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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语温柔,略带嗔意,暮笙委实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黑亮若鸦羽的青丝顺着陛下两颊垂下,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显阴柔秀美,一双深邃的眼中盛满情意,一张红润的双唇微微飞扬。
暮笙忙低头,道:“不敢。”
孟脩祎笑了笑,道:“卿且安坐。”说罢,不再搭理暮笙,自走到四角的烛台旁,又添了几根拉住,殿中顿时又亮了几分。
暮笙坐在那里,目光一直随着孟脩祎走动。她没见过这样的陛下,如此明艳,如此风情,如此……令人心动。
察觉到她如胶似漆的目光,孟脩祎转过身来,暮笙不及收敛目光,大感狼狈。
孟脩祎却不以为意,款款地走到她身前坐下。
她一动,便是衣袂翩然,白色的寝衣生生让她穿出广袖华服的风姿卓绝。
“可要开始了?”孟脩祎柔声问道。
暮笙胡乱地点头:“请陛下躺下。”
孟脩祎没起身,反倒伸手握住暮笙的手,问道:“卿要为朕宽衣?”
此言一出,孟脩祎明显的感觉到手中的那只软软的小手颤了一下,暮笙的脸颊倏然间染上云彩一般的霞红,从脸颊,至耳根,无处不染绯色。
孟脩祎的眼中满是温暖的笑意,她朝前倾身,凑近暮笙,又一次问道:“嗯?是卿为朕宽衣么?”
暮笙浑身都僵直起来,不敢退后,不舍退后,不敢向前,不知如何向前,只能这般如雕塑一般的僵着,口中颤颤道:“臣、臣……”
就在暮笙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知要怎么回话才能显得得体,孟脩祎突然便站了起来,笑笑道:“你是大夫,如何疗养,如何施针,如何用药,都依你,不必多虑。”
要施针,自然得先宽衣,这话一说,便将适才满是旖旎的宽衣,归为看病的一部分,暮笙舒了口气,又觉得很失落,她亦站起身,跟在孟脩祎的身后,随她走到榻旁。
孟脩祎停下步子,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暮笙不知她在想什么,便陪她一起立着,只是心情已不能平静如水,她看着皇帝挺拔的脊背,脑海中不断的猜想,陛下为何突然停下,陛下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孟脩祎突然回过头来,道:“昭儿,我可以信你么?”
暮笙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定不是指接下去的针灸……可昭儿这个称呼,却让她百感交集,眼角逐渐湿润,心扉酸楚难言。
“陛下尽可放心,臣一生,绝不背弃陛下。”暮笙轻声道,她不知道陛下指的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她这辈子都不会做出对不住孟脩祎的事。
孟脩祎轻柔地笑了笑,平躺在榻上,双臂自然地摆在身体两侧,将身体显露出来。
这是一种绝对信任的,任卿施为的姿势。
暮笙走上前,解开衣带。孟脩祎可以感觉到,当她柔软的手触到自己的衣带时,她在颤抖。只要轻轻一拉,衣带便能解开,衣袍便松散下来。
暮笙抬眼望向孟脩祎,孟脩祎已合上双眼,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偏偏是这样的平淡无波,却对暮笙有一种致命的吸引。
她的心念跑远,跑到八年前,她第一次躺到陛下的榻上,陛下一层层褪下她的衣衫之时,也是这般淡淡的神色,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都看不出她是喜欢是讨厌,是紧张是镇定,是期待是无谓。
“你在想什么?”突然有人出声。
暮笙猛地回神,便见皇帝目光恬淡地注视着她。
她抿了抿唇,道:“八年了……”
孟脩祎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淡定地纠正她:“是十年,对我而言,是十年。”
她们相识十年了。十五岁那年,她奄奄一息,几乎命丧黄泉之时被裴昭所救,醒来那一瞬,几乎是一见钟情,后面那一幕幕,她的强迫,昭儿的不甘,她的逼迫,昭儿的屈从,乃至裴昭骤然死去,她痛不欲生,再到知晓她归来,她惊喜得不敢置信,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整个月,都不敢去见她,生怕这只是她太过想念伊人的一个幻觉。
十年啊,如此漫长而厚重的光阴,仿佛是眨眼间便过去了,往日里所经历的悲伤、欢喜,都汇聚成了如今的百感交集。
十年,她们都过来了,中间有过生离,有过死别,她们都过来了,到现在,她们还是在一处,暮笙突然间有了勇气,她抬眼,望向皇帝,认真地问道:“陛下当日逐我出京之心坚决如铁,为何现今又改变主意了?”
皇帝躺着,她立着,她径直地看着皇帝,目光专注,语气执拗。皇帝看着她的神色,突然间,她害怕起来,最终,温柔的笑着,说道:“先施针罢,之后,我再说与你,可好?”
