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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了,恐怕这个时候,处在极北的漠北,又冻死了大片的牧民。
姜陵站在窗边往外望着,便见一道鲜绿色的高大身影匆匆而过,七拐八拐的朝着李世成那边走了过去。
“刚进去的是什么人?”姜陵问道,这人面色匆匆,神色间一片惆怅,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珠儿将重新讨来的羊乳放好,说道:“回夫人,那是铮四爷,想必是有事去找咱们三爷了。”
姜陵心下了然,来了这金陵一个多月了,才是头一次见着李世成的家人,说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他?”
珠儿说道:“铮四爷前些日子去了武殿,昨儿才刚回来,夫人没见过,也是理当的。”
姜陵并不知道此时钦州即将开展的战事,只问道:“让你吩咐厨房的事儿办了么?”
珠儿点头道:“奴婢跟那边打过招呼了。只是夫人,不知三爷今夜要不要留宿咱们屋子?奴婢想着四夫人那边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要去找三爷告状,保不准三爷晚上会去找四夫人。”
姜陵轻笑一声,却是毫不在意道:“他要去便去,与咱们何干?只要不在咱们这,去哪都成。”
此时李世铮已将漠北之事悉数告知了李世成,两人一时对坐无话,均是眉头紧蹙望着窗外飘忽的大雪,良久,就在风将窗扇吹得拍打在木沿上,发出一道大响,李世铮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人,沉声道:“漠北一旦动兵,西域和上唐定不会坐等看戏,到时候四面夹击,咱们这边有没有可用的将领,形势之险,但可估量。”
李世成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表面上看皇帝将兵权收回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实际上不过是被各大门阀和宗室们两头要挟,皇帝懦弱无能,使得如今内部被外戚操控的一片腐败,从殇州自禹州一带的百姓早已在几年前都食不果腹了起来,朝廷一直都是闭着眼睛装瞎子,贪图享乐,且自三年前,由灵州开始的□□压根就没停过,光是李世成带领的武殿中央军,便平定过大小叛乱三十余次,若是要摊开来说的话,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可这些消息这几年一直被朝廷压着,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夏真的内力一派稳固的时候,实则早已蛆虫腐驻,一派荒诞。
“如今我们手里有多少人?”
良久,李世成才缓缓睁开眸子,声音清冷的仿佛与这大雪镶嵌住。
李世铮凝了片刻,说道:“算上灵州之前收编的一帮流民,差不多有七万余人。”
李世成说道:“能打仗的有多少?”
李世铮道:“大概五万不到。”
一道沉重的叹息缓缓响起,李世成抬手按了按眉心,说道:“太少了,若是对抗起王域中央军,恐怕远远不够。”
李世铮蹙眉道:“三哥真准备按父亲的意思推翻赵氏?”
李世成点头道:“赵氏一派太过软弱无能,改朝换代是迟早的事,如今各国对大夏虎视眈眈,这时候若是能助父亲推翻赵氏,最为便捷,且,他赵氏霸占这天下的时日太久,也该换换姓氏了。”
李世铮沉思片刻,说道:“若如此,其他的门阀和宗亲,恐怕会闹开,三哥别忘了,林将军手里还握着三万兵,他可是对赵氏一派忠心耿耿,若真到了那一步,恐怕。。。。。。”
李世成冷笑道:“林家的兵远在殇州,从殇州赶回王域最少得两个月的路程,怕是等林家得到消息,赵氏都不知已经在哪了。”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道:“你别忘了还有蒋承志手里的五万中央军。”
李世铮面上一惊,不可置信道:“蒋承志他。。。。。。”
说罢,一张脸色忽然大喜,当下一拍大掌道:“这几年我在灵州和潮州部署军队的时候还在想,若是能让蒋承志归属咱们,这胜算肯定加大不少,却没想到果真如此!”
李世成淡笑道:“赵氏的派头,看不惯的人太多了,只是咱们敢真正反他,父亲已派出他近百的门生去将赵氏这些年造的乱子一一扩散,等到时候战事一起,赵氏再失了民心,还不等着大限将至?”
李世铮喜道:“还是父亲跟三哥想的周到,如此一来,没有民心所向,饶是赵氏手上握着再多的兵权,也是无用的。不过到时候各路兵线都全部赶去对抗敌国,哪有还有心思顾得上王域。”
李世成没有再说话,淡淡的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的时候,李世成早早过来用晚膳,姜陵一直将武媚娘抱着,似是十分喜爱,不愿意撒手,却听那人坐在对面头也不抬的淡淡道:“听说你今日让人对她动了手?”
姜陵想到四夫人那狼狈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那倒没有,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谁让她没事找事。”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男人将手中的筷子停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脸上挂着浓浓的不悦,说道:“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敢轻易打骂的人!”
姜陵不屑道:“我连你都打了,还不敢打她?管她是什么人,敢打了我的丫鬟,我自是不会让她好过。”
李世成听她说道那句连你都打了的时候,更是十分不爽,厉声道:“她王后的侄女,连我都不去轻易招惹,你如今这番举动,来日她若向王后告你一状,你可想到后果!”
姜陵将武媚娘放了下来,随即看向李世成,一脸严肃道:“告了王后又如何?你且告诉我,若王后有意要为她的人找我麻烦,你可会护我?”
“不会!”
姜陵冷笑道:“那不就行了,反正打也打了,你如今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作用?”
