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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蝉衣裳的颜色要比花色深,她欣喜地小跑进去,宛如一只灵动的蝶在其中翩然舞动,一颦一笑都赏心悦目……
林远南站在不远处环抱双臂,眯着眼看她的裙袂飞扬,墨发轻舞,与天生之物相比丝毫不逊色,笑得时候露出两排银牙,无处不透着娇憨可爱。树上不时有花瓣掉落,纷纷飒飒,悠悠扬扬像是冬天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上,肩头,自是一番美景收入眼底,更是深刻在心间,他不禁有些手痒,这一年总忙着临摹大家山水画,他不是没想过,怕失了自己的坚持,而今他的一腔热情被她给唤醒,若此时有纸笔再旁就好了,能将此景画下来,他必定要悬与书房最为醒目的墙上,日日赏玩……
阿蝉见他站在外面不动,双眼迷离地看着此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束发的青色发呆被风吹起,两株桃树立在他身后,将他冷硬深邃的轮廓中和显得俊雅温和,可不正是女子一生最想嫁的翩翩佳公子……
若是能将现代的东西带过来,她一定要将这一幕永远保存,突然脑海中闪过一抹相似的场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短发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桃树下,不知再说什么,可从他低沉悦耳地声音中听出他此时很高兴……
他……难道就是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个人?为什么他不转身?……
阿蝉用力地摇摇头,将他从脑海中甩出去,她一想起这个人就心慌的很,以前的一切既然忘记了就不想再记起来了,她能看到的只有当下,她想要过一辈子的人就在眼前,谁也不能坏她的日子。只是她没想到和一些人的牵扯是老天注定的缘分,而在这一世不过是还债罢了……
林远南提着篮子走到她身边,皱眉问道:“好端端地怎么摇头?可是不舒服?”
阿蝉赶忙收拾好表情,摇头道:“没什么,方才好像有只虫子飞到我头上了,你帮我看看。”
林远南扶着她的腰让她再靠近些,看了一眼,将粉色花瓣拿下来递到她面前,笑道:“不过是这个,你看错了。”落在她腰上的手不松,拉着她往里面走,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地方放下篮子,靠在树干上,眯着眼脖颈微抬,慵懒自得……
阿蝉也不闲着,四处乱转,借此将脑海中残存的那一道记忆赶走。曾经迫切想要找回来的记忆,在真正触碰到的时候她生出了退缩的心思,如果明知道是难过,为何还要再经历一次?抬手揉了揉脸,转身却见他手里拈着一朵花追过来,在她的注视中将花插在她的发髻上,低声道:“倒事应了那句人比花娇,待回去的时候折几枝梅花枝罢,放在卧房窗台上,瞧着心情好。”
林大娘不止给他们带了吃食和水,还贴心地备了一块旧布,想来是怕他们席地而坐脏了衣裳。两人本是面对面对坐,她将篮子里的吃食取出来,将水递过去:“刚才累了罢,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远南嘴角的笑未退,只是眉梢轻挑,略有几分不满,阿蝉看不明白,待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才醒转过来,他是要自己坐到他身边去。稍稍踌躇一阵还是起身在他身侧坐下,嗔笑道:“又不是冷天,不必靠这么近捂暖罢?把后面的景都挡了,我瞧见在往里面走几步有一处小屋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三月天住在桃花林里,日出日落都与桃花为伴,真是享受得很。我们不妨摘一些回去做成桃花酿,也不辜负它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开这一回。”
林远南笑着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头:“听你的就是,桃花能做好些吃食,带回去让娘做来。”
阿蝉觉得春天真是个好时节,景好风暖,连这些常见的花花草草都能吃,再过阵子她去摘柳芽菜给家里添菜,春天一切才开始,人们依旧靠着过去储存下来的冬菜过活,即便有几样新鲜的也只有富贵人家吃得起,这几年她没少见过那些有上顿没下顿更穷更难的人,一碗大白饭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跟梦一样。她跟着什么都学会了,什么苦都吃了个遍,如果在现代也不见得会做什么,人都是为了这张嘴给逼出来的……
这些不过是体力活,多走几步路的功夫,她还在想往后要做的事情,一阵香味袭来,糕点抵在唇上,让她一阵脸热,想撇开头,自己拿他都不依,半点不退,无奈只得咬了一口,一直到吃完他才罢休……
阿蝉刚想开口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怪异声响,忍不住回头看过去,正是那小房子附近,心不由跟着提起来,若是真遇到那些匪贼,她倒也不怕,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
“远南……有……”
林远南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径自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淡声道:“不用躲着了,出来罢,我知道你是一个人。”
阿蝉跟着站起来,手不由捏紧裙摆,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过了片刻,只见从树后面走出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虽狼狈了些,却双目灼灼,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微红,咳嗽一声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瞧他身上那华贵的锦绸想来不是寻常人……
林远南也不出声,就那般定定地看着他,读书人自有傲气,便是遇着官场的贵人也不过是抱拳点头,从不会弯腰让自己变得卑微……
那人终归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无力:“在下是从达州到贵地来办事,不想路上遇到了匪贼,慌乱中和家丁走丢了,人生地不熟生怕那些人追过来,不想却在这处看到人……我已有两天未吃东西了,此时腹中空空,能不能……”
阿蝉见他的脸犹如火烧般红的厉害,果真是出自大户人家,连向人讨吃的话都说的坑坑巴巴的,他们这些富贵人最重颜面,向来风光得很,谁曾想会落到这般境地?阿蝉二话不说将装着糕点的碟子端给他,连带着剩下的水也给了他。他方才说话的时候眼睛往篮子处瞥了一眼,阿蝉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会儿正巧碰着自己心情好,更何况是积阴德的好事,实则她只是知道即便自己不给,林远南也是要帮他的……
林远南瞳孔微缩,转身收拾地上的东西,拉起阿蝉低声道:“回罢。”……
两人未走几步,那狼吞虎咽的男人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匆忙喊道:“这位小哥留步,实则我是来此地做买卖的商人,先前在城中开了一家玉石铺子,不想过完年回来便遭逢此等大难,如今要回城里怕是难,不知小哥可否再帮我一把,借我些搭车的钱,将来必有重谢。”
林远南见阿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忍不住笑道:“罢了,既然做一回好人就做齐全了,你随我来。”
自上次那事之后,他便下决心每次要看着人进了家门才能放心,而这一次因为有外人在,只站在路口瞧见家四处没什么人,这才带着人往搭车的地方走,轻笑道:“想来太阳落山前就能到城里。”
那人吃饱喝足,面色也好看了许多,闻言笑道:“小兄弟的恩情罗某人自会报答,不知道小兄弟贵姓?”
