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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在府中……”知晓宫婢是君王近身人,管家只能小心应付,“但,因昨夜挑灯夜读,主子误了……”
“早膳”二字未出口,宫婢即凌空拍掌,召来近侍八人换轻轿,侍奉姚怀远下辇。
“即是含王在府,姐姐还是速迎陛下离辇吧。”
审慎地与管家多言半句,宫婢转身守回君王轿前,唱和道:“进府!”
尖利的施令让周遭人胆寒。
霎时,含王府众跪倒一片,山呼:“恭迎圣驾!”。
“免礼吧。”
由管家迎着入府,姚怀远有些诧异。含嫣打小守礼,怎会不知出门迎君的道理?莫不是那丫头计较她来得突然,刻意在府门前与她耍性子?
“含王近来可好?”攥着见皇妹的心思,姚怀远心不在焉。
“回陛下。主子一切都好……”小心翼翼地将圣驾带到府内,管家面色不佳。
瞧出管家有旁的心思,姚怀远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栏杆上,不动神色道:“若是有旁的事,可先去做了……孤一人在此等含王便是……”
“这……”
君王亲临乃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含糊。
但……
瞧出君王似是对府中的陈设生出兴致,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决意借口烹茶,遣婢子去府外寻人,遂叩头道:“谢陛下体恤。”
“退下吧。”
姚怀远点头应允。
见含王府管家竟是这般托大,随行的宫婢皆是不满。只是碍着姚怀远未发言,几个宫婢也只能跟在姚怀远身后,于含王府中随意转了转。
含王府简朴,并未有什么豪奢的布置。
故而,未多时,姚怀远就失了兴致。
“那主事离去几时?”
盯着院角那一丛丛秋菊,姚怀远问话。
婢子道:“许是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隐约揣测到含嫣不在府上,姚怀远微微失神。
她没想过姚含嫣会不在府中。
依礼法,含嫣及笄前,该是养在宫中的。怎奈她耳根子软,耐不住含嫣在她耳旁说道皇城里寂寥,便纵容了她离府。
宫外百姓不比宫中宫婢知晓轻重。忧心含嫣在外受辱,姚怀远即命宫婢唤来府婢,温声询问道:“含王出去多久了?”
“回陛下。婢子不知……”
跪在地上的府婢如惊弓之鸟,抖得像筛糠。
“怎会不知呢?”瞧出府婢面色有异,侍奉在一旁的宫婢赶忙抢在姚怀远开言前将府婢扶起,循循善诱道:“妹妹你且安心说,陛下不会与你降罪的……”
任宫婢扶她,府婢紧张得抓紧了掌中的小帕,她一介贱民,怎么有胆量在君王面前数落主子一清早就拎着长鞭,去明相府上找麻烦……
“婢子知道,知道……”
胡乱地搪塞着扶住自己的姐姐,府婢腿根发软。
“莫要慌。”见眼前这两婢子僵持不下,姚怀远解围道,“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了……”
“这……”
君王不杂怒气的声音如清泉灌到府婢耳中,府婢左右为难。她着实不知该对君王据实以报,还是捧着忠心,帮主子在君王面前打马虎眼。
豆大的汗滴“啪啪”落下,府婢偷瞧面色如常的姚怀远,心同擂鼓。
“罢了,下去吧。”挥手命府婢离去,姚怀远将视线转投到匆匆赶来的管家身上。
知晓含嫣已不在府上,姚怀远径直问道,“文萱何在?”
闻君王问到了文萱,管家脸色白了白。文萱是含王建府时,君王远钦赐的管家。此刻正在柴房中。若不是文萱因顶撞王爷被关到了柴房,她怎会有机会来恭迎圣驾?
躬身与君王将茶碗献上,管家凝神瞧着宫婢的脸色答话,“在……王爷在……”
宫婢追问:“在何处?”
