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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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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这个自己巴不得揉进怀里,放进心底疼宠的人依旧沉默不语,宜阳整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抬手帮她擦拭眼泪,一面说道:“你总不会是憋笑憋的罢?那你尽管笑好了,反正……反正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是丢脸的,没骨头没脾气……”

    手腕蓦地被陆禾紧紧握住,却见她通红了双眼对自己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为什么就不恨我?短短数日内,我令你顶撞了皇帝,令你委屈至极地在奉先殿罚跪,又令你沦为众矢之的被皇帝发落至茂州守陵,连除夕之夜都不能与家人团聚。对人低声下气地说话,用自己滚热的心去捂一个好似永远只能疏离淡漠的人,钻狗洞弄得满身泥泞恶臭熏天……这些与我相识后才破天荒做了头一遭的事不胜枚举,你为什么就不恨我?!“

    “不恨你?为何不恨你,我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宜阳寂寥落寞地垂下头,“自奉先殿那日后,我在府里闭门思过。只寻思着等哪日父皇气消了,再进宫求他许我不嫁,不能见你,每日便心心念念地记着这档子事,靠着这根绳索绷紧了脑子,浑浑噩噩地进膳就寝,生怕还未遂愿便形销骨立无颜见你。可还未等到那日,父皇一道旨意将我罚去守陵,始作俑者竟还是你,伤心难过、不可置信、手足无措……我已记不清当日我是怎样熬过来的。太子哥哥和阿嫂都来探望我,安慰我,我闭门谢客,只将自己锁在房里漫无目的地思索。起初,我不知你是有多恨我多厌恶我,才心甘情愿地为胡来彦与鲁王卖命,我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后来想着想着,所有繁杂无边的事情一一抛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你,你说过的话在耳边萦绕,你的模样只消一闭眼便如暖和的薄毯般铺满了脑海,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只在轻轻触及的刹那烟消云散,恨不得将自己揉进毯子里,再不与你分开。”

    “也多亏我这般想你,往日与你相处的丝毫点滴皆不厌其烦地寻来回味。想着想着,思绪定格在奉先殿那日的清晨,你分明那般心疼我,分明那般不愿我受伤,为何还会如此待我?像置身于一片黑暗中,蓦地远处亮起一豆光亮,借着光亮一路走去,豁然开朗。”

    陆禾早已泣不成声,握着宜阳手腕的手业已松开。

    宜阳抱紧了她,轻声而坚定地道:“我以往不曾爱过一个人,总想着将自己认为最好的给她便是爱,殊不知有时会适得其反。我认为鞠梦白若是进京,与你万般好处,我便不由分说地命人将她护送至京,使她葬送了性命,你因此怨我恨我乃至以此事弹劾我蔑视王法无可厚非,我起初也这般想的。我认为与你一个清白之身是我等你候你最好的决心,我便进宫寻我父皇向他坦白,却使你饱受良心的折磨。”

    “若不是我……你怎会触怒龙颜?陛下向来疼你宠你……还未在一块儿便使你受了许多向来不曾受过的苦难,我不敢想,你执意与我相守,日后会是怎样……”鞠梦白之死陆禾并非无一丝芥蒂之心,可思前想后,她能怪谁?莫说宜阳,便是她自己,先生在世时若是警醒着些,不令先生将沉疴旧疾瞒得那般严密,怎会落到这样的境地?陆禾又向来是个宁愿将罪责搪塞于己的性子,在知晓了宜阳并非有意虐杀先生后反一时茫然无措,却也找不着借口与理由来怪罪他人。

