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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烛光晃了晃,暗了半分,眼瞅着就要熄了,楚维琳不得不拿了剪子拨弄了灯芯。
室内又渐渐亮堂了起来。
章老太太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疲惫,又过了会儿,才哑声道:“果真是你。”
薛妈妈的身子一颤,脑袋伏得更低了:“是奴婢。奴婢知道老太太早就疑心奴婢了,这才这么多年不让奴婢近身,现在奴婢也瞒不下去了。”
“你看,”章老太太唇角动了动,似笑又非笑,“维琳这张脸,像不像她?”
“像极了!”薛妈妈的声音突然之间咽呜了,噙在眼眶中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婆娑着望了楚维琳一眼,颤巍巍道,“要不是清楚六太太的出身,只怕要当成是她的女儿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疲惫到了极致便是止不住的咳嗽声。
阻止了楚维琳添茶,章老太太靠着引枕,闭目道:“说吧,都说出来吧。”
“满娘她、桂姨娘她是奴婢害死的!是奴婢和夏月串谋害死的!”薛妈妈一口气说完,掩面痛哭。
楚维琳静静听着,从薛妈妈的回忆里,把当年事一点点串了起来。
满娘和夏月是老祖宗赏的,满娘的名字亦是老祖宗取的,圆满之意。
三老太爷和满娘的感情很深,章老太太进门后,老祖宗做主,抬了满娘做贵妾,便是楚维琬在旧都时曾听说过的桂姨娘。
章老太太对此自然是不高兴的,平日里对满娘多少也有些为难。
薛妈妈一心为主子,知道夏月妒恨满娘的步步高升,便教唆了夏月害死满娘。
满娘一死,不仅楚证赋伤心震惊,老祖宗那儿也不是好糊弄的,薛妈妈要自保,引着渝妈妈查到了夏月身上,夏月晓得脱身无望,以自尽换来薛妈妈对她家人之后几十年的照顾。
“是奴婢自作主张,当初奴婢见老太太又要带三老爷,又要面对桂姨娘,是那么的痛苦,这才这么做的。奴婢是为了您呀。”
章老太太握住了薛妈妈的手,楚维琳清楚地看到那只手在发抖:“你以为是为我好,其实是害我背了一世骂名。老祖宗也好,老太爷也好,从没有信过满娘的死与我无关。春槐啊,你可知道,让我和他夫妻离心的不是满娘的存在,而是满娘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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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璇
第三十二章 罪名
更新时间2015…1…30 12:31:01 字数:2143
书友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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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妈妈愣住了,她从没有这么想过,反复喃了章老太太的话,她不停摇着头:“怎么会呢?不会的呀!桂姨娘死后,夏姨娘不是开了脸吗?您不也生了六老爷和五姑太太吗?”
“是啊,我被冤枉了我委屈,我让渝妈妈查了十多天查到夏月身上,我怕他们不信我,为了证明我并非容不得人,我做主抬了夏氏,他挂念满娘我也全当不知,一句不提旧事,我也曾经以为什么事都过去了,”章老太太越说越急,重重喘了几口气,后头的话如倾盆而下的暴雨一般倒了下来,“可他一辈子再没有信过我!”
薛妈妈依旧不信,干涩起皮的嘴唇不停动着,只是心里一团乱絮,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儿来。
章老太太亦是一肚子伤心无处发泄,拳头砸了几下锦被,偏过头指着楚维琳,道:“春槐,你看看维琳!我当年只是奇怪为何老祖宗和老太爷坚持要抬江氏进门,直到敬茶时我看清楚了我那新儿媳的模样,我才茅塞顿开。他们不就是为了让我日日见到这张和满娘七八分相似的脸吗?不就是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吗?我到了那时候才知道,老祖宗不信我,老太爷亦恨我。”
薛妈妈浑身如被雷击一般,呆呆看着楚维琳。
泪眼模糊了视线,朦胧之中,越发觉得相像。
事实胜于雄辩,薛妈妈再不能自我欺骗,哀嚎一声,斜斜依靠在床榻边。
楚维琳亦是震惊不已,这段时日里,她猜测过无数次章老太太不喜欢江氏和她的原因,却从没有猜到过是这么一个理由。
原来,在章老太太眼中,江氏从来不是江氏,她想到的是满娘,想到的是她在婆母和丈夫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数十年岁月。
即便是同床共枕,即便生下了二儿一女,章老太太都没有得到过三老太爷的信任,这对一向以端庄贤惠要求自己的章老太太而言,根本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光。
章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没有再看薛妈妈一眼,她道:“这罪名我也只能背着了,毕竟你是我的陪嫁,我纵然解释与我无关,又怎么能让人信服?老太爷不会信我的,他只能等百年之后下去问一问满娘了。”
说完这些,章老太太自嘲地笑了:“你去吧,我要歇会儿。”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除了章老太太还未平复心情而显得有些重的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薛妈妈似是去了魂了,一动不动地坐着。
楚维琳略等了会儿,余光突然瞥到窗外似有人影,再仔细去看,却又没有踪迹,便干脆起身唤了守在中屋的冬青进来。
冬青在外头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也听到了薛妈妈的痛哭,可进来一看是这么个局面,亦是吃了一惊。
朝着楚维琳匆匆福了福,她赶忙出去叫了两个有力气的婆子,把薛妈妈抬回了后罩房。
楚维琳替章老太太掖了掖被角,正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维琳,我待你母亲素来苛责,你父亲不敢埋怨,你呢?”
