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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顿时拉下脸来,也不客气地顶撞到:“祖母,你总怪我不孝顺你,我平日里哪点不是先紧着你?吃喝穿,哪样亏着你了?我敬你是长辈,你就是打我骂我总归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什么都不计较。我只是看不下去,你怎么帮着妹妹做糊涂事呢?谁家女儿不想嫁到富贵人家去做姨太太?穿金戴银的谁见了不高看两眼?我好话歹话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非得等妹子受了害,你才甘心吗?我瞧着你是老糊涂了,这个家里的事你也做不了主了,往后我来张罗着就是了,阿蝉她就是再不愿意也不成了,我已经收了张家的聘金,阿蝉必须给我嫁过去。”
阿蝉看着张员外那张贪婪好色的脸实在恶心的很,听周良这般硬气地安排着她的亲事,忍不住出声笑起来,斜眼看着他一脸嘲讽:“哟呵,在你丈母娘家住了一晚上整个人都开窍了?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这些话也是你丈母娘一字一句交给你背会的?周良,我看你就是头记吃不记打的猪,你还有脸当家?在我阿蝉眼里你连个人都算不上,想让我听你的话,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良少有几次见到自己这个妹子神色平静地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发生,这时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阿蝉已经快步走到靠近左手边的墙边,那边钉在墙上的木板上放着的是——菜刀,他还来不及拦着,阿蝉早已经抓了起来。做了这么多年饭,她和这把菜刀的情分都胜过周良了,使得极为顺手。
在周良扑过来想要夺的时候,阿蝉利落的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周良不死心忍着痛还想夺,阿蝉眼睛眨也不眨的又是一下,大有这般争抢下去,她就要了周良性命的气势。她的头发被周良拽下了几缕,冷厉满含戾气的眸子像是从地府奔上来讨命的恶鬼,这样狂放不要命的女子张员外还是头一回见,他被阿蝉那张脸吓得心跳都骤然一停,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抖而已。
阿蝉张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干净洁白的牙齿,更加显得有些渗人,她声音婉转又低媚的说道:“张员外,想必我大哥没和你说我有一句话谈不拢就拿菜刀砍人的毛病吧?要说我自己也想改,毕竟周良是我大哥,一母同胞的骨血,我也觉得我下不了这个手,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手。你说我要是嫁到你们张家,这个脾气犯了,您是要差人将我绑起来么?万一他们的力气没我的大怎么办?我这个病有点不好治,总是要见了血才能消停,我瞧着您也跑不利索,要是不小心被我砍了可怎么好?那可真就断子绝孙了。”
张员外一听这话,再看阿蝉越发阴鹜如鬼魅的脸,脸色刷地变得更加苍白,他盼儿子盼了那么多年,要是被这个女人发疯给伤了……重些再一命归西,可真是……
阿蝉见他还坐在凳子上不挪地方,声音愈发冷下来:“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客气,让你们全部有来无回,我一条命换你们一屋子人的命值了。张员外,你要是不怕死,这就找人定日子。”
这世上的人有谁不怕死?那些富贵人家都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王秋长命百岁,阿蝉不怕死,她已经被周良逼得快要失去理智了。她这会儿什么都不认,什么脸面,什么将来,她顾得上此刻的自己是安全无忧的就好,别人不想她好过,那她就让那些人陪着她痛苦。
看着周良痛得整张脸都惨白,她的心里竟然闪现出一抹异样的痛快,张员外被鲜血刺鼻的味道呛得作呕,抬起袖子捂着鼻子由身边的老仆护着往外走,连番咒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早知道多带些下人来,看你还作什么乱?周良,你给我等着,你吞了我多少银子我都会让你给我吐出来,这事没完,我早晚都会讨回来。”
张员外跨门槛的时候一不小心给绊了一脚,模样十分狼狈地摔了出去,随后传来一阵疼痛的闷哼声,阿蝉笑得合不拢嘴,只是眼睛里的泪水竟然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握着刀的那只手不停地哆嗦着,终于握不住掉下来,铛地一声响将她强撑着的一颗心都差点击碎了。
阿蝉转头盯着疼地在地上打滚的周良大声质问道:“满意了?我上次就警告过你,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没脑子的蠢蛋,你再敢惹我,我绝不会只是在你胳膊上划两刀这么简单。”
周祖母看着面前的那两个孩子,绝望地闭了闭眼,阿蝉本就是个倔脾气的,你越逼她越狠,本该是最亲的兄妹俩彻底变成了仇人,她看得十分痛心。站了许久的腿失去了知觉,她再也撑不住就这样顺着墙滑落下来,都是她心头的肉,哪个受伤了疼的都是她的心,她想过去看看周良的伤怎么样了,可是有心无力。
阿蝉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周良被血染红的胳膊,她知道他死不了,只不过是皮肉伤,可她就是要让他疼,让他记着他的亲妹子阿蝉不是好惹的。这么多年,从小长到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这人太让人心寒了。
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久得就在她以为会这样下去的时候,帘子被人掀开,一道寒风随着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布满泪水的脸上也是一片冰凉,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泪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阿蝉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眼眶里的泪水挤出来,这才看清来人居然会是林远南。
他像是带着天地间最为耀眼的光而来,更像是山一般让她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处,强撑着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就在她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快步走过来将她拥在怀里小声安抚着,厚实有力的大掌在她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温柔富含磁性的嗓音传入她麻木僵硬的心里:“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不要怕。”
