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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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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皇帝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少顷才似笑非笑道:“柔珂这孩子的眼光倒比豫王好不少,棠辞于湖寻二州赈灾有功,不日抵京便得擢升封赏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啊,这婚事自当允了,好好操办才是。”

    李顺德垂首应是,又听皇帝问道:“宜阳府里新任的侍讲学士如何?朕见她前几日进宫,瞧着没以前自在快活了,莫是规矩严了些,拘着她了?”

    李顺德听了直笑:“哪能呀!那侍讲学士是陛下钦定的,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说话还期期艾艾的,哪来的胆子给宜阳殿下定规矩?不过么——听池良俊说,讲学的内容晦涩难懂了些,为人严谨肃然,确实不如先前那陆禾陆大人伶俐讨巧能博得殿下欢喜。”

    皇帝点点头,轻捻胡须,沉吟片刻后摇摇头:“也是那陆禾出身差了些,哪怕往上推个几代,曾出过个秀才——破格使她尚了宜阳也不为过。宜阳与她兄长……朕皆待他们有愧,总不能在此人生大事上亏待了她。”李顺德闻言沉默敛眉,又听皇帝吩咐道,“趁这传膳的功夫,你顺道去给礼部与宗人府皆传个话,宜阳的生辰寿宴依旧按她喜欢的来,纵是坏些规矩也无妨。生辰后,礼部遴选驸马也得注意着些,容貌、品行、家世,都得仔细考量。”

    宜阳公主府。

    抄手游廊前接有一石台,两侧自有阶梯与鱼池相连。

    宜阳席地坐在石台边沿,打着赤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深秋冰凉的池水,听了来人所报,纤眉微蹙:“令他回去,这几日都不必过来讲学了。”

    池良俊为难了,袖手站在一旁,弯着身子劝说:“殿下,石大人已在外恭候多时了,再者说过几日也得进宫与陛下奏对侍讲之事,总不好令他坐冷板凳的。”

    宜阳只顾着往鱼池里抛洒鱼食,头也不抬,随意道:“与他说,我病了,不到明年破冰春暖之时好不了。赏他些许银子,令他进宫与父皇奏对时不该说的别说。”

    瞥了眼侍立在旁的婢女手臂上搭着的狐裘,又看向衣着单薄的宜阳,见她分明被冻得双手通红了还一副若无其事自得其乐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嘀咕:“您再这样下去,是该病了。”

    宜阳低头思索事情,自是没听到他的牢骚,问道:“鞠梦白……几时可抵京?”

    池良俊心里直叹气,无可奈何地答道:“至多后日,陆十八与阮娘已遵照殿下的吩咐遣送回云州了,空下来的院子着人收拾好,便可入住。”

    陆禾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悄悄将鞠梦白请回京城了,待她知晓了,应当十分欣喜才是。

    她高兴,便好了,看着她笑,自己也会开心的。

    虽如此想,可脑子里止不住回想那日与陆禾在车辇上的争执。陆禾说完那话,恰逢路途颠簸,猛烈摇晃之下自己径直往后仰,情急之下将她拽住了,不意她也一心一意欺身过来护佑。也不知怎么弄的,等归为平静后,才发现陆禾被自己压在身下,两个人的嘴唇还碰到了一块儿,依稀记得她的唇瓣酥酥软软的,宜阳还未及回味,醒过神来的陆禾忙红着脸颊别过头去,这也便罢了,竟还被掀帘询问的内侍看了去,真是……羞死人了!

    可自打那日,她与陆禾便再没见过面。

    陆禾不提,她也憋着不说,且看谁能耗得过谁。

    池鱼游过来又游过去,数了又数,一、二、三……九,一、二、三……九,一、二……

    侍女从未见过自家殿下这般呆傻的模样,着实憋不住,小心翼翼地抢了句:“殿下……不是第九条,这是第二十条了。”

    宜阳抬在虚空的手指顿了顿,少顷,又点着鱼儿接着数,一、二、三……九——她已经有九日不曾见过陆禾了。

    她以前说了多少句大话她已记不清了,唯一一句牢牢记在心里,如滚针般烫在心里,深刻又揪疼的,却是那句——

    不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了,自己莫非还缺她不可?