楚维琳的眉头轻轻一皱,想了想,说了实话:“从前不知道原因,怨过,现在知道了,依旧怨。”
章老太太嗤笑一声,显然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过,”楚维琳垂了眼眸,顿了一顿,而后又直言道,“若这事放在我身上,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愕然之后,章老太太突然大笑起来,等止了笑,盯着楚维琳的清澈认真的眼睛,她久久之后,轻声道:“好!你听着,老婆子我就是太爱惜名声,可到头来依旧落了一堆骂名,等我两腿一蹬,哪个会说我一句好?既如此,不肯痛快些。你还小,还有长长的路要走,记住了,别跟我这么糊涂。”
楚维琳挑眉,她没有想过章老太太会这般推心置腹地和她说上这么一段话。
坐在床边,楚维琳细细品味着。
她们祖孙两人从来都不亲热,现今即便说明了其中缘由,楚维琳亦能体恤祖母心情,可依旧无法亲近。
这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章老太太才会有如此的感慨,等睡上一觉起来,她们的关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她的这张脸永远是章老太太的心结,就好像一想起满娘,章老太太就不愿看到一院子的花花草草。
可这一刻,楚维琳是感激的。
老人以一个过来人的经历,认真在教导孙女。
“祖母,维琳记住了。”楚维琳应下了。
从内室往外走,隐约听见外头有些动静,挑了帘子出去,才清楚是夏姨娘等在外头。
“老太太可还好?”夏姨娘急切地握住了楚维琳的手。
“祖母有些乏了,想歇会儿。”楚维琳说完,示意冬葵进去伺候。
夏姨娘想跟进去,被赶过来的渝妈妈拦住了,渝妈妈劝了几句,夏姨娘三步一回头地先离开了。
渝妈妈目送她走远,向楚维琳告了罪,亦进了正屋。
许是精神被彻底压垮了,本就病弱的身子再也拖不起了,在三日之后,薛妈妈一觉睡了过去。
颐顺堂里自然无法停灵,章老太太掏了私房银子,叫人买了一口棺木。
抬出去之前,满娘来求了个恩典,她伺候过薛妈妈几日,想再去添些纸,楚维琳允了。
满娘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与陆妈妈道:“夏姨娘红着眼烧纸,一直陪到了合棺,等抬远了才让丫鬟扶着回去了。”
陆妈妈听罢,与楚维琳道:“夏姨娘倒是个重情义的。顺颐堂里这些事……我们太太真是……哎……”
叹息了几声,到底是说不下去,只能背身抹泪。
颐顺堂里也是不太平。
章老太太精神不济,几日都没有下床,偏偏性子越发挑剔起来。
对着孙子孙女时还好些,对两个媳妇时丝毫不留情面。
李氏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寒冷天气里被罚到廊下跪了三刻钟,何氏也没什么好运气,因着上回挑的小丫鬟不合章老太太心意,灰头土脸地吃了排头,连连赔罪。
第三十三章 风寒
更新时间2015…1…31 12:31:43 字数:2074
章老太太不开口,所有人都不敢离开,坐在西次间里大眼瞪小眼。
外头一阵问安声,楚维琛探头看了一眼,长长松了一口气,与楚维璂道:“大伯祖母来了。”
闻老太太脚步健硕,叫流玉扶着走了进来,等众人行了礼,她开口道:“三弟妹躺着呢?”
何氏点头回话,闻老太太便进了内室,很快,流玉和冬青就出来了,独独留下两位老太太交谈。
西次间里只有西洋钟摇摆作响,所有人都噤声竖耳想听到内室里的动静,楚维琳亦仔细听着,可惜听不到任何词语传出。
一刻钟后,闻老太太才缓缓走了出来。
“做人媳妇的,总难免要受些委屈。”闻老太太说完这话,没有多停留就回去了。
何氏和李氏眼眶发红,低着头没有应声。
楚维琳暗暗想,这句话大约不是为了何氏和李氏,闻老太太说的是章老太太因为满娘的事情而受了几十年的委屈。
冬青和渝妈妈进去伺候,没一会儿,渝妈妈出来传了章老太太的话,让众人都先散了。
李氏顾不得狼狈,带着楚维琛和楚维璂回去了。
楚维琳也要走,却听见后头渝妈妈和夏姨娘说话。
“姨娘先等等吧,老太太唤你进去。”
夏姨娘笑着应了,先一步入了内室,渝妈妈睨了夏姨娘一眼,一脸的严肃。
一丝疑惑闪过心头,楚维琳来不及细想,渝妈妈又催了一声,她便跟着何氏和楚维瑷往外走。
外头不比屋里,寒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寒噤,宝莲忙把一个汤婆子塞到楚维琳手中。
傍晚时,颐顺堂里又请了大夫。
宝莲听命,急匆匆去问了一声,才晓得是夏姨娘病了。
楚维琳斜靠在罗汉床上,捧着书册听了回话,久久没出声。
她记得前世,夏姨娘的身子一直都很健康,并未病过,这一段的变化是因为薛妈妈的病故吗?
而夏姨娘,白日里见时,她的脸色虽说不上红润,但也不见病态,怎么几个时辰之后,就到了要请大夫的程度了。
脑海之中,是夏姨娘入内室时渝妈妈那严肃到骇人的神情,没来由的,楚维琳忽然又想起章老太太与她说的话。
“既如此,不如痛快些!”
这话在耳边转了几转,楚维琳猛得打了个颤,冒出一个念头来。
章老太太的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她想要的痛快不是说薛妈妈,而是夏姨娘呢?
楚维琳闭目思忖。
和气、良善、低调,是夏姨娘给所有人的印象,除了伺候章老太太,夏姨娘便在屋子里念佛修身,比起随着年纪增长脾气阴晴不定的章老太太,颐顺堂里的小丫鬟们更喜欢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