李世成冷冷望着她,似是想从对面女子脸上看到一丝惊恐,可是好半晌,除了那副万年无所谓的态度,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缓了神色,将手边的筷子重新拿了起来,将青笋放入口中咽下,才淡淡道:“你在我面前放肆便罢,若是来日真的得罪了他人,我保不住你,你可休要后悔。”
姜陵笑道:“我没那么蠢,不敢得罪的人我也不会得罪,敢得罪的,都是你能替我摆平的。”
李世成抬头,正巧看到对面的女子冲他眨眼,一张脸上满是戏谑,他心里低叹一声,才说道:“罢,吃饭吧。”
姜陵将手边刚刚盛好的鹿茸山参汤给他递了过去,这才埋头细细吃了起来。
窗外的风雪越发的大了,暗潮随着冷气笼罩住大夏的上空,仿佛只要轻轻一压,便能将整个帝国全部倾覆于黑暗之下。
☆、惺惺作态
李世成派李勉拿了些绫罗绸缎送去四夫人房里,另外罚了姜陵这边半年的例银算是对柳絮儿的安抚,虽说有些敷衍,可到底是这两年来头一遭由三爷亲自赏东西给她,且还是由李勉出面送到眼前的,所以四夫人心下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终究是咽了下去,毕竟她心里明白,这是三爷给那六房和她这边各自一个台阶下,若她不肯接着,保不准三爷一气之下直接弃她不管了。
原本各房其他几个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这两人能闹到什么程度,可是除了那日鸡飞狗跳之后,便没有了其余的动静,这好不容易想逮着四房出丑的机会,看来是没戏了。
下了七日的雪在今日才渐渐停了下来,今日难得出了一丝太阳,姜陵抱着武媚娘便出了院子溜达。
这几日李世成一直都很忙,偶尔回来也只是来她房中小坐一下便再不见踪影,其实说来也怪,从前李世成可是极少呆在这长林院的,每日不是在大柳营,便是在王域的武殿,这帮姬妾们一年到头都没能见上他几次,可自打姜陵被带回来之后,李世成在长林院呆着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
其他人都以为是这青楼回来的狐媚子手段高明,迷惑的李三爷神魂颠倒,实则不过是李世成为了他自己的行动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如今战事将起,各路兵马均蠢蠢欲动,李氏早在很久之前便开始密谋策反之事,李世成虽为武殿青缨将军,实则手上的兵马都是棣属王域直接管辖,自己并没有太多的实权,而李清源官居大司马,门阀之首,看起来是直接操控紫寰宫那位的主手,实则也不过是被宗室一帮外戚牵引着鼻子罢了。
所以早在两年前,李氏便开始在全国各处秘密招兵买马,收拢人心,李清源表面上看去是风光无限,实则老狐狸派,装作懦弱无能被宗室打压,却没人知道,这背后的动作,竟是想将王朝翻个底朝天,自己坐上这王位去。
晨起的风将满院的梅花吹得洋洋洒洒,一片清甜之气,姜陵今日穿着鹅黄色夹撷长衫罩貂绒小坎肩,外面披一银狐大氅,她难得细心装扮了一番,此刻立于墙角白梅之下,眉眼间的一片淡然之色,竟有些惊为天人之味。
前几日吩咐珠儿给武媚娘做了件衣裳穿着,此刻它正眯着眼窝在姜陵怀里睡得香甜,那毛茸茸的一团,仿佛比之前又胖了好几圈的模样。
今日正值腊八之日,李世成昨儿吩咐了,要带她一同去京郊骑马,姜陵本来想问问他漠北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想想还是算了。
她大抵能猜出李世成最近频频回府的原因——每日李勉都会将不知从哪飞来的情报送往她的屋子,李世成正好借着探望姜陵的噱头在她这查看消息。
姜陵想着,若是李勉直接将东西送到李世成屋子,被其他各屋的知晓,那些可都是皇帝送来的女人,保不准会将这事秘密报给皇帝,毕竟李世成本就不经常在府上,如今这般,定会让紫寰宫那位生了疑惑,所以正好借着独宠姜陵这个名头常留在府上,毕竟,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为何李世成不怕姜陵知晓他有密谋的事,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其一,姜陵本就是无依无靠且为罪臣之后之人,即便真的怀疑李世成的动机,也不会告诉旁人,其二,她如今和李世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还得靠李世成保着,所以她不会给自己的靠山打脸。
李世成虽然明着不防备姜陵知晓自己的动作,可终究不会让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姜陵是谁?她可是原本就带着任务前来的,所以即便李世成不说,她也才出了个大概。
如今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李世成恐怕早已经开始秘密行动了吧。
武媚娘似是睡醒了,在姜陵怀里轻轻叫了一声,女子回过神来,便见那不远处两道人影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不在你屋子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李世成一身黑金绣蟒朝服刚从王域回来,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宫内专用的上好龙涎香,此刻从姜陵鼻尖处淡淡飘过,竟有一丝清冷之味。
没等姜陵开口,他忽然伸手抚上她脸颊,皱眉道:“怎的这样凉,还不快进屋去。”
一旁的玉隐忽然低笑一声,说道:“上次我瞅见湘儿姑娘时,还以为你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果然如传言一般,咱们李三公子,也有浪子回头的一颗。”
姜陵心中讪讪,想着这爱作戏的人就是这样,总要做个十足十,差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不过一想,如今她可是来帮着李世成的,这当下,当然得是一副男欢女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