“奴……奴不知……”管家咬牙抗下。
见管家摆出了就义的气势,姚怀远生出了回宫的心思。她原是为含嫣而来。既是含嫣不在,她离去便是,没理由留在含嫣府邸骇人。出言命宫婢将车辇中的糕点与珠宝给含嫣搬来,姚怀远转身上轿,嘱咐道:“待含王归府,便说孤这做皇姐想她了……”
会意到君王要走,站在堂中的管家又是一乱。王爷临走时曾嘱咐,若是其午时未归,便需得进宫搬君王救场。此刻,离午时,不过半个时辰。若是午时王爷没归府,她再求到宫门口,岂不是自找苦吃?
权衡着利弊,管家的脸皱成包子褶。开口不成,不开口也不成。她真真被自家的小王爷害惨了……
罢罢,秉着命贱得不能多揣度的横心往地上一跪,管家打着哭腔,痛哭流涕道:“陛下,奴求您快去右相府上救主子!”
“救?”稳住掌中险些跌落的玉茶碗,姚怀远等着管家道明始末。
明鸢不是好事之徒,定然不会凭白无故招惹含嫣,置之于死地。
“回圣上……”迎上君王的视线,管家正要答,却见身后多了个人影。
这人是谁?
想不出府中何人有这等胆量来见君王,管家竟把跑到嘴边的话咽下。
注视着晃晃荡荡的人影,姚怀远没有发话。
她认识来人。
来人也认识她。
“回陛下,王爷是为了昌王……”接着管家的话头继续,文萱满目愁容。
“昌王?”忧心含嫣安危,姚怀远便顾不得文萱。
留下一宫婢在府中照看,姚怀远匆匆换了顶小轿,转往明府查探。
见君王竟是这般急躁,文萱不禁锁紧了眉头。些许事,上位者未必比她看得清。明明早在君王遣明相南下暗访昌王时,含王便对君王起了怨念。
君王竟不知……
不过,念过明鸢是出了名的分寸,文萱即暗笑自己庸人自扰。君王亲临怎会出岔子?含王合该眨眼功夫就回来了。
文萱如是想着,忽地记起了方才府中救她出柴房的婢子曾递与她一个纸团。
纸团?
后知后觉地将袖中的物件摊开,墨色的“薨”字,激得文轩大惊失色。
有人要行刺?
无心想纸条来处,文萱伸手拉住想要去含王寝室查看的宫婢,匆忙问:“陛下此行带了多少人?”
“唔……”似是被文萱的举止逗笑,宫婢掩唇与文萱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文萱瞳孔微缩。如今虽太平世,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如何敢只带着两百人出皇城?
“呵。”宫婢笑,“陛下怎会带两百人来含王府呢?怎么着,也该有千人呀!”
文萱闻言,身子一轻,面上浮起了几分笑意。既是君王带了千余人手,那这纸团上的字迹该是无稽之谈。
“有劳妹妹了……”知晓君王无碍,文萱即准备离去。
谁知,未等她走出三步,方才出言宫婢就凑到了她耳边。
“此行,算上婢子,陛下只带了八人。”
宫婢的声音极小,小到文萱以为宫婢口中的“八”是幻觉。
文萱反问:“八人?”
“嗯……”
宫婢点头,文萱只觉天旋地转。
奸人是有备而来,自不是七人能敌的。若君王身侧当真只有七人,那明府之行定是凶多吉少!
第3章 第三章
捕捉到文萱慌乱的眼神,宫婢匆忙将文萱扶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姐姐这是怎么了?”
“快去寻府尹!”文萱抓住宫婢的袖口,低声道,“陛下有难!”
“什么?”
闻文萱道姚怀远有难,宫婢长眉一蹙,回神即拉着文萱乘君王的车辇,直奔京都府衙。
京都府衙在城南,从含王府行,需横穿市井。
故而,车辇过处,皆被围观的路人挤得水泄不通。
盯着那疾行的车辇,路旁搭摊的沏茶人低声嘟囔:“这是谁家的车辇?竟是比明府的排场还大……”
“八成是含王府!”临摊卖煎饼的胡乱猜测。
“啊!含王府?不会吧……”
沏茶人不信,卖烧饼的挑夫却激动地拉着卖煎饼的摊主边比划:“对!就是含王府!现在含王府那位可厉害着呢!听说了吗?咱含王府那位可是明府那位的腿给打断了?”
