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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李暮崖固然跟我同一个画画班,可我还是不把他当自己人,还是只把跟我小学同班的林朗当自己人。
上课我都必须跟林朗坐一起,老师知道我腼腆拘谨,也都这样安排。
但她纳闷儿地跟我妈说过:“我以为她跟李暮崖是好朋友呢,李暮崖来报班的时候说是因为祝悠然来学他才要来学,要跟祝悠然上同一个时间的课。”
我们美术课后都要轮流到前面给所有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分享,今天画了什么,是怎么画的。
有一次水彩课,我站在那里分享的时候,未干的颜料因为画纸被立起来而开始缓缓往下淌。
我是处女座,嗯,被一生黑的处女座。
所以我特别特别受不了这种情景!
满心里抓狂地想要把画放下来,或者拿纸巾吸一吸,可我根本不敢妄动,也不敢跟老师说这事,只好看一眼,说几个字,又看一眼,又说几个字,本来就不是在公众面前能自信流利的人,此时更是措辞支离断句莫名,我囧上加囧,简直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在此时,李暮崖站起来,抽了张纸巾,径直走过来帮我吸那些没干的颜料。
老师低声说:“没关系的李暮崖,不用管。”
但他没听。
我松了口气。
其实看人家没听老师指令我行我素,都觉得很正常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搁在自己身上,怎么就是不敢造次?
接下来,我的讲述顺畅多了,也能够与老师对答如流。
老师:“你坐在这艘大船上去哪儿呀?”
我:“去大海里。”
老师:“去大海里干什么呀?”
我:“看大鲨鱼,鲸鱼,还有沧龙。”
老师:“噢好棒啊!你跟谁一起去的呀?”
我:“我的好朋友。”
老师:“你的好朋友是谁呢?”
我看了看李暮崖,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他对面:“林朗。”
老师长长地“噢”了一声:“你的好朋友是林朗啊!”
林朗激动地蹦起来,也不敢大声,就满面笑容地站在那儿看着我。
李暮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海里才没有沧龙呢,那是恐龙时代才有的,早就灭绝了!”
我和林朗都没理他。
我分享完回到原位,听别的小朋友分享时,林朗高兴地不时看我,始终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
这是我妈常说的,从小就有好多男孩喜欢我。
不过从小一直坚持到后来的应该不算多,林朗大约就并不是其中一个。
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他小学三年级就转到别的学校去了,我们失去了联系。
但李暮崖一直坚持下来了。
初中的时候,跟我很要好的一位女同学卓敏淇,和李暮崖住同一栋楼。
中午休息时间长,很从容,但我们都不睡午觉,所以吃过午饭我们总会她来我家找我或我去她家找她,一起玩一会儿再一同去学校。
后来就总是她来找我了,因为我不爱去她家找她,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
因为我老是会在她家楼下遇到李暮崖,他总是在跟他妈妈打羽毛球,我一走过去他就看我,停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他妈妈还总是热情招呼我:“悠悠啊,来找敏淇?”
每次他妈妈这么一叫,他就算本来是背对我的,也会陡然间浑身一震,然后蓦然转过身来。
我每次都“哦,阿姨好”地应一声,就把本来就快的脚步加得更快,希望能瞬移出他的视线所及范围。
谁说看看你你又不会少块肉的?李暮崖的目光就是总给我一种要把我吃了的感觉,如芒在背。
如果他是一副少看你一眼就吃了亏的架势,那么我当然有充分理由,觉得多被他看一眼就吃了亏啊!
高三开学将近一个月。
李暮崖喜欢我的消息传开之后,女同学们都很失望,说没想到他大才子这么俗气,喜欢的不是才女,而是就要漂亮。
当然也有能理解的女同学,和着男生们一起议论: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还有人举出例子,说我们市里某211大学的教授,性别男,大龄单身的,学校每年都会给他们组织和各大宾馆的相亲会,原因是宾馆服务员都年轻漂亮,符合他们的要求。
更具体的例子,是一位同学说家里有个远房亲戚,是清华本科美国普林斯顿博士的科学家,娶妻时说什么要求都没有,就要漂亮。
后来他娶了个只上过初中偷渡到美国的中餐馆服务员,漂亮是非常漂亮了,就是基本没法交流。
可我也没这么差吧……
虽然我学习成绩不太好,比李暮崖差很多,但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我想我后来的不喜欢李暮崖,可能不光与他的长相不合我眼缘有关,而是多少有一点不服气的成分在里面。
我是那种大家总结的——女孩小时候成绩好不是真的好,高中以后就不行了——的人之一。
想当初我和李暮崖可是我们那所比较一般的初中里唯二考入省重点高中的学生啊,可他笑到了最后,我却迅速泯然众人。
整个高中时期,我过得相当抑郁。
高一时我甚至常常后悔,当初干嘛要报高中啊?选职高技校多好,轻轻松松很快就可以毕业找工作,大不了也去宾馆当服务员呗,最后还不是嫁大学教授,甚至美国科学家?
