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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传来闷雷般的声音,沉重的鼓点声再度响起,竟然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那鼓点正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一般,荡的她心魂起伏,震的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瞬间面色刷白,转头看着身后。
“还愣着做什么?”赵军长不知何时披上了重甲大氅,拨开护卫道:“召集将士,准备迎战!”
明于焉怔住了,赵军长从她身边走过,暗红色的大氅随风扬起,和军营上空飘扬的旗帜是如此的相似。
。
太启五年秋,西戎三万铁骑横空而至,出现在居宁关外的月河防线处。同时王庭撕毁与代国签订的和谈文契,向代国宣战。
云州百里加急向兵部呈上此报,震惊朝野,内阁当机立断,会同兵部在朝议上商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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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王庭派遣使者在居宁关下陈言,道使团早已经转投王庭,原侍中丁茜已受王庭诏封,使团之中无有不从者。。。。。。”
玉霄宫中十分冷清,平日里从不熄灭的炉火不知何时灭了。大殿被阴冷的气氛所笼罩着,女帝常日静思冥想用的白玉床被层层纱遮挡着,那些白纱好似失去了生命萎顿在地,在深宫之中,透出一种衰败的气息。
楚晙话音未落,床上半倚着的人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她将兵部呈上的加急报合上,道:“母皇,自朝廷百年前失了爾兰草原,骑兵的数量便大大不如从前。如今西戎率三万铁骑南下,说起来倒也好笑,以我代国之地利物博,竟然连能与之相抗的骑兵都凑不出一万人来!”
她最后一个字回荡在深宫之中,在圆柱上来回碰撞,混合着嘶哑的咳嗽声,像是新旧两种力量相互抗衡。
床上女帝头发已大半花白,她眼窝深陷,双目凸出,喘气如破败的风箱,她艰难道:“。。。。。。让周世昌死守居宁关。。。。。。咳咳咳咳咳咳。。。。。。。”
“周世昌?”楚晙嘴角扬起,口吻含藏讥讽,“就是那个败仗将军?”
女帝撑着孱弱的身子坐起,她不愿在年轻的掌权者面前失了尊严,但将行就木的躯壳是如此的脆弱,她手臂颤抖,愤怒道:“云州。。。。。。必须保住!”
“若是保不住呢?”楚晙看着她冷冷道,“又要上演三百年前的事情吗?西戎从云州而过,直指恒州,兵临长安,屠戮六州?”
女帝震了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为帝数载,需知若是无功也不至有过,她从不认为自己修行是错误的,她是帝王,这天下本就是她的!月河让出去了又如何?不过区区一块荒瘠的土地罢了!但云州不能陷,居宁关亦不能破!若是云州沦陷了,那她这个皇帝怎敢说于社稷有功,能直面太庙中的先祖?做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个,没什么比六州沦陷更能刺激到她敏感脆弱的神经的话了。
“不能陷。。。。。。。”女帝翻来覆去的念着这句话,又痛苦的咳了起来。
她面前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母皇。”年轻的太女低头看着她,绛紫色的王服上绣着闪闪发光的凤鸟,女帝并非先帝亲女,这衣服连穿的机会都没有。她听见这个沉默含蓄的四女一字一顿道:“你在位数十年间,本有无数的机会改革新政。但你却重用严明华之流,致使朝中小人横行,贪吏层出不穷;迟迟不立太女,使朝中大臣结党分派,离心离德;大兴土木修建宫宇,广纳术士,弃朝纲于不顾,问鬼神而忘社稷;冠修行之名增加赋税,因私欲迷信长生之说。。。。。。。为了这区区命丹——”
她手指间夹着一枚红珠,发出温暖明亮的火光,那赫然是上次被她丢尽火炉中的命丹!女帝瞳孔微缩,伸出手去够,急切道:“给朕!快拿给朕!”
那枚珠子在她指尖滚了几圈,眼看就要落到地上时又被接住,楚晙淡淡道:“你为了这外道邪说之物,竟然如此轻易的交出了月河。”她倏而一笑,垂下眼帘,无比温柔道:“相传西戎东南有山,终年被白雪覆盖,但山中却有一火泉,每隔数年喷出火流,将雪融化成水,水复又流入泉中,火泉受冷凝结成石块,而这东西,便是乘着火泉未被雪水浇灭后取出的矿石。此矿物被火泉滋养了数百年,内含热星,有红光点点流溢而出。金帐将此物奉为圣物,不过是为了愚骗信徒。如果这东西真能使人长生不老,恐怕金帐历代法师也不必死了。”
楚晙捻着珠子放到她床边,好整以暇道:“此丹乃流火化成,入火不惧,但其中藏有剧毒之物,遇热便能蒸发而出。”
女帝赤红的双眼中映出命丹的样子,那红色的光此时便如同是催命的预兆,她听见楚晙道:“母皇,你真是无用之极。”
那声音中饱含着轻蔑不屑,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鄙夷,女帝低低地笑了起来,宫殿中伺候的人早被楚晙谴退,因女帝修行不喜华贵陈设,此时更显空荡,她的笑声像是一只夜诳盏词枪钪邢缘檬止钜臁�
“你算什么?朕才是一国之主!”她突然停止了笑,扯着嘶哑的嗓音尖声道:“卫氏那个贱人,竟然背着朕与外人私通!生下了你这么一个逆母弑姐的孽障!”她喃喃自语般道:“当初就该烧死你,和那个贱人一起,烧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楚晙闻言丝毫不恼,只是道:“血缘又能证明什么呢?若真要以血缘立帝,那岂不是更说明渊女帝识人不明,不该过继侄女,该从同宗姐妹中挑一位亲王出来继承王位,那母皇也不会有今日所言了。”
女帝气息急促,厉声道:“放肆!”