    宜阳轻轻一笑:“傻瓜,父皇与我生气不全是为了此事。他老人家只钟情于懿慈皇后想必你早有耳闻,鲁王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女人,仗着与懿慈皇后有几分神似短短时间封妃荣宠。看着她,我便不自觉地想到了我母妃,说句不孝的话,当初她也是沾了懿慈皇后的光才得以攀龙附凤,原本一切相安无事。直到后来,我父皇自齐州起兵,夺了帝位,我母妃与我一道由人护送至京,她那时身子已不大好,以往若在齐州,我父皇定是日夜守护在她床榻,可到了信都,懿慈皇后便在眼前,我父皇眼里哪还容得下我母妃。没多久,我母妃便遗恨辞世了,可笑的是,她弥留之际,我父皇仍旧守在碧云寺里乞求一见。”

    “我因此对我父皇心存怨怼,只是轻易不敢发作,那日被宁妃激了几句,压不住心中怒火才愤然质问引来祸端,实则与你关系不大。”

    两人互相敞露心扉,吃了饺子,洗了碗盏,恰闻屋外烟花声大作,一道踏出门外,席地坐在院中。

    月华满地,流光溢彩。

    宜阳将脑袋枕在陆禾的腿上,仰头望天,铺满夜空的烟花映在桃花眼里,绽出朵朵绚烂夺目的花。

    “一年,并不长,你在茂州,莫要闹事,好生待着。”清风徐来,吹乱了宜阳出浴后并未绾系的发丝,陆禾将那几绺不安分的青丝别到她耳后,向她道,“一年,我会将胡来彦扳倒,使他自食恶果,到那时,我定屡获升迁官居要职,使些手脚助我远在黔州的娘亲与妹妹毫发无损地脱身并非难事。待你回京,向陛下求嫁与我,陛下心下对你有愧,定会应允,我会将身份秘密牢牢守住,与你白头到老。”

    宜阳犹豫了片刻,答:“好,我应你。”

    她却不知,陆禾闻言,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无论如何,她向来不是愿意拖累他人的性子。

    “我若想你了,怎么办?”

    陆禾轻轻一笑,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往庭院中载的一株梅树而去。

    左挑右捡,别了枝饱满清丽的梅花,递与宜阳,笑道:“过几日,我不能前往送别,此物可代柳条,见它如见我。”

    鱼传尺素,驿寄梅花。

    “为何见它如见你?”

    陆禾敲了宜阳的脑袋一记,随即将她抱在怀里,微阖双目,轻声道:“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翌日。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池良俊的车驾如约停在街口,他正晃着两条腿,频频点头昏昏欲睡时,车帘不知被何人掀开,钻出阵阵冷风,冻醒了他。

    “殿下——!”池良俊又惊又喜,大声叫唤了一声。

    一身清逸男装打扮的宜阳立时剜了他一眼:“想将附近巡逻的差役招来么?噤声。”

    池良俊点头称是,大着胆子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殿下……您可与陆大人说清楚了?”

    宜阳不答反问:“安排你做的事,你可还记得?”

    池良俊微怔了怔,才低头沉声道:“记得,无论京中出了何事,倾整座公主府之力护佑陆禾。”

    “如此,我才放心些。”

 第57章

    晋律,在外之藩的藩王每三年回京述职,若回京述职必先递呈请旨,除此以外,若无圣意不得入京,每次入京述职只得在京城里滞留五日。

    晟王,德宗皇帝的幼子,当今圣上淳祐帝的幼弟,二十七岁的年纪,膝下一子一女,长子自五岁起便入京担任东宫太子的侍读,困居信都。

    此番晟王述职,正好撞上正旦,三年前晟王称病未至,使得淳祐帝一直挂念在怀,是以邀他索性留到上元节再启程回徐州。皇帝既已开口,晟王岂有不应的理,俯首谢恩,与未及弱冠之年的王世子享了几日天伦之乐。

    自成祖起,每年元月初八至元月十五上元节京城东华门外设有两里长的灯市,夜禁不兴,通宵达旦,青石板道两旁的树木上皆挂满了飞禽走兽形式各异的花灯,待天色渐黑后将其一一点燃,火树银花不夜天,归家时即便无月色照耀亦可吹灭烛火,沿着烟火一路畅行。

