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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殷若水站在花海中,摊开掌心,接住一朵飘过来的还魂花。
这花,和少年死时所化的花一模一样。
北殷若水感觉到脸上有湿意滑过,她伸手一摸,沾了满手泪渍。
北殷若水远远地避开那约有万数的妖族,去寻找少年所说的小村庄。
他说,跟着红绫的指引一直走,穿过浓浓的迷雾,能去到一座位于诸界夹缝之中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村子的中间,有一棵巨大的还魂树,所有的还魂花都是从还魂树上飞出来的。
落叶归根,所有消散的还魂花都将回到还魂树上绽开成新的花朵。
她曾以为他只是喝醉酒,编了个故事,说与她听。
她顺着红绫的指引,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进入一片迷雾。
雾很潮,水气扑在脸上,沾在唇上,她尝到了红尘酒的苦涩味道,她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她的眼前浮现起无数的画面,那些是逝者生前的记忆。
这地方,她曾来过。
她喝了那坛红尘酒,大梦一场。她在梦里穿过了外面的花海,穿过了迷雾,她见到了那株巨大的还魂树。
在梦里,她见到了那少年,少年带着她走进了还魂树中,与她穿行在芸芸众生世界。她教他修行,教她剑法,教她领悟剑境,她说,他曾经有个名字,叫红绫。他的武器是条红绫,他的名字就叫红绫。后来,他战死在黄泉畔,再后来,他又在自己的尸骨上抽出了新的枝芽。
北殷若水不知道,那笑起来灿烂如花的少年是否记得他已经借花还魂,再无来生,又或者,少年还活在世上的某一个地方,只是,她以为他死了。又或者,一切都只是她喝醉酒后的一场梦。
北殷若水穿过浓雾,入眼又是一片火红色,火红色的花朵铺成大地,天空中亦飘满了红花。
血红色的花,绽放着朦胧微光,将这片天地映成一片火红色。
天空,飘着朦朦胧胧的细雨,湿湿润润的,飘在脸上一片沁凉。她尝了下雨水的味道,并不苦涩,带着灵泉的甘甜。她蹲下身子,拨开厚厚的还魂花,见到了青色的玉质地砖。地砖入手沁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她以剑气分开脚下的还魂花,沿着青玉砖路一直往前,不多时,便见朦朦烟雨中有一座小村子。
村子围着一株巨大的红花树建立。那树,高近百丈,呈青绿色,树上开漫了血红色的还魂花。
细雨微风中,许许多多的花从树上脱落,宛若柳絮般飘远,飘去了远方的迷雾中。
她进入村子,打量着村里的建筑。
这里的房子皆以青玉石彻成,房顶上堆满了还魂花。房子很矮,式样酷似凡间的茅草屋,但建得格外整齐,街上有稀稀疏疏的行人,沿街两旁还有各式各样的铺子,头上扎着小揪揪的顽童正在打闹。
如果不是这里的处处飘荡着还魂花,看起来和仙云宗山脚下的小村庄并无不同。
她走在村子的大街上,甚至闻到了饭菜香,还见到有大婶拿着竹竿出来揪着淘气的顽童大。
大概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大婶抬头朝她望来,大概是骤然见到陌生面容,愣了下,待见到化作还魂花缭绕在她身边的红绫时,又抱以善以的笑容,用与少年相似的口音说:“孩子淘气。”
北殷若水将化成还魂花的红绫,化成一段红绫托在掌中,问:“大姐可曾见过这段红绫的主人?他是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常年穿着一身红衣。”
大婶问:“姑娘是为寻人而来吧?”
北殷若水点头。
大婶轻叹口气,又和气一笑,说:“姑娘,我们这村子里的人,来来去去的,很多人走了就没再回来了。”
北殷若水轻轻点头,说:“谢谢大婶。”
大婶说:“你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和树神说,去拜拜树神吧。”
北殷若水应道:“好,多谢大婶。”她与大婶道过别,穿过街道,街道的尽头是一座拱形桥,桥下,溪流潺潺,水面上,同样飘满了血红色的红花。她不愿踩到这些还魂花,灵力外放,拂开脚下的花朵,踩在青玉砖上,迈过小桥。
桥下是一片宽敞的空地,万千丝绦垂下,这些丝绦若垂柳般从树枝上垂柳,还魂花便是长在丝绦上的。
还魂树下,梦里,少年所站的地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身着鲛纱宝衣,正仰起头看向头上的还魂花,有花飘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拈起花,似觉察到视线,扭头朝她望来,神情浮现眼惊愕,还难以置信地揉揉眼,又惊疑不定地飞快扫视圈四周,喊:“若水师父?鬼?”
