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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孟然直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但此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不好细细盘问,只得先应了,交接完所有事宜之后匆忙回了府。
顾佳雅前一日便从春风楼的情报处得知龙孟然今日便会到达京城,激动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强撑着在王府的院子里等着,好让龙孟然一推开门便能看到她。
本以为龙孟然早上就到,谁知被那帮大臣纠缠了许久,又去兵部处理了老兵的相关事宜,回府已经是午后。
顾佳雅正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椅上睡着了,阳光细碎地洒在她脸上,映在龙孟然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瞬间顿了顿。
守门的侍卫见龙孟然回来,正要叫,却被龙孟然拦住,不想让他们扰到顾佳雅休息,也不想打破这样一副安谧的画面。
像是有感应似的,顾佳雅在龙孟然踏进门来的一刻睁开了眼,龙孟然身上的铠甲还来不及卸下来,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她眨了眨眼,像是一只被惊动的蝴蝶。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千言万语,临到头了却堵在喉咙口,堵得喉咙发酸,酸意上涌到眼眶里,憋红了眼。
第一卷 第141章 痴狂
“你回来啦。”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龙孟然点点头,脸上坚硬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也变得柔软起来。他朝着顾佳雅一步步走过去,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快速跳动起来的声音。
一年不见,顾佳雅倒是未变,龙孟然看起来却更加成熟了,他从前虽也一直是沉稳的性子,但毕竟是在京城养着的王爷,华服加身,不苟言笑的模样也都够各家权贵的小姐溺死在里面。
而现在,龙孟然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肃杀的气质,经过战场上的浴血奋战,早已有了将不问生死的觉悟,所以才更加珍惜活在这世间的每一秒,每一口鲜活的呼吸,都让他觉得无比庆幸。
还能见到眼前这个在这一年里自己魂牵梦绕的人,龙孟然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心想真好,能活着,活着见到自己爱的人,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顾佳雅光是相见就已经忍不住红了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再做梦,直到龙孟然一把将她一把拥住,两具渴望已久的身体倏地接触。
顾佳雅浑身一僵,这才确定眼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一发不可收拾地,像是忍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顾佳雅“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埋进龙孟然的颈窝里,眼泪都落在了他的心上。
龙孟然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由着她哭。
没什么好说的,此时此刻,无处话凄凉之际还好剩下了你。
顾佳雅这场眼泪憋了太久,从龙孟然出征的那一日,她醒来以后看到空荡荡的合欢堂,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知道龙孟然其实是不愿意她去送行的,因为知道她会难过,所以干脆不要见。顾佳雅便顺了他的意,心里却是惦念的,这份惦念并没有因为没有离吃
别而减少丝毫,反而更加显得痴狂。
顾佳雅从前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某个朝代的皇帝十分宠爱一个嫔妃,但后宫三千佳丽,如何能专宠一人,这妃子后来便逐渐被遗忘了,年华渐老,佳人也不复芳华,连死亡也是静悄悄的。
下葬的时候棺材却异常的沉重,八个大汉都无法将其抬起,此事上报到正在其他妃嫔宫中寻欢作乐的皇帝耳中,这才突然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来。随侍从去看个究竟,果然如侍卫所言,棺材仿佛被钉在了地底下一般,力气再大的人也抬不起来。
皇帝忆起往日情深,终是不忍,低叹了一声,叫出那个芳华已陨落的名字,下一秒,只听棺材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一个在回应一般。
棺材上的沉重力量随即消失了,很轻易便被人抬进了皇陵的侧墓室,再无重见天日之日。那声细微的应答,更像是一个痴心的等待。等着这个人来见自己最后一面,这些年来所有的怨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顾佳雅从前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活着的时候不快活,连死了也要为他牵动情绪,深宫二十年的寂寞,难道是他一句话便能抵消得了么?