“这说明不了什么。”楚晙缓缓走到床边,道:“百姓所敬重的是平定乱世,立国身命的帝王;朝臣所跟随的是心怀天下,野心勃勃的君主;军队效忠于意志坚定的主人,剑随心动挥斥方遒。”
“为王者需以敌人鲜血灌浇土地,母亲,你手中的权势未能经历战火,也不曾在阴谋中杀出一条血路。先代帝王的野望你从未拥有,这疆土你也不曾走过,臣民所畏惧的不过是姓氏后,代代传承至今的权柄,哪怕坐在王位上的人出身不正,血缘稀薄,就如同武琛帝般。”
“从太||祖立国至今,我代国国运昌盛,绵延至今已有八百余年。”她眸光一动,附身道:“若母亲不想成为罪人,日后被史书记上沉迷长生之道,使国体有损,疆土不保——”
女帝形同枯骨的手紧紧抓住绸被一角,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楚晙微微一笑,声音称得上是轻快,但不知为何却让人心生战栗:“那就把你手中的东西让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双更,我再去写点。。。。
第120章 居宁
深秋的草原上霜重露寒; 她们在枯萎的长草中小心穿行而过; 犹如在金色河流中行走; 雁阵从遥远的天空飞过; 悠长的鸣叫声回荡在草原的天空上。
清平拉着马小心翼翼的走着,草地中多水洼; 那种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烂泥坑,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若是人不当心踩着陷了下去; 想要上来可就难了; 少不得要费上些功夫。
但时间此时却是她们最为珍贵的东西,一时一刻都不能浪费。她们必须在西戎兵马到达月河之前离开爾兰草原; 否则就再也没有进去的机会了。
人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们昼夜兼程绕过关卡,终于到了爾兰草原边缘。清平发现这里的草地明显和之前的有些不同,说明她们已经快出草原的范围了。
这其实是件令人松口气的发现; 但她却因紧张而吞咽,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马刀; 没人会知道西戎的追兵会什么时候出现; 之前的逃亡给了她足够的经验与教训。在此处只有生死; 若此刻放松一点,那么等待你的可能就是冰冷无情的羽箭,从草间冷不丁飞出。
想活着就得不顾一切的跑,离开这里。但对她们来说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原本属于代国的月河防线如今被西戎人占领; 这使得她们原本波折的逃亡更加诡谲莫测。
前方究竟有什么?西戎人的兵马究竟到了月河没有?西戎会与代国开战吗?。。。。。。。清平脑海中掠过诸多念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离开了金帐后樾见草的功效渐渐失去了作用,她想起许多事情,好的和不好的。
但她记得那天在街上碰见谢祺,然后和她在马车上所谈的事情,重重的压在她的心上。
于是她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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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下官大胆说一句,这和谈恐怕是不成了。”
清平低头拨弄着茶盏,闻言问道:“谢长史何出此言?”
谢祺只是笑笑,但却没有解释为什么。清平自然明白这种忧虑是来自哪里,如果西戎真的愿意和谈,那么之前所做的试探就毫无意义。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扣押一位亲王做人质,若是真要开战,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和谈不过是西戎人的一次试探,如果圣上真能和周乾元帅那样绝不接受和谈,让出月河。要战便战,代国并非没有这种能力,西戎不过是来试探一下朝廷的态度与风向——到底是主和的多还是主战的多呢?
这看似无用,但却是非常关键的地方。若是上下一心,不畏开战,西戎人自然也会掂量些这战争的利害。但没想到代国内部竟然如此不合,朝中权臣把控,党同伐异,众臣因女帝迟迟未立太女之事而犹豫不决,无暇分心于此,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谢祺道:“云州是殿下的封地,圣上将她派到此处,怕是有守国门之意。云州自是不能陷,只要她在此处,云州必然不会有事,李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清平心中一动,道:“若是战起之际,殿下也要留在云州?”
谢祺道:“这个必然。”
楚晙既然留在云州,必不会坐视不管。清平暗忖,安平郡离边线太近,互市也是如此。她已经明白谢祺的意思了,这也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她们都不愿让楚晙前往西戎,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此时她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
于是她说:“谢长史是有什么主意了么?在下愿闻其详。”
谢祺笑了笑,轻飘飘道:“还需李大人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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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的回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清平下意识向右边靠了靠,吴盈也不介意,问道:“这一路过来你都魂不守舍的,这是怎么了?”
清平坐在草里,道:“想回去以后怎么办。”
吴盈折着一根草,曲起膝盖,道:“你想到了吗?”
她脸上带着些许喜悦,冲淡了奔波中的疲惫,显得神采奕奕。吴盈编了个小草环顺手给她套在手腕上,清平由着她玩着,她十分孩子气的摇了摇她的手腕,又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清平道:“我没想到。”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有些担心云州会出事。”
吴盈也沉默了,勉强笑了笑,道:“不会的,居宁关坐拥天堑,又有大批部队驻守,怎么会出事呢?”
暮色四合,天很快暗了下来。清平没说话,并不想加重这种无谓的恐慌。她道:“也是,说不定就能进关了呢。”
吴盈还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哨响,她奇怪的站起来,向着发声方向看去,接着那哨声急促起来,一声一声,越来越快,像在催促她快些过去。
吴盈面色不太好,低头对清平说道:“我先去那边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