北殷若水的视线落在龙池的脸上,那双湛亮纯净的眼,何其相似。
面前的人影与梦境中的少年重合,她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
她更不知,没有前世的龙池和没有来生的红绫,是否有渊源。
龙池如果见到的是妖皇,或者是南辞夕,龙皇他们,她半点不意外。可让她见到北殷若水,在这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一个遁术怎么跑来的鬼地方,她见到了北殷若水。
这真是鬼地方,这里生活的,全是鬼,就连面前这株树,都是鬼树,这里没有一个是活人。现在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面前站着这个。
第188章 才见面 想打她
北殷若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龙池, 心绪澎湃起伏。
她不确定面前的是不是龙池。
那张脸,那湛亮清澈的眼睛, 那身鲛纱宝衣和头顶上的参珠参叶都表明面前的人是龙池。
可龙池是妖族,按照她的年龄算,她还是条小幼崽, 即使化成少女模样,那身气势也撑不起来, 有种虚张声势的弱气感。此刻, 站在她面前的龙池,没有半点小幼崽的稚嫩娇弱, 给她的感觉就是面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妖修少女,年轻, 锋芒初成,威势初显。
半晌,北殷若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龙池挠挠下巴,惊疑不定地又喊了声:“若水师父?”她可以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可北殷若水似乎不认识她了, 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惊疑。
蓦地,龙池觉察到有异常感传来,她赶紧说:“千万不要说见过我。”化成一条尺余长的淡青色的无角龙, 一头钻进了还魂树的树洞中。
北殷若水敢说,面前这个龙池所化的龙,虽然小, 且无角,但龙爪锋利有力,体态修长结实,绝对不是刚出生没几十年的小幼崽可比的。她放出神念朝面前的还魂树探去,却没了龙池的身影。
有脚步声靠近。
北殷若水扭头望去,便见一名妖异无比的女人脚踏血红色的还魂花走来。
那女人浑身的气势极为强大,眼眸一片血红,身上煞气冲天。她的眉间有一朵还魂花印记,走路摇曳生姿,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绽放出血红色的还魂花。
北殷若水回头见到的不止是那女人,更有许许多多身着战甲,借花还魂的妖族。
这些人,正是她之前路过花海时见到的,此刻,他们分散开,呈护卫的姿势,将这一片地方牢牢地围住,还有人四处挪寻着什么,连青砖缝都没有放过。
北殷若水只觉心跳都漏了几拍,她下意识地觉得,他们是在找刚才与龙池长得极为相似的龙。
那女人迈过小桥,视线落在北殷若水的身上,手指微拢。
北殷若水缠在酒坛上的红绫便落在了她的掌中。
那女人的视线在北殷若水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打量一圈,说:“你就是教小崽子花魂剑意的人?”
北殷若水只觉遍体生寒,仿佛被那女人的眼睛看透了般。她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小崽子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说的花魂剑意是什么?”她的话音刚落,便见无数的还魂花从那女人身边飘起,清风徐徐,剑气骤生,仿佛只觉她一个意识,这漫天的花都将化成利剑,将周围的一切削成飞灰。
北殷若水惊声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回道:“妖皇,花无烬。”她看向北殷若水,问:“你呢?”
北殷若水说:“在下北殷若水,仙云宗弟子。”
妖皇把手里的红绫还给北殷若水,说:“若是来寻小崽子的,便回吧,若是来寻故人的,也回吧。”她扭头看向北殷若水,说:“留在这里的,都是借花还魂无处可归之人。”
北殷若水问:“你可认识这条红绫?”
妖皇说:“这棵还魂树为天地异树,它能连通三界,每隔数千年,它的花总能有几朵异变生出花魂,化成妖。红绫,便是一万多年前的一朵妖花。他从一朵小小的妖花,历万年时光,修炼出血肉之躯,化成人形,渡劫成妖仙。一千多年前,本皇出征,令他镇守三界口。”她的话音微缓,说:“我最后得到他的消息,便是在这里遇到了你。”她抬手,指尖印在北殷若水的眉心间,一朵妖异的还魂花印记出现在北殷若水的眉心处。
妖皇轻笑一声,笑完,又是悠悠一声叹息。
北殷若水感觉到什么,伸手朝自己的眉心摸去,触手微凉。
妖皇轻轻说了句:“替他好好活下去吧,别枉他……”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转身便走。
北殷若水转身,喊道:“别枉他什么?我眉心的这道印记,是什么意思?”
妖皇朝村外走去,她的声音徐徐飘来,“借花还魂者,死后无来生,但还魂花妖是例外。还魂花妖,即使魂飞魄散,只要有一缕残魂回到这里,就能借花重生,不死不灭。”她以为她来到这里能找到战死后还魂重生的红绫,可她见到的却是一个有着还魂重生印记的女修士。她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红绫用他的命换北殷若水活着,而他,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无来生。
这棵诞生出妖皇的还魂树,没有妖族敢对它不敬,进去翻树洞,妖皇带来的人翻遍除树神之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龙池。
妖皇没有久留,而是带着人直奔距此不远的三界口,掘地三尺地找龙池。
龙池等妖皇和妖族的人走了,都没有出来。天晓得,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北殷若水没走,坐在树下,取出酒,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抱着早已空了的红尘酒坛睡了过去。
龙池趴在树洞中,拿几朵花盖住自己,低头看向树下的北殷若水,突然觉得若水师父很可怜。
她也很可怜,藏在这里都不敢出去。
若水师父是死别,她和南离九则是生离。
虽然她和南离九之间没有什么儿女情长,可在南离九身边总是开心的,有个人打打闹闹的没事欺负欺负南离九,被人欺负了就叫南离九出来,挺好的。她如果跟着妖皇去上界,还不知道得被管成什么样,过什么样的日子。她看妖皇、龙皇和南主的惨败就知道,上去后,日子过得肯定相当惨。宁当鸡首,不做牛尾,还是下界好。
南离九是尸修,煞气重,灵气对她有妨碍,估计是去不了上界的。
她如果去了上界,南离九在下界,那可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见难有期了。
龙池没敢想自己能和师父一样娶玄女宫主,可南离九让着她,她能滋养消除南离九身上的煞气和死气,总能想方设法地腻在南离九的身边,不能娶,成天能朝夕相处气得南离九暴跳如雷也很开心的,偶尔占点便宜也很好。
南离九都成尸祖了,杀业还那么重,天下人怕她都来不及,肯定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