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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今儿她打得是哪门心思。缪清雪看了看桌上的食盒,让人赶紧拿出去丢了。
“王妃,那这画怎么办?”琉璃拿了食盒,有些犹豫地问道。
“既然是她光明正大送来的,便留着吧。何况刚才她说过几日还要来,免得到时候不见了画,传出去说我小肚鸡肠,一点气度也无。”缪清雪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副雪梅图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她命大了。”
第一卷 第15章 好画
顾佳雅下午刚走,龙孟然晚上就来了烟雨楼。他最近忙于政事,这才抽出时间过来陪缪清雪用晚膳。
刚一进门,就见正厅的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副冬梅傲雪图,一枝腊梅压百花,形象生动得很,似乎连傲立雪中被寒风吹过的微颤都跃然于纸上,尽显风骨芳华。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龙孟然轻声道出,赞赏地点了点头。画出了事物之根本,是幅好画。
“清雪,本王几日未来看你,竟学会赏画了?”龙孟然伸手揽过缪清雪的腰,故意取笑道。
他与缪清雪自幼相识,她生得纤细,跳得一身的好舞,一把美人扇使得得心应手,偏偏不擅诗词歌赋,虽念过几年学,但毕竟女子不比男儿,不会也就罢了。平日里烟雨楼也极少藏有什么名画好字,他习惯了也没什么所谓。
缪清雪知道龙孟然这是有意打趣自己,并不往心里去,只佯装着嗔怒了几句。
“不过这画倒是不错,你从哪里收来的?改明儿我也去淘一幅。”龙孟然笑了笑,心思兴趣都被引到了这画上,他仔细看了半晌,突然觉得这画的风格似乎有些熟悉。开口问道。
缪清雪不懂得赏析字画,自然也看不出这画好在何处,但她若一早知道龙孟然会如此欣赏这画,顾佳雅前脚出门,恐她后脚就会将它撕了个粉碎。
若是说是自己画的,龙孟然定不会相信,万一顾佳雅要是过几日也给王爷送了一副去,岂不让王爷觉得自己弄虚作假?再则龙孟然对京城大大小小的书画坊熟悉得很,她平日出门也没去过几个,这回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心里虽百个不情愿,无奈之下缪清雪只好应道:“是下午的时候顾姐姐送到我这来的,我知道王爷平日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便收下挂着了。我也不知这画她是在哪得来的,不过平日里也不见她作过画,想来也不会是顾姐姐的亲笔。”
龙孟然闻言一愣,在听到顾佳雅的名字是微微皱了皱眉,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仔细端详了那画半晌,表面上神情并无什么大的起伏,让缪清雪猜不出他此刻的心中所想。
她来你这儿做什么?龙孟然收回目光,对刚才的话不置可否,只随口问道。
他记得从前顾佳雅最不喜欢来烟雨楼,对缪清雪也是不待见得很,自己好几次在后花园撞见她二人起争执,顾佳雅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自己自然护着缪清雪,他从小到大都是护着她的,如今便习惯了。虽知道她有时会使些小性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
“臣妾不知,兴是之前的禁闭关够了,这会子又耐不住了。顾姐姐这般粗野的性子,不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王爷好心让她闭门思过,不知她到底思了多少过错出来。”缪清雪见龙孟然并未再对画的事情刨根问底,以为是他对之前的事余气未消,心中窃喜,顺势冷哼了一声,话里带了几分尖酸刻薄之意。
却丝毫不知这话落在龙孟然的耳朵里扎得很,他向来不喜这样捻酸惹醋的话,缪清雪从前总是安静得很,不知为何这段时日以来倒是越发聒噪了。
“好了,再不吃菜就该凉了,不说了。”龙孟然明显不愿再听下去,心里莫名起了烦躁。晚膳过后说还有事要处理,让缪清雪自行先休息,便出了烟雨楼。
回了书房,龙孟然翻出自己几个月前在水墨坊买下的画,和之前水墨坊派人送到府上的那副,将两幅画齐齐放在书案上细细比较,一个是高山流水之景,一个是挺拔的劲竹之态,虽表达的事物各不相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从画的风格和意境上看,与烟雨楼的那副傲梅图也十分相似。
在画卷的右下角,皆有一个刻有“清泉公子”四字的印章,表明皆出自同一人之手。龙孟然盯着那印章看了半晌,突然发现这四个字一撇一捺一气呵成,不像普通印章是用正楷的模板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这看起来倒是像有人特地写出来再根据笔风印上去的。
龙孟然看出这一点,连忙叫下人把前段时间顾佳雅被关禁闭时手抄的道德经找来。他当时的本意只是为了惩戒顾佳雅,让她磨磨任性的性子,这些东西送来后他也从未看过,只随手丢在书架上,不知被密密麻麻的书丢到何处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手脚利索的下人便找到了,只是递给龙孟然时有些犹豫,说王妃一共抄了五本,但都不是道德经。
龙孟然翻开扉页,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行壮烈之句。字迹果真与画卷上清泉公子的四字一样,豪迈洒脱,是女子中少见的字体。