☆、第七十一章
陛下御口已开,说了施针之后再叙心迹,便不会反悔。暮笙再无二话,跪立在孟脩祎的榻旁。
衣带已解开了,只消掀开衣襟,便可看到□□的肌肤。
暮笙咬了下下唇,自衣摆慢慢往上掀起,平坦裸裎的小腹便展现在眼前,光洁白净,毫无瑕疵,暮笙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她不禁望向皇帝。
皇帝此时闭着双眼,脑袋微微地向一旁侧着,双颊微微泛红。暮笙怜意大盛,她快速地道:“陛下忍耐片刻,很快就好了。”
皇帝没有出声,直到暮笙将针从匣子中取出,方听到一声低低的,略带鼻音的“嗯”。
暮笙心下微软,屏息凝神,找准穴位,将细细的银针慢慢刺下。
人体穴道是十分敏感的地方,针灸的确有好处,但扎哪个穴位,扎入几寸,多久,何时拔出,都是分毫不得有错。暮笙全神贯注,不肯有丝毫分神。
有点疼,还酸酸麻麻的,很难受,孟脩祎皱起眉来,当暮笙扎入第二根银针,她短促地低呼一声,很快又咬紧下唇,将痛呼吞进肚中。
每个人体质不同,针灸之时,因是扎入穴位,大多时候只会产生酸麻微痛,一般人忍一忍便过去了,但对体质敏感的人,便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暮笙连声安慰。
孟脩祎撇开头,强自忍耐。生理上的剧痛将她逼出泪花来。暮笙看着心疼不已,只能将注意力都放在针上,心里也默念着快些完成。
墙角的滴漏拖拖踏踏地滴着,时间就如停滞了一般,凝滞不前。
“昭儿……”孟脩祎倏然间握住暮笙的手。
暮笙忙回握住她。孟脩祎睁开眼,因忍痛逼出的汗水濡湿了她鬓角的发,惯来强势的陛下,显得楚楚可怜,她看着暮笙,勉强扯起一抹笑,略带着点鼻音地道:“真疼。”
暮笙每到这种时候总是讷于言辞,她心中焦急心疼,口上却只能连声说着:“快了快了……”
这么简单的安慰,配上暮笙温润疼惜的双眸,让孟脩祎瞬息间便觉得痛也值了。
都纠缠了这么多年了,若是她能娶昭儿,她们都算得上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说,何必,非要藏着掩着,争个长短……
难熬地时光终于过去,银针从孟脩祎的身体里移除了去。暮笙长长地舒了口气,看起来比孟脩祎更加在意施在她身上的疼痛。孟脩祎看着,心头温暖极了,伸出双臂,将暮笙揽到怀里。
暮笙也没挣扎,安静地伏在她身上。
过了许久,孟脩祎带着点儿苦恼道:“怎么办呢?还有好几回罢?”
要教育的时候绝对不能姑息!暮笙冷冷道:“谁让陛下往日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呢?”
孟脩祎让她说得一噎,张口就要噎回去,但立即又觉得这样一来一回实在幼稚,便闭口不言了,老老实实地让暮笙说教了一通。
她难得这么乖乖的,说教也没炸毛,暮笙便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叉,柔声道:“往后,不要这样了。”
孟脩祎一笑:“知道了,不会这样了,要办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我会好好保养的。”
暮笙便没再说话。
这会儿应当已过了酉时。
四周万籁俱静。
殿中只能听到二人轻缓的呼吸,暮笙靠在孟脩祎的胸口,听着她坚定的心跳。她穿着寝衣,单薄的很,肌肤上的热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衣料传到暮笙的脸上,暮笙双颊一红,她几乎能想得到,陛下洁白无瑕的身躯是如何优美动人。
孟脩祎低眼看了看她,又轻轻地环住她,柔声问道:“你想好了么?在溪涧旁同你说的,留在京里,不要再外放。”
话题终是拐到这上头来了。
暮笙心神一敛,平静地说道:“请陛下说一说缘由吧。”
孟脩祎静默片刻,环着暮笙瘦弱的身躯的双臂慢慢地收紧,想对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舍不得松开。孟脩祎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才好,犹豫了许久,终是有些艰难地说了:“昭儿,我只有你。”
暮笙心一紧,陛下会甜言蜜语,也会逞口舌之强,但这样既是示弱,又包含不安的话,她从来没有说过。
孟脩祎说得有点艰涩,她吞了吞唾液,继续道:“从第一次见你,我的心里,便再放不下旁人。可是你不是,你是我强迫来的,你不喜欢我,我们有鱼水之欢,都是我强迫的,你回回都闭着眼睛,你不想看我,我知道。我也知道,本就是我强迫。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却乘人之危,人品低劣,你厌恶我,也没错。”
她语气低沉而失落,说着以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她说的都是事情,那时候,暮笙真是烦透了她,只盼着她早点腻了还她自由。可现在听她一句句说来,心里却是万分难过。
“后来你死了。”孟脩祎顿了顿,呼吸变得缓慢,“我独自过了两年,那时候,是真的觉得,生无可恋,我也不明白是为何,你分明讨厌我,我却偏偏放不下你,天天都在埋怨自己,为何不早一些发现端倪,为何那日不阻止你回府,贵为天子,万民臣服,却护不住心爱的人,何其悲哀。”
“再到后面,意外得知,你就是昭儿,我简直不敢置信,每日都诚心感谢皇天恩赐。我也挣扎过,三年时光你没有一点喜欢我,重新得来的生命何其珍贵,你势必不会愿意再浪费到我身上,你也……的确没有向我透露一丝真相。我本该放手,可事到临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向你吐露了心意,出乎我的意料,你竟答应了我。我……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何肯答应我。你所说的你与我的心是一样的,我是一个字都不信,三年,你都不曾对我动心,重新相处上短短数月,你便能对我倾心,这太不合情理。可我仍是自欺欺人地反复强调,你我是两情相悦,而非……我一人强求。”
暮笙惊诧到了极点,原来,陛下根本没有相信她,她没有相信她的情意,又与她在一起,她是将她当做别有用心的女子么?暮笙既惊讶又失望。
孟脩祎不敢看她的眼睛,定了定心神,继续说下去:“我潜意识中认定,你必是有所企图,我也决定了,你要什么,给你就是了,只要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能对我哪怕有分毫的在乎。果然,一定下名分,你便追问我对安国公的看法。我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与你的母亲惨死,既然知道真凶,自然是要报仇的,安国公位高权重,你只是个小参政,如何奈何得了他。我就不同,只要我想杀他,他必得伏诛,或早或晚罢了。”
暮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