    上元夜,午门前的广场彩灯堆叠如山,又有绚烂夺目的花炮烟火可观赏,聚集围观的民众绕了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水泄不通,喝彩声尖叫声拍手声,嘈杂喧闹此起彼伏。

    摊贩前,柔珂左看看右看看,抿唇深思半晌,终归未下定决心。

    摊主才招待了一批客人,转过头来见这位容貌昳丽身姿端美的姑娘还犹疑不决,正想与她说几句,使她尽早买了花灯,哪知突然来了个身穿绯袍的年轻官员——推知应是个大来头,忙使出十成的解数招揽。

    摊主一说话,柔珂稍稍醒了神,侧脸一看,却是笑了出来:“你来得好,我正发愁不知小渔与溶月她们喜欢哪一个。”

    摊主一听,乐了:“哎哟,二位是相识?”

    棠辞点点头,揽着柔珂的肩膀,笑说:“她是我妻子。”

    虽则不是头一次听棠辞说这样的话,可眼下周遭许多人瞧着,柔珂还是禁不住微微脸红了,幸而人头攒动光影交错间掩映在了红红绿绿的花灯之下,看不分明。

    摊主是个会做生意的精干人,当下拍手赞了个马后炮:“姑娘这般相貌的人果真只有大人这样的少年英才恰能相配!看二位这般恩爱,应是新婚燕尔罢?小店正好有一批特制的花灯,是供与夫妻相好的,二位不妨看看挑挑?”

    柔珂欲与他说还未成亲,棠辞却快了她一步,莞尔道:“劳烦小哥了。”

    待那摊主不知从哪儿抽出两盏花灯,初看时平平无奇,吹了火折子点燃了,也平平无奇。

    摊主转了个边儿,将两盏花灯的雕花木杆递给二人,悄摸摸地向她二人指了指花灯内侧,笑得露出了整齐的一口白牙:“如何?待灯市过了也不必扔了,用作闺房之乐不是?”

    这花灯确是不愧“特制”之名,从外看不过是一只红眼睛短尾巴的小兔,提着花灯向里瞧去,竟是男女欢合之景。

    柔珂看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烫也说不知是被惊的吓的还是气的恼的羞的怯的,不意棠辞却十分欢喜,自怀里摸出几两银子亲手递与摊主,令他再选两个给小女孩玩闹的花灯。

    棠辞提着三只花灯,径直向前走去,边走边道:“阿涴,我今夜来迟了。皇帝御驾登上城楼观赏灯火,不免要与其他文武大臣一道向他赋诗助兴,凑巧遇上了陆禾——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她说着说着觉着不对了,扭头一看,柔珂却是站在离自己十步远之外的地方,半步都不肯再近身。

    “怎地了?”棠辞疾步上前,关心道,“可是这儿太过拥挤了,将你晕着了?”

    柔珂不说话,只向她手上早已吹熄的灯笼使了使眼色。

    棠辞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不禁失笑,立时吹灭了花灯,一手提着三只花灯,腾出只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不喜欢这东西,方才为何不说?我见你不说话,只以为你是喜欢却羞于启齿,才使我自己做了个坏人。”

    “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几时辨不清?分明是有意使坏。”柔珂见她提着三只花灯颇为费劲,想为她接过一只来,却被她拦阻了。

    “哪有逛灯市还令自己的妻子受累的丈夫——交与我罢,不重的。”棠辞又换做两只手提花灯,令她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一道同行,“儿时你在猫儿房看……那些也看得那般起劲儿,我自然是觉得你喜欢。”

    话音刚落,手肘处的嫩肉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还不待棠辞龇牙咧嘴地缓过痛来,柔珂却又紧接着踹了她一脚,拨开人群直往外跑。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地,若是弄丢了人可不好办,棠辞立时拔腿去追,并在心里叮嘱自己下次逗弄她也当知晓些分寸——言下之意就是下次还要逗弄她。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追了几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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