龙孟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接着翻下一页,仍是一样的字迹,写着前人苏东坡之词: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慢慢。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龙孟然有些愣神,可见他将顾佳雅关在梧桐苑这些日子,她仍过得肆意逍遥,虽置过气,最后也还是归于细雨斜风之静谧。这般气度,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正想着,外面有侍卫通报,说水墨坊的人来了,说明天晚上水墨坊有一幅画要出售,是清泉公子的新作,请了京城的各大宾客,特意来给王爷递帖子,还说这是水墨坊最后一次生意,希望王爷务必赏光。
“最后一次?可说了是为什么?”龙孟然一惊,水墨坊可是多年的老店,信誉和名声都是极好,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关了。
侍卫垂头应道:“那小厮只说,他们家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商量过了,说是要在书画纺的基础上。。。。。。改行,具体是什么缘故,王爷过去便知。”
龙孟然皱了皱眉,从未听说水墨坊有个二当家。对着桌上的两幅画思索了片刻,挥手应道:“你去接了帖子,告诉他我定会到场。”
第一卷 第16章 富春山居图
奇怪的是,水墨坊这次的售卖会竟不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而是挑在了京城有名的青楼——春风楼。而且听说前些日子春风里的头牌花魁找了下家,已有段时日不曾出现过,老妈子扬言说自己年事已高,不便再管理事务,要将春风楼解散。
龙孟然洁身自好,不喜踏足烟柳之地,但与京城中达官贵人来往久了这些风流韵事自然听说了不少,还说那花魁挑中的下家长了一副俊俏小生的模样,就是瘦了些。
不知为何本应解散的春风楼又重新开了起来,看来和水墨坊要转行之事脱不了干系。那小厮说出售的是清泉公子新作,他倒是要去看看,被关的这些日子,“清泉公子”画出来个什么名堂。
这日傍晚,龙孟然处理完手头的政务,特意让人去梧桐苑看看,侍卫回禀说王妃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他轻笑一声,换了一件蓝色衣袍,腰系流霞玉带便出了门。
刚进春风楼的大门,就遇到了京中熟识的几位大臣,平时都是爱好书画之人,换了便衣前来。
龙孟然与他们打了个招呼,找了张桌子坐下。四周环顾了一圈,见四处皆是镂空雕花的屏风,别有一番雅致,心想这赫赫有名的青楼竟如此朴素,一点不似其他的风尘之地。
他从前不曾来过春风楼,所以不知春风楼曾经的五光十色姹紫嫣红,只听一旁的孙尚书啧啧了几声可惜啊可惜,也懒得过问,只独自坐着品茶等着时辰。
一盏茶的功夫,水墨坊的大当家便从楼上的内房出来了,客套了几句便直奔了正题,他将手一拍,只见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从天而降,原是那副《富春山居图》被裱了起来,四边都套上竹藤再从上往下放,悬在了半空中供众人观赏。
这花样倒是新奇得很,惹得众人喝彩连连,在逐渐看清此图的正面时喝彩声皆变成了赞叹和惊讶,这《富春山居图》乃是用江浙的富春江为背景,全程用墨淡雅,山与水布置疏密十分得当,墨色浓淡干湿并用,极富于变化。
画卷的右下方印有清泉公子的印章,底下满座皆交头接耳,无一不是道这清泉公子画工之精巧,怕是京城也再寻不出第二人。
龙孟然惊讶之余,心中竟生出几幅赞赏之意,他从前从不知顾佳雅竟有如此本事,之前那些让他动怒的事仿佛也在此时被这幅绝世好画冲散了些。
各位都是有才之士,必定比在下更能欣赏出这幅画的好处。水墨坊的大当家看着楼下的反应笑眯了眼,露出生意人的神色来:“五百两起价,诸位随意。价高者得此画。”
话音刚落,便有人相竞喊了起来:“六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
数目越来越大,龙孟然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始终不动声色地听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千八百两!”孙尚书向来喜欢收藏书画,想必也是有备而来。他这一出价,全场便都噤了声。
水墨坊的小厮扯着尖细的嗓音喊:“一千八百两第一次!”
无人再接话。九王爷喝下最后一口茶,心想改明要去买清明龙井来,要比梧桐苑的香上一倍才行。
小厮又喊:“一千八百两第二次!”还是无人再抬价,一旁的孙尚书挺着个油油的大肚子得意地扇着扇子。九王爷慢悠悠的放下茶杯,看着半空中的《富春山居图》上的“清泉公子”四个字轻笑了一声。
“成。。。。。。”
“三千两!”
龙孟然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这安静的楼阁中回响了个彻底。座下惊声四起,孙尚书闻言猛地转头,不曾想到熟了的鸭子临到了最后竟还被人从嘴边夺了去。偏偏这人还是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九王爷,打的原是隔岸观火的心思。
水墨坊的大当家笑眯了眼,替了小厮的活,亲自喊道:“三千两第一次!”
“三千两第二次!”
“成交!”
《富春山居图》四角的竹藤缓缓往下放,最终停在了龙孟然面前。
龙孟然起身对着全场做了个揖,用清冷的声音道:“多谢诸位割爱相让。”全场掌声骤起,叫好声此起彼伏。孙尚书的脸色憋得铁青,冷哼一声带着侍从拂袖而去。
“恭喜九王爷喜得佳画,鄙人借您的光,请诸位来此,其实还有一事相告。”大当家下了楼,先与龙孟然客套了几句,这才提高音量,对着在场的达官贵人道:
“这《富春山居图》乃是水墨坊最后一次生意,从今日起,水墨坊便与春风楼合二为一,去风尘之浊气,承书香之精华,由原来春风楼的素倾姑娘为楼主,书画之事仍由鄙人打理,只是今日素倾姑娘身子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