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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叔雅看着性情大变的女儿,怔了半晌,忽地一下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慕容器扇了的脸,一只手指着慕容器的眉心道,“逆女,逆女,你…你、你也喜欢严无为那贱人是不是?!”
慕容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是一只初初苏醒的魑魅。
公叔雅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连连后退了几步,却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可笑可笑,你竟然喜欢上了你的杀父仇人?慕容器,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就不劳公叔夫人费心了。”慕容器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说的话,本宫一个字都不会信。”她对外间道,“来人。”
片刻后,门外进来了十余名穿着短打劲衣带刀的待卫,慕容器道,“公叔夫人疯了,带她下去。”
“嗨!”说着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子便上前架起公叔雅,后者见此挣扎骂道,“逆女!逆女!我是你生身母亲!你如此对我,当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闻言,慕容器却是笑了起来,她对待卫道,“没听见吗?这可是我的生身母亲,怎可拖拽——架出去!”
“——嗨!”
慕容器在东宫被幽禁一关就是月余,东宫人多口杂,眼线众多,可偏偏她与其母公叔雅那日所发生的争执却一口字都没有被透露出去,足见她手腕之狠。
十月初时前线传来捷报,秦兵小胜,王上大喜,慕容器因此才被放出了东宫,重新参与了政事,这也就意味着慕容器在东境打死燕使一事便正式翻了篇,再次坐稳了太子之位。
背地里慕容凡却是松了口气,他这个炮灰的日子总算是当到头了。
可松了气不过才两日,宫里又传出了消息,说是不知道慕容器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在御书房学习政务折阅奏章的时候和王上顶撞了起来,当着相国严无为的面,王上这次没忍住心头的怒火,一巴掌扇在了太子慕容器的脸上……这消息一传出来,最最难受的便是慕容凡了,他现在是越发的觉得自己像个替补,每当王上与太子不和时他便被拉了出来溜溜…溜溜就溜溜,可是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倒底是做错了什么……
第83章 80
比起慕容凡的那点不明白; 当王的慕容壡是更加的不明白; 打了慕容器后她胸口的那口恶气还是难平,气得在屋里直打转,“混账混账!”她摔了不少东西; 可见火气之大,“竟然来问孤是不是杀了她父亲的人,我道她这此日子来看孤的眼神格外奇怪; 原是如此。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孤就知道那公叔雅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来啊——”
“王上要做什么?”严无为见此连忙出声道。
“做什么?”慕容壡冷笑道,“她不是觉得孤杀了她父亲吗?!那孤就再砍了她母亲!得坐稳了这恶名才是!!”
“你这样做,不是等于承认了么?”严无为微微叹气,心知这回慕容器是把慕容壡气狠了; 她道,“太子已成年; 不是当初的那个稚子了。”
“成年?”慕容壡讽刺道,“就她那猪脑子还叫成年?公叔雅三言两言的就让她怀疑到了孤的头上来; 孤杀了她爹?那孤怎么不一并杀了她?!留着让她长大来气……咳咳…气死孤?!”
严无为上前替她顺气道,“莫气了。”
慕容壡咳得满脸通红; “咳咳…咳咳咳咳……孤、孤非要…咳咳咳咳……非要杀了公叔雅!”
严无为喂她喝了点水,劝慰道,“你这般恼岂不正合了公叔雅的意?”
慕容壡捉过她的手牵住; 缓了口气,迎上女人担忧的目光笑了笑,道,“天凉了; 喉咙近来有点痒。”
严无为看着她不说话,她自然是知道外战频频让慕容壡劳了不少心,现下慕容器又这般作怪,她身体不被拖垮才怪。
“谨儿……”慕容壡有些不自在,“我都有咳咳…咳咳……都有好好喝药的…”
“你莫担心了。”她是如此安慰道严无为的,可是身体却不争气,说过了这话后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热,烧得整个人跟火炉里捞出来似的,当值的太医们一个个的跪在王帐前为她把脉开药,冷水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波,可热度就是降不下去,太医没了法子,到外间去给相国严无为请罪去了:
“相国大人,王上她是思虑过重,身子本就不好,而今又见了寒,气急攻心……热度降不下去……”他本以为这样说了以后严无为便会放过他们这些个太医,可谁料一向好脾气的严无为听后却沉着脸道:
“小小风寒都治不好,王上还要你们这些太医有何用?”
那太医一听,当场脸就被吓白了。
严无为说完这话后便抬步进了内室,看见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却透着鬼诡红润的女人,紧了紧手心,缓步过去。
一直在服待慕容壡的大宫女糖糖见严无为来了,起身行礼道,“见过相国大人。”
本来按着规矩,这个时候该是身为太子慕容器过来待疾的,可眼下慕容器还被慕容壡罚跪在宗祠里,慕容壡膝下并无子嗣,论来论去,只有一国之相进宫来主持大局了。
“起来吧。”严无为对着糖糖道,“王上怎么样了?”