    事到如今,她才算是真的明白,自己,真的,缺她不可了。

    “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宜阳回头一看,是传话回来的池良俊,她点点头:“说罢。”

    池良俊使了个眼色,一众闲杂人等皆退了去。

    “殿下以为——当年狄岚是因何而死的?”

    宜阳双手撑着石台边沿,两条细长的腿随意放下,足尖轻点湖面,带起圈圈涟漪,擦过片片赤红色的鲤鱼鱼鳞向暗绿的枯荷败叶而去,她仰起头,看向天边血色残阳,眼神无波,显得很是意兴阑珊:“问这个作甚?身份秘密被揭穿后按律当斩,这不是众所皆知的么?”

    池良俊轻轻一笑:“怀思公主那时身为德宗皇帝的掌上明珠,深得帝后宠爱,即便狄岚身份被揭穿,若怀思公主为之求情,帝后怎会不允,更不会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憾事发生。”

    “此事无需你说,我也知道。”

    池良俊脸上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他不急不躁,徐徐道来:“那殿下可知,怀思公主着实为了狄岚向帝后求情呢?”宜阳闻言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向池良俊,只听他续道,“狄岚收押刑部大牢秋后待斩,她那时因着曾与西戎沙场上兵戎相见,受过数次箭疮刀伤,身体伤了元气很是畏冷。牢狱内只有石床稻草,她被冻得浑身发颤也不在意,只是托人从公主府内带来她尚未绣好的喜服,借着昏暗的烛火,一针一线地赶在问斩前将喜服绣好,连着一封手书带给了怀思公主。怀思公主收到喜服看了书信后,连夜赶赴宫中向德宗皇帝与文贤皇后跪求赦免狄岚,德宗皇帝向来看重狄岚原本便不舍得使她命丧黄泉,文贤皇后亦是心疼女儿,眼见怀思公主哭得两眼红肿,自是劝着皇帝应了她的要求。”

    若照这般进展,狄岚怎会身首异处?

    宜阳心急之下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池良俊无声地笑了笑,长身喟叹后才缓缓道,“文贤皇后询问怀思公主为何突然回心转意,怀思公主不及思索便将手书与喜服的事说了出来。文贤皇后听罢,喜服是何用意暂且不管,想着那狄岚向来文韬武略,一封手书竟能化死为生,她心下好奇,于是向怀思公主索要手书拜读一二。这一看……却棋下死招,将所有退路与生机都堵了去。”

    “手书……写了什么?”

    池良俊耸耸双肩,偏偏脑袋,摊手一笑:“臣也不过听李顺德公公说的几句碎嘴,写的什么无从得知。李公公只与我说,文贤皇后看了手书后,做了两件事,一则是与德宗皇帝说狄岚非死不可,一则是与怀思公主说另择东床快婿。”他竖起两根手指头,随即扳下一根手指头,“两件事,一件斩杀了狄岚。”又扳下一根,“一件逼死了怀思公主。”

    足尖触及池面,被深秋之水冻得一激灵,宜阳浑身打了个寒颤,即便日光和煦仍身披冷意,垂下眼眸沉吟了片刻,向池良俊问道:“李顺德与你说这个作甚?”

    池良俊弯腰垂首,恭然答道:“是臣向李公公垂询的,只因眼见殿下与陆大人……”他顿了顿,却也不顾及宜阳神色如何,斟酌了措辞,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遂索性省掉,“臣着实为之深忧,恳请殿下无论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陆大人,忍痛割舍这段违背伦理纲常的爱恋。”