“什么?打断了?”摊位上的茶客追问,“怎么打断的?何时打断的?含王府那位,不是还是个小娃娃么?”
“就是小娃娃才能骑在相府那位的头上啊!”挑夫拍腿道,“方才你没在相府门口瞧!含王府那位可厉害着呢!别看人家年纪小,那长鞭舞的,不比储将军差!”
沏茶的对挑夫不满:“哎哎哎!说含王府便是含王府,扯储将军做什么!咱京都哪个不知道,储将军是个巾帼英雄,还稀得你在这儿瞎掺和。”
“是是是。”晓得储将军是沏茶人身上的逆鳞,挑夫哈哈一笑,沿着之前的,继续道,“哎呀呀!你们是没看到含王府那位人小鬼大……就看她铁站在相府门口不走,等相府那位一现身,就‘啪’一声……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哈!那夭寿的见血了!”
“见血?嚯!你这是打哪来的消息?”深知挑夫嘴里没准头,卖煎饼的摊主麻利地将锅中的面胎翻个边,“你这都是瞎传的,相府那位怎么敢招惹皇都那个……”
“嘁!”见卖煎饼的对高官密事没兴致,挑夫歇担子嚼饼,含混不清道,“你还别不信!明府传出的消息,说昌王没了!”
“没了?”沏茶人住手,“昌王怎么没了?她上月不是还好端端受封赏么”
“呃。”挑夫□□饼噎住,说不出话。但想到此时正说到要害,挑夫便捏住喉咙拼命的挣扎,“咳咳咳,传言,是上头变了……”
“变了?”卖煎饼的惊诧,“当朝是明主,怎么会变天。你这厮卖饼卖糊涂了,这般瞎话也敢说?”
“没准是真的!”茶摊上的客人也纷纷打开话匣子,争论起近月祈国出现的异兆。
“有人说,含府那位才是明主呐!”一个贵公子打扮的男子半遮半掩道,“相府的桂花早早的开了!‘桂’通‘贵’……今晨含府那位不就是去相府么?你们且说,这天下有几个比那位还贵的?”
“这般说就是没道理了。”摊中一位女客蹙眉道,“方才那车辇也是贵极,你怎么不说……”
“我正要说!”似是早料到女客会有此言,贵公子用折扇盛出一扇面的铜子,“我敢打赌,那车辇是从含王府来!若是诸位不信,这铜子便是订金!”
“是吗?”女客眸光一凛,正要问公子如何知晓那车辇的主人身份极尊,却瞧到贵公子朝前走了几步。
“当然是!”扬扇将铜子洒向摊中的各个主顾,贵公子大笑着走出茶摊,笃定道,“我顾源一诺千金!”
顾源名字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顾家是祈朝有名的商户。俗言中“无顾不成镇”的‘顾’,说到便是顾源本家。相传顾家儿郎个个经商,传到今时,排行老大的顾源,就是当下顾家的掌权人。
料定由顾源坐东的赌局没疑点,众人便争着捡地上的铜钱。
见眨眼间,喝茶人都成了赌徒,女客哑然失笑。
追着设下赌局的男子离开茶舍,女客急呼道:“公子且等等,你方才并未说到何处寻你?”
“嗯?”惊讶有人竟是不识得自己,顾源转头将身后的女客细看。
女客约莫二十岁上下,头上用了根竹簪,麻布襦裙内裹,裙角处,隐约露出半只长寿坊精制的绣鞋。
这身打扮说来简单,搭得却是极为考究。不说长寿坊的绣鞋有价无市,单看那麻布上的暗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