林远南看着他的神情变得有几分古怪,却还是耐着性子回道:“免贵姓林。时候不早了,罗老板还是早些上路罢,免得误了事可就不好了。”
街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皆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远南身后的人,交头接耳多是问此人的来路,还未说几句人已经走远了,只得放弃。清水镇本就是个说大不大的地儿,除了鲜少出门的富贵人,这镇上的人都是见了彼此能叫得上名来的,所以眼生的人倒是成了稀奇的……
阿蝉有些惋惜,匆匆忙忙的回家,桃花瓣没摘桃花枝也未折,两手的空空的就这么回来了,也只能改天重新寻个时候去一趟了。才进园子,林大娘从支起来的窗户上看到她,惊讶道:“难得出去一回,怎么不多玩些时候?”
阿蝉将篮子挂在墙上,拍了拍身上未见的尘土,笑道:“路上遇到个被匪贼劫了的人,说是在镇上有家业,远南瞧他可怜就送他去搭车了。”
林大娘赶忙招呼她进屋里:“快些进来,隔着窗说话多不方便。”待阿蝉进了屋,林大娘继续说道:“明儿就是你回门的日子,我瞧着给你备了些东西,你给你祖母带回去。这几年她身边只有你陪着,你嫁过来想来她比谁都难受,好好的陪陪她,别让老人家冷了心。”……
阿蝉点了点头道:“娘,我知道了。等过完明儿,我去摘些桃花回来做了桃花酿,少喝些对身体好。”
林大娘现在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笑着应了,而后放下手里的活计,将阿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道:“娘看得出来你是个会张罗家事的人,我和远南这几年追着日子过,哪怕再累都得咬牙撑着,如今有了你我也能歇歇了。往后家里的事都给你掌着,要是遇到什么难办的,咱们娘俩再商量。”说着从壁橱里掏出个小匣子连带着钥匙递给阿蝉……
“别家人都防着儿媳妇,生怕家里的东西被人给抢了,恨不得把什么都捏在手里,也不嫌累得慌。从当娘开始一直到儿子那般大了,还不愿意放自己过好日子,真是想不明白。以往远南赚的钱都交给我,我全攒起来了,往后就得你操心着了。”
阿蝉没想到自己嫁过来还没几天就要扛这般重的担子,便是想推拒婆母已经将自己的难处摆在面前,她知道婆母不是刁难人的人,这会儿却是更加为难,想了想说道:“娘,我刚进家门没多久,不知道要怎么打理家中的事情,我先和您学几天成吗?而且远南一个人赚钱养家不容易,我手里有门手艺尚且能看,趁着这会儿年轻,我多做几年,等将钱攒得差不多了,我再……”
林大娘出声打断了她,叹口气说道:“我的傻儿媳,你是掉进钱眼里了不成?做什么非要让自己这么累?这天底下流不尽的水赚不完的钱,够用就成了。以前是被逼的没法子,这会儿家里的日子又不难过,有个够应急的就成了。听娘的,安心待在家里,再怀个孩子,这日子过得舒心就成了。”
阿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安静地笑,她稀罕林远南所以不舍得他一个人累,正左右为难,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再说什么?一本正经的。”……
林大娘看着儿子笑道:“我寻思着让阿蝉管家事,她有心思出去上工去,我劝她安心在家里消消闲闲的带孩子,去别人家看人家眼色,还得受那些小鬼的气,何必呢?咱也不用他们让着,在家里咱自己就是主子。”
林远南揉着眉头,沉吟道:“娘,阿蝉是个闲不住的,这事还是让她自己决定的好,她觉得日子怎么过快活就怎么来。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去哪儿都得和我说一声,若是待在家里我便不说什么,去旁处上工我送你去。”
没人知道他暗中咬牙,没有谁天生就该过这种苦日子,娘当初受的罪他至今还记得清楚,只恨他那时没能力让娘避开这一难,曾经好看的一双手为了自己布满了茧子,没完没了的干活,一到冬天就容易裂口子,再撑一撑,很快就能好了……
阿蝉歉疚地看着林大娘说:“娘,我还是想去找个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