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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沈沐笙已经意识到不对。
科技再发达,也没有办法让三十岁的人,真正回到二十岁的状态。
她抬头,仔细打量着对方,短卫衣,宽松裤,头发压得乱七八糟,左边脸有淡淡地红印子,嘴角有口水的痕迹,下巴上还有一颗刚冒头的粉刺。
表情浮夸,声线夸张,眼神却很真挚。
他在真情实意地关心着自己。
见鬼的“真情实意”!
沈沐笙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几个小时前,她刚从名义上的妹妹那里知道,某人一系列脑残行径,打算好好整治某个家伙。
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她要教训的蠢货,不仅出现在她面前,还附带了时空穿梭,重返过去的特效场景。
她,沈沐笙,睡了一觉,醒来后,居然见到了十年前,二十岁时的兄长。
还疑似被他照顾了一晚上!
眼前这幕,已经超出了沈沐笙的认知。
她甚至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另一个荒诞的梦境。
在沈沐笙想问题的空档,沈家哥哥悄悄松了一口气,妹妹居然没有嫌他聒噪,真是谢天谢地。
他走到妹妹身侧,大着胆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汗津津、水哒哒、黏糊糊的手感,让沈沐筝手指一僵,他若无其事地将手从沐笙的脑袋上移开。
潮乎乎的手掌伸向妹妹的睡衣,飞快在其肩膀部蹭了两下。
沈沐笙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沐筝!”
她语气危险地提醒对方。
“指名道姓,没大没小,叫哥哥!”沈沐筝在妹妹的衣服上擦干净手后,撇撇嘴,“你自己头上出的汗,你还嫌脏。”
说完,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最寻常不过的体温计,递到沐笙跟前,“喏,试试体温,你烧了一晚上,之前我们说好了,你要是今天还烧,我们就去医院。”
沈沐笙默默地接过温度计,神色有些恍惚。
老实说,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与沈沐筝这样相处,是什么时候。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与沈沐筝,也有兄妹温情的时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兄妹只剩下官方的客套和寒暄。
他在国内当“不成器的浪荡公子哥”,她在国外当“叱咤风云的干练女强人”。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却陌生的像是不认识的过路人。
沐笙拿着温度计,将它夹到腋下。
沈沐筝扭了扭腰,走到房间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
他用嘴皮试了两次水温,第一次太烫,他加了一点凉水,第二次就正好。
“喝水。”
年轻的沈沐筝,将水杯递到妹妹跟前。
“都喝完,别剩,你烧了一晚上,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烧糊涂了,一个劲儿说胡话,又是骂人又是笑,吓死我了,要不是你后来烧退,我就打120了。”
沈沐笙沉默地将水喝完,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着面前的大男孩。
“哥。”沐笙哑着喉咙,“谢谢。”
沈沐筝顿时有点害羞,又有些兴奋。
他挠着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哈哈哈,这算什么,我是当哥的,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嘿嘿嘿,不过你这也太吓人了,我记得你上次生病,还是刚上初中那会儿,你也病来得也太突然了,一烧就是39,你要烧傻了,爸妈回来得neng死我。”
男孩唠唠叨叨。
沈沐笙又是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铃铃”地响声。
沈沐筝精神为之一振,“一定是张姨回来了,你等着,我去给她开门。”
说完,他穿着拖鞋,哒哒哒地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嚷嚷,“体温计夹好哈,多夹一会儿,等我来了你再拿出来!”
说着,冲出了房间。
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沐笙一个人。
她环视四周。
看着倍感熟悉的房间,沈沐笙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是她的房间,又不是她的房间。
确切地说,这是沈家的旧房子,沈沐笙出国前,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栋别墅里。
家里有很多房子,但沈沐笙称之为“家”的地方,却只有这里。
沈沐笙出国后的第三年,沈家搬进了新别墅,这座房子就空置了下来,除了阿姨定期打扫,就是偶尔回国的沈沐笙小住几日。
大概是太大太空,又缺乏人气,后来沈沐笙也不爱住了。
再后来,沈沐笙成了公司的皇太女,为了业务,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回国的次数更少了,这栋房子,明明还在,却像封印的回忆一样,再也不曾开启。
沈沐笙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下床。
房间左边有一排很大的衣柜。
衣柜旁边,是一面很大的试衣镜。
她径直走到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沈沐笙一直都知道,她是好看的。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一直都是知性冷感的风格。
从未变过。
可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并不是这样,这是个甜美的小姑娘。
中等长度的头发垂于胸前,细碎的刘海,挡住了额头,眼睛是好看的,标准的杏眼,睫毛也很长,只是厚重的刘海,挡住了一部分眉眼,显得有些不精神,露出来的脸颊和下巴,保留着少女才有的婴儿肥。
真年轻。
还像个孩子。
沈沐笙木着脸,发不出任何感慨。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粉红小熊睡衣,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
对着镜子,她无比僵硬的转了一圈。
……
睡衣后面,还有一个短短的熊尾巴?!
十年前,我在家是这个风格吗?!
