寻来……”
“楚国主的厚意本国主心领了……”羊舌不苦将视线转到余慕娴身上,“本国主想要的,只是余相手中的那个……”
“当真?”楚宏儒斜目望了余慕娴一眼。
余慕娴不为所动。
羊舌不苦所言的玉环,她自己记得。
楚宏儒的眼神,她亦是能看得懂。
但羊舌不苦要那个属于楚宏德的玉环做什么?
眯眼听过楚宏儒道“余卿,还不速速将玉环呈上”,余慕娴取下头上的斗笠:“圣上此言可是作真?”
“作真。”楚宏儒颔首。
余慕娴道:“若是臣言此环从……”
“余相何必在众人面前推辞?”出声打断余慕娴,窦驰道,“余相莫要计较些许得失……来者是客……羊舌国主不远千里……”
“可……”余慕娴蹙眉正要与窦驰细论,却见殿门口飘进了一片衣角。
“既是羊舌国主喜欢,姐姐给他便是,何必在皇兄面前推辞?”笑晏晏地行至众人眼底,楚玉姝自然地立到余慕娴身侧,“不过是个玉环,并无什么打紧的……”
“殿下当真这般以为?”仰面将羊舌不苦看到眼中,余慕娴与楚玉姝交换过眼色,“可那玉环却是在臣府上……”
“那便容姝儿与姐姐一同还府吧!”淡笑着将余慕娴的手攥紧,楚玉姝抬脚便带着余慕娴离开了楚宫,徒留一群老臣面面相觑。
跟着楚玉姝踏出楚宫,余慕娴忽觉楚玉姝较去年走时高了不上。
“殿下此番归来,何时要走?”凝视着楚玉姝的背影,余慕娴低声问道。
楚玉姝顿足:“姐姐以为呢?”
“明日。”余慕娴弯眉。
“这却是姐姐猜错了……”轻笑着等余慕娴立到身侧,楚玉姝温声道,“不走了。”
“那殿下这次却是来得早了些……”弯眉将玉环塞入楚玉姝手中,余慕娴笑得开怀。
这玉环跟了她数载,终是可是物归原主了。
“若是来晚些,姐姐当真会将此物交与羊舌不苦?”随手将玉环握在手中,楚玉姝体味着指尖的温度,“姝儿还以为姐姐只会将此物交与姝儿……毕竟这也算是先帝的遗物……”
“可殿下最终还是会给羊舌国主不是?”否则,何必绕这般大个弯子要羊舌不苦来给予楚宏儒羞辱?
“是啊,怎么会不给?”低眉与余慕娴一笑,楚玉姝唇间有些许冷意,“他既是敢戏弄本殿,本殿如何不能给他些许厉害尝尝?姐姐许是不知今圣是如何苟延残喘,四方乞食的……自姐姐离朝,这朝中,便是靠着窦家支撑着……”
余慕娴蹙眉:“那殿下又何处生出的怨恨?”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楚玉姝弯眉道,“就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