糖糖摇了摇头,“热一直降不下去。”
严无为的脸阴得可怕,那些个太医们从来没见着过严无为生气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档口里遇上了,心里是叫苦不迭,生怕严无为治他们个无能之罪。
半晌,严无为对着那几名太医道,“与其跪着,不如去外面好好想想怎么让王上降下热来。”
这话的意思是让他们滚出去呆着了。
那几名太医一听,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待太医走后严无为才上前对糖糖道,“我来吧。”
糖糖便依言将自己手里的帕子递给了严无为,严无为接过了帕子后便坐到了床榻边,用着凉水将帕子打湿,贴在慕容壡的额头上,隔不了多久便又要换上一次。
许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严无为的存在,慕容壡的一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喃声道,“谨儿……”
严无为险些落下泪来,温柔地拉着慕容壡的手道,“我在。”
我一直都在。
这一守便是守到了天明,其间太医们想了好几个法子出来为慕容壡降热,可那热度奇了怪了,是越降越烫,到了最后太医们只能苦着张脸对严无为告罪说自己没了法子,说是要看王上自个能不能挨过这一关了…
“退下吧。”严无为听后却未怪罪他们什么,只是平静道。
太医们走后,严无为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慕容壡紧闭的双眼看了许久,这些年她时常在梦里想起在黔州时那位老先生说的话,他说她先天心肺不足,恐是活不过而立之年。
她担惊受怕了这些年,寻遍了天下的名医却也治不好慕容壡这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时光如梭,过了二十岁后慕容壡往后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倒计之时,她垂着眸子想,二十七年了……留给她与慕容壡的时间还有多少呢?
还来得及吗?
她打开了当年她初来王都时崇明送她的护心丹,取下一颗就着水喂慕容壡服下来,然后把剩下的两颗连着盒子都交给了一旁的糖糖。
“小姐…这是?”糖糖拿着那药问道。
“这是药王谷的护心丹。”严无为哑着嗓音道,“若非危时,她…最好别服。”护心丹虽是救命之药可也是致死的毒药,是可以用药效激发体力的,可三颗过后,人的极限便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恐也救不回来了。
她了解慕容壡,知道她还有好多的事没有完成,所以她选择成全慕容壡,不去责问,不去束缚。
她缓缓站起了身,对糖糖道,“过不了多时她便会醒了,醒了后……让她好好休息。”说着就转过了身,要往外间去了,糖糖忙道,“您去哪?!”
严无为的步子不停,道,“去找慕容器。”
去找她说清楚。
找到慕容器的时候慕容器还跪在慕容氏祖上的牌位前,跪得笔直端正,严无为在门后看了半晌,心里微叹,然后抬步过去。
慕容器感觉自己身旁走来了一人,微微侧头,见到来人,她一怔,“先生…?”
严无为却并未看她,而是直直地对着慕容氏那一干牌位跪了下去,这一跪,跪得身旁的慕容器心都要跳停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去相信公叔雅说的话,也拼了命的不去想不去相信姑姑慕容壡和严无为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可偏偏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便越是会想起与严无为和姑姑在一起的模样…很久以前她便觉得了,姑姑与严相实在是太默契太合拍了,像是相处了多年的挚爱,永远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在想什么。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自己骗着自己度过了这漫长的一月,而严无为方才的这一跪却是当面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是啊,是啊…严无为若不是因为她姑姑的关系,又怎么会待她如此好呢?
她都是……沾了她姑姑的光啊!
“现下,我不是你先生。”严无为的身子跪得很直,清携淡漠,又带着几丝庄重,她对着慕容氏的牌位,缕缕青烟之中,她喉间微动,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作为你姑姑慕容壡的妻子,与你相谈。”
闻言,慕容器跪着的身子狠狠一颤,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与你姑姑是少时相识,后来去往黔州之时私定终身。”严无为一字一顿道,“于秦召王16年八月十三拜堂成亲,而今,已有十载。”
“不要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慕容器低着头,不敢让自己眼泪流下,更不敢去问严无为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儿亲口告诉她这些,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她姑姑,是待她如父如母的姑姑……你为什么,偏偏喜欢的人是她…?
是她姑姑,慕容壡!
“我曾与她约定,生同榻,死同穴。”严无为没有停,还是残忍地说了下去,“她本是先王最宠爱的王女,却因为我远逐黔州,我知她想要那个王位,所以我尽我一切助她夺得王位。
秦召王18年冬末的那场战事里,卫兵突袭……”她顿了一下,还是道,“是我没有来得及告诉先太子。”
慕容器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松开又握住,握住又松开,心头微抖,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黔州距南境千里,先生来不及……”慕容器低着头想劝慰严无为更想劝慰自己些什么,可胸中的那口郁气难平,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是,黔州距南境千里,我来不及传消息给先太子是情有可原。”严无为涩着嗓音淡淡道,“可最后你姑姑还是坐上了王位,得益的是她,背后做这一切的人却是我,所以你要恨,要怨,便恨我,怨我吧。”
慕容器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有件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
“还有什么,严相一并说了吧。”良久,慕容器开口道。
她改口叫了她“严相”,再不肯称她为“先生”了。
严无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差别,更知道此时慕容器也许是承受不了这些的,可到了这个时候了,她再想去瞒也没有用了。
“你父亲死后,我曾令人开棺验过尸,他身中剧毒,就算没有那场战事,他也活不过次年夏天。”
闻言,慕容器却出奇的平静道,“是公叔雅下得毒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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