 第49章

    梁州城。

    连旷达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既不站太子一派,又不站鲁王一派,处理湖州布政使沈旭周与寻州布政使原俊也自是毫不留情,在奏本上将灾情往严重了说,直言沈旭周与原俊也二人罪不容诛,应当斩首示众,暴尸十日,以儆效尤,五年前修缮河堤一应人等也该押送至信都,审讯彻查。而沈逸与棠辞两位协助赈灾的官员,他则不吝赞美之词,称他二人不卑不亢做事周全,可担重任,尤其棠辞短短五日内便正理平治,使梁州城井然有序,湖州流民有住所可居住,有衣物可御寒,有食粮可果腹,实乃瑚琏之器可造之材。

    秋日正好,万里无云,橘红色的暖阳向遍植松柏的庭院中倾倾洒洒地投下一片和煦柔光。

    棠辞头束唐巾,身着一袭青衫坐在石凳上翻阅邸报。

    石桌上用镇纸压着在阳光下微微泛白的纸张,虞小渔双膝跪在石凳上,撅着小屁股,一手抓着蘸饱墨汁的毛笔抓耳挠腮,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白纸,几乎要将白纸看穿了却死活连半个字也憋不出来,苦恼极了。

    看完邸报,瞥眼一瞧——白纸还是白纸,哪怕一滴墨汁也未沾上,棠辞曲起食指在虞小渔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昨日是谁说背好了,才闹着去慈幼院帮忙的?”

    虞小渔抬起小手揉揉脑袋,轻声嘀咕:“昨日是背好了,今天醒来全忘了干净……”

    “怎地前日背的诗还好端端地记在脑子里?”虞小渔是个聪明孩子,看书一目十行,背书过目不忘,若不是偷懒耍滑,怎会如此?棠辞恨铁不成钢之下,语气不自觉便严厉许多。

    虞小渔闻言缩了缩脖子,头垂得更低,眼角余光都不敢触及棠辞的衣角,轻声细语地嗫嚅:“小哥哥……我,我知道错了……”虞小渔大着胆子看了她一眼,见她仍然铁青着脸,左右也说不出什么讨人喜欢却言不由衷的虚话假话,束手无策之下急红了眼睛,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扎着松松软软的发髻,身披粉嫩轻纱,清风一吹,两袖鼓鼓,乍一看只以为是观音菩萨贴身的小童子。可纵然连日来大鱼大肉的喂养着,仍旧脸颊清瘦,几乎凹陷下去,犹记得第一日见她还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烂衣服,袖子与裤脚和身量相比都长了一大截。懂事伶俐,也不似别的小孩儿隔三差五闯祸,除了总不安分地想着去帮忙赈济,再没闹出使人不悦的事故。

    棠辞叹了声气,伸手将她抱来,令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不与她说话,不为她擦眼泪,虽只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却已然和缓不少。

    虞小渔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棠辞将自己回去的那刻便知她不生气了,虽仍是内疚却也免不了觉得委屈,好容易将眼泪止住了,想如往日一般依偎在她怀里撒撒娇,才贴进去几分,便被她强拽着坐回了原位,两次三番下,虞小渔另辟蹊径——蓦地环住她的脖子,仰起脑袋,在她的嘴上轻轻吻了一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眉眼弯弯:“小哥哥,这次总该不生气了罢?”

    棠辞几乎没反应过来,怔了半晌,才懵懵懂懂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肯与我说话了,那这招便是有用!以后若不慎惹谁生气了,也用这招便好!

    虞小渔咧着白牙笑得开怀,天真烂漫地解释:“昨日去溪边捕鱼,你惹柔珂姐姐生气了,她一句话都不和你说。后来,我去捡拾柴火,远远望见你与她站在高高的芦苇丛中,”她伸出两只短小的食指互相贴近比了比,“你们就这般——嘴对嘴地亲了下,柔珂姐姐当时便笑得涨红了脸!”

    是时,柔珂从灶房内端出一碟糕点,走近两人,听见虞小渔所说,虽是童言童语,仍旧被简短的几句话在双颊上勾勒出淡淡绯色。

    拍了拍她的脑袋,捏了块糕点塞进她嘴里——暂且堵住了她的话头,瞧见石桌上搁置的邸报,向棠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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