阿蝉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像是恨不得让自己进去他的骨子里,她重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良彷如再看陌生人:“你我的兄妹情分到此为止罢,别让我再看见你,你要是敢再动别的念头……算了,你滚吧。”
周良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带着愤恨,他起身一瘸一拐的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阿蝉突然想起来那年她贪玩摔伤了腿,他就是用这样的背将她背回了家,时间过去数年,一切再也回不到曾经。
第十章
地上留着几滴血迹,不过片刻功夫就凝固了,屋子里早已经没有了周良待过的痕迹。
林远南看着眼泪越流越凶的阿蝉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他要不是正好要来叮嘱她几句话,竟不知道她受的是这样的委屈。
他刚走到周家,从里面出来的张员外走得跌跌撞撞,脸色惨白如霜,身边的下人疯了一般指着周家的方向,冲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嚷道:“你们往后可离着周蝉远些,她脑袋瓜子有毛病,对着他哥举着刀就砍下去了,满地的血,瞧着可是吓人,往后都步子快些,别到时候一个不痛快连着你们这些人也砍了。”
果然老奴的话音才落,旁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附和着说些难听的话,他本以为像自己这种被赶出家门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日子已经很艰难,却不想在这市井之中小户人家的烦忧更胜。以往那些人对阿蝉本就不屑一顾,如今言语里的鄙夷和幸灾乐祸更是过分,饶是他一个大男人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心寒,更何况阿蝉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即便再能撑也敌不过悠悠众口。
他言辞冷厉,怒气灼灼地将那些人赶走,待门口恢复了平静这才快步进来,一眼看到浑身颤抖的阿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周良,泪意朦胧的双眼下藏着浓浓的伤心难过,他的心在那一刻柔成一滩水,猛然发现这个女子其实比谁都要脆弱,不过轻轻一碰便能将她击倒,别人口中的刻薄也许不过是强作出来的假象。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只要多动几分脑筋就能想明白。
阿蝉和林远南一起将祖母扶回屋里,安顿好伤心欲绝的老人,出来后阿蝉的眼眶红肿不堪,十分吃力地扯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我……我和我哥……算了,这件事说不清。”
林远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柔,低沉的嗓音将她的心包围起来,心情莫名的轻快了许多:“有些事是掩不住的,我信你做的对,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你我都不是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而活,别误了自己的正经事。”
阿蝉猛地抬头看向他,虽然早就料到这事会传出去,她估计也成了十恶不赦之人,可她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心头即暖又感动,丝丝绵绵延延的羞涩化成了一声低柔地应答:“嗯,我明白,为了祖母和我自己都不能被外面的蜚短流长给击垮,我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到时候连累你……”
林远南嘴角扬起极轻极浅的笑意,摇摇头道:“我若是在意便不会踏进这道门,众人愚昧看不透当中经过,要是我也被尘蒙眼,只是怕……”父亲的仇这辈子都报不了,从找寻到蛛丝马迹之时,他时刻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被一点乱象迷了眼,众人浑浑噩噩,他却得用针扎进肉里让自己清醒。他稍稍顿了顿,随即开口道:“等祖母醒过来你还是好好安抚下她,年纪大了的人最看重子孙和睦,不管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阿蝉此刻心中已经平静下来,那个时候所有的怒气都窜进了脑子里,仅剩的理智让她再挥刀砍向周良时只用了一分力气,不然他的那条胳膊都别想要,外人图的只是有热闹可看,至于当中有什么谁管得来?她和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白费什么劲。不过有他在身边,终于不用再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着,哪怕只是说说话都能让她好受些。
“你来是要和我说什么?林大娘若是知道了,我……我真是没脸见她。”阿蝉那时敢跑去林家也不过是仗着林大娘对她有个好印象,总当着别人的面说家里就需要添个像阿蝉这样懂事又勤快的人,如果知道这事怕是就不这么想了罢?
林远南将她担忧又紧张的表情收入眼底,忍不住一阵好笑,终归还是在意别人的眼光的丫头,她怎么不想想这半年来上林家门的媒婆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别家托人过来说亲的,他不同意娘便是再怎么急也没用,兴许这就是关心则乱了罢。
林远南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盯着阿蝉说道:“明儿我便请金媒婆再上门定把日子给定下来,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在你难过的时候提这个是我过分了,只是还望你答应我。如果有别的人与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都不要理会,如果他拿银子来……我相信你会知道怎么做。”
阿蝉自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急切,她是很想嫁给他,可是再听到他透着几许客气的话后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正因为对她没有别的心思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又不能强逼他,哪怕她把在现代的全部东西都忘了,她唯一没忘的是只有两情相悦才是人世间最值得人欢喜的。
阿蝉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里有几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