沈沐笙面无表情,内心咆哮。
第5章 母亲
就在此时,一个兴冲冲地声音,和它的主人推门而入——
“沈沐笙,你猜谁回来了?”
沈家哥哥,沈沐筝,愣在原地,他惊愕地看着镜子前,搔首弄姿的妹妹,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精神臭美?!”
沈沐笙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哥哥,上辈子,她用同样的眼神,吓退了不少不干活还想加薪的下属。
很可惜,厚重的刘海,挡住了锋利的眼神。
略显肉感的脸,一点气势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妹妹,沈沐筝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不怕死地走到她面前,使劲儿揉着沈沐笙的脑袋,将原本就不是很捋顺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妈和张姨一起回来了。”赶在妹妹发飙之前,沈沐筝飞快地说道。
沈沐笙抬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咳咳——”
沈沐筝假模假样地干咳了两声,用五指梳将妹妹的头发捋顺了一点,“我给妈说了,你发烧的事情,妈说,要是还发烧,待会叫司机来,她带你去医院看病。”
说到这里,沈沐筝又对妹妹说道,“体温计呢,拿出来,我看看你还发烧吗?”
他用手背试了试沈沐笙的体温,嘟哝着:“我觉得不太烧了。
沈沐笙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哥哥,突然意识到,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竟然将少年时话唠到有些聒噪的沈沐筝,改变成一个自命不凡、落落寡合的男人。
二十八岁的沈沐笙已经习惯,兄长和自己之间的无话可说。
以至于她都要忘记了,很久很久以前,沈沐筝和自己也是有很多话聊的。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跟谁学的,我被你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体温计呢,快给我体温计!”
沈沐筝飞快地说道。
沈沐笙沉默地从腋下抽出体温计。
沈沐筝举起体温计看了一下,“36。5,沈沐笙,你退烧了哎,你不用去医院了!”
说着,少年露出大大的笑容,“恭喜你,逃过一劫!”
沈沐笙笑了笑。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从睁眼到现在,沈沐笙都没有确定,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哎呀,不用去医院怎么也不开心点,你不会还难受吧……”
沈沐筝絮絮叨叨。
哪怕妹妹根本没有给予回应,他也可以自顾自给自己找话题,说个不停。
沈沐笙刚开始的时候,觉得絮絮叨叨的沈沐筝还是挺可爱的。
但五分钟后,她就觉得,这样的沈沐筝实在是太烦人了,她抬头,用干哑地声音说道,“你出去,我要去卫生间。”
她打算轰人了。
沈沐笙房间里,配有卫生间和浴室。
洗漱沐浴都是在自己房间解决。
沈沐筝犹豫了一会儿,“你是要洗澡!?你病刚好,现在不能洗澡!”
沈沐笙眼看着就要开启“唠叨”模式的兄长,飞快地说道:
“不是,我要大号。”
她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哥哥,露出恶劣地笑容。
“呃,你好恶心,我走了!”
沈沐筝飞快闪人。
沈沐笙听到门外隐约传来沈沐筝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她拉屎呢。”
沈沐笙嘴角抽搐,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位大哥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都一样的讨人嫌。
想着,沈沐笙走进卫生间。
作为一个智商情商都还不错的人,沈沐笙很容易猜到,门外的沈沐筝在和谁说话。
哪怕是在家里任劳任怨,干了十几年的张姨,沈沐筝也不可能对她说出“拉屎”两字。
他倒不是顾忌沈沐笙的面子,而是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虽然沈沐笙认为,自己的蠢货兄长,并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但他本人“偶像包袱”,却甚是沉重。
不是张姨。
那就是母亲。
沈沐笙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记忆里,十年前的母亲。
更重要的是,沈沐笙不能确定,在母亲的面前,她能做到毫无破绽。
毕竟,母亲不是沈沐筝那个二货。
她是公司的实权人物,哪怕沈沐笙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太女”后,她所制定的每一项发展策略,仍需提交母亲过目。
沈沐笙印象最深的是,当她与父亲意见相左时,她有可能争取到董事会大部分成员的支持。
可当她的决策与母亲发生冲突时,董事们则无条件,倒向她的母亲,他们甚至不给沈沐笙争取的机会和权利。
沈沐笙打开水管,开始刷牙洗脸。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状态,去面对直觉敏锐、洞察力惊人的母亲。
保证她不会发现端倪。
沈沐笙做完个人清洁后,又换了一套居家服。
依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不会在外面等太久。
母亲很爱她的孩子,每一个,得知自己生病发烧,此时怕已经在焦急。
她再不出去,母亲怕是要直接推门进来。
权衡利弊后,沈沐笙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的房门。
果不其然,门外,一张熟悉的面容,进入沈沐笙的视线。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脚下踩着一双与衣服格格不入的红白条纹棉拖鞋。
看到沐笙,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沐笙面前,“阿笙,还难受吗?你哥哥说,你昨晚烧到39度多,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吃药了吗?还难受吗?过来让妈妈试试体温。”
说着,她伸手,掀开沐笙的刘海,用手背手心轮番触摸沐笙的额头,还不忘用自己的体温做一番对比。
“感觉是不烧了,刚才试过体温了吗?”母亲焦急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