当然,那都是厌学到了极点时赌气的想法了,其实上个普通点的高中就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突然拔高的各科难度让我应接不暇喘不过气,我爸看着我每次考试都比上一次更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怀疑地问过:“你是不是早恋了?”
我激烈反弹:“才没有!”
我爸将信将疑,还是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你这会儿可别急着谈恋爱啊,你这样的女孩,以后等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不知道多少男人追你,到时还不尽着你挑?”
这次我还没来得及辩驳,我妈就凑过来追问:“是不是跟李暮崖?”
我反弹得更激烈了:“不是!我真没早恋,绝没有!”
我妈想想也是:“李暮崖这次又考了年级前三,看来还真不是。”
其实我有时还真想早恋一下呢!
那样的话,就可以说我成绩差是因为早恋,而不是因为我笨了。
可没办法呀,我身边的男生里,找不到金载沅那样能让我动心的人。
更大的问题在于,其实李暮崖才是真早恋呢,而且是求而不得的那种最糟糕的单相思,据说应该最影响学习才对,可他凭什么就还能年级前三?!
我想我当时是因为这一点而怨恨李暮崖,他对我怎样,我也感动不起来。
看来他也没有多爱我,所以不够分心;
看来他也没有多爱我,所以根本不照顾我的感受,兀自把我越甩越远;
看来他也没有多爱我,所以才任由情势发展到别人一提到我们初中,就要用一个天才和一个可能是中考超常发挥的庸才来评价,将我的面子踩在地上践踏。
我更烦别人说我将来嫁给他的话可以给后代改善智商基因。
谁的基因需要改善啦?是谁想跟谁结婚?有没有搞错!!!
高三开学,我们班来了几个复读生。
我们学校每年的高三每班都会插几个成绩尚可并付了高额赞助费的复读生,而我对他们有着特别的好感和善意。
因为搞不好……明年我也是复读生了啊……
复读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是默默来的,也没个介绍,还坐在最后面,如果你不想,也许可以到最后都不认识他们。
但那天下了早自习,我忽然听到后面有个陌生的男声在说:“这个……我的名字打错了……”
大约是我们班长在跟新来的同学核对什么信息吧,我听到她的声音答复:“哦是吗?该怎么写?我去跟老师说一下。”
“老师那儿应该有正确的写法吧?是放牧的牧,绿洲的洲,不是木已成舟的木舟……”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正是对某些本身虽然没有什么不正经的意思、却在两…性关系里用得多的词极为敏感、总要故意歪曲的时候,他这话说完,周围立刻腾起一片哄笑。
我又听到他带着几分委屈真诚地抱怨:“唉,从小就老被这样写错,这什么破名字啊!”
大家笑得更欢了,我觉得这人挺可爱的,不由也笑着回头看他。
那是个说不上帅气、但很清秀面善的男生,显得比同年龄男生幼稚一点,乖一点,更单纯所以可靠,让人觉得温和无害,极具好感。
他正一脸失落地坐在那儿,无辜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他看到我了。
我看到他眼睛一亮,目光就定住了,所有的神采一瞬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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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暮崖就是在听说我们班来了个高调喜欢我的袁牧洲之后沉不住气的。
省重点嘛,虽同样是云集了一批荷尔蒙过剩暗流涌动的青少年的地方,由于监管强度和氛围与别的学校不同,玩早恋的并不多,暗地里有那么几对,也都是非常纯爱的一起学习CP,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这样的惯性和觉悟,从外校来的、还本来比我们高一级、被压抑得更久因而更可能沉不住气的复读生们就未必具有了。
袁牧洲很快就被老师叫去谈话,连谈话重点都传开了——
你家里砸那么多钱把你送这儿是让你早恋来的吗?你这样明年说不定考得比今年都不如,说不定复读多少年都没用!
据说年级主任本来想给袁牧洲转班的,毕竟收了人家家里那么多钱,总得尽量做好客服出成效吧,再说也容易砸自己牌子。
可就在这事还没定的时候,不是跟我同班的李暮崖喜欢我的消息又出来了,于是老师们一个犹豫,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对李暮崖,老师的态度可能很摇摆。
他是他们的娇客,轻易不敢动,生怕反而起了副作用导致他成绩下降;可如果放任不管才会让他成绩下降又怎么办?
所以很快地,我们就听不到什么消息了,这事渐渐在官方偃旗息鼓,高三的生活日日依旧。
在多年以后,我看到一位高中女同学的朋友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曾在怎样的险地幸运逃生。
她由一件路遇的事联想到自己的高一,有高三的学长给她写信,应该是情书,但由于她刚拿到就被老师截获,并没有看到内容,所以根本不知道是谁写的,以及写了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全都“热心”地来帮腔,“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等耳熟能详的说辞连续暴击。她无比冤屈,正值叛逆期的女孩根本无法处理这样的情绪,于是她极度厌学,成绩一落千丈,所以后来,她也是跟我一样在队尾挣扎的同道中人。
有个与她有过类似经历的女同学在下面评论:“最惨的就是我们这样的,说漂亮吧也还行,但又不到祝悠然那种程度,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老师默认为女生早熟,所以都是女生先勾引的男生,但是祝悠然那样的,老师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