而到了现在,顾佳雅才明白,这世间所有感情都抵不过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她所有的感情都给了这个人,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那些因他而生的煎熬与等待,再见到他的第一眼里,便成了值得的东西。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不要任何人的意见和评头论足,用深宫二十年的时光去换一声旧人的叹息,像是扑火的飞蛾,
第一卷 第142章 回应
顾佳雅身体一僵,许久没有出声回应。
龙孟然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突然,顾佳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了她一会,故意笑道:怎么,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顾佳雅使劲攥着龙孟然的衣袖,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自然愿意。但是……”
说到一半却又顿住,像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龙孟然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隐约地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前些日子,皇……”
顾佳雅正要开口,却听门口有小厮来报,说宫里的张公公求见,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顾佳雅的脸色一沉,看了看门外,将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龙孟然想起上午在城门时,便事前告知了会有人从宫里来,说是皇帝有事与他相商。张公公伺候皇帝多年,是前朝太监的一把老手,专程出宫来王府一趟,想必是有要事。
“请进来吧。”龙孟然沉声道。替顾佳雅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又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咱们一会再慢慢商量。”
顾佳雅闻言,眼里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像是遗憾,夹杂着失落,龙孟然还来不及看清,张公公已经进了院,弓着身子行礼道:
“奴才见过王爷。”
龙孟然正了身,恢复了平时冷淡的神情,“恩”了一声算是应了,说:“什么事要张公公这么亲自跑一趟?”
张公公手上抬着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盖子上有一条精致的龙腾花纹,龙孟然眼皮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去看顾佳雅的表情,想印证自己的猜测,顾佳雅却垂了眼不看他,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王爷,奴才奉皇帝遗诏,恭候您多日了。”
张公公的脸上尽是一道道的沟壑,是在深宫多年留下印记,他将腰弯得更倾斜了些,尖声道。
龙孟然浑身一震,一直围绕在心头的那股不对劲终于找到了出口,怪不得满城的文武百官都来迎接自己却偏偏不见皇帝一人,顾佳雅的欲言又止,真相大白的一刻,龙孟然甚至有些愣神。
他看了看张公公手上的那个印有龙腾图案的盒子,从前住在皇宫的时候,他只见过一次这个东西,是先皇册封皇兄为太子时,将圣旨装在里面,有诸君之意。
如今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龙孟然已经无需再多加猜测。
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偏离的他的计划轨道。从前他觉得江山如此多娇,眼下却觉得能与所爱之人去过平凡的生活是这般不容易的事情。
他在战场的这一年多时间,时常会做梦,梦到与顾佳雅去江南的一处小镇,哪怕是耕田织布,心中也是满足的。
这样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愿望,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被世事无常越推越远,人间惆怅客,在世不由己。
顾佳雅站在他身旁,沉默了良久,道:“王爷接旨吧。”
龙孟然扭头看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从前成为九王爷是这样,如今执掌江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自己从前是王爷是便负了她一次,现在又是这般。
刚才说要找个日子娶她的话还言犹在耳,承诺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纸,命运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它揉皱又展开,向世人展示它的残破不堪。
似是觉得好笑,龙孟然轻笑了一声,亲手将自己身上的铠甲一点点卸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素衣,掀了掀下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地上的尘土仿佛都随之震了震。
“王妃?”张公公尖细的眼睛眯起来,对顾佳雅道:“皇上的旨意,您还是和王爷一块接吧。”
“无碍,本王一人接旨即可。”龙孟然脱口而出,下意识便替顾佳雅应了一句,明显是不愿她被卷入此事。
顾佳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罔若未闻。
“皇上说过,这旨意务必要王妃和王爷一同接着的,想必王妃也不会犯这大不敬之罪,奴才只是奉命行事,王爷可别为难奴才,否则就算奴才跟随皇上而去,也没有脸面面圣。”
张公公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都有逼人之势,但偏偏以皇帝的遗诏相压迫,即使顾佳雅不在乎这个,但她却不能不为龙孟然考虑,他便是算准了这一点。
龙孟然还想说话,却见顾佳雅双腿一屈跪在了自己身旁,抬脸道:“那就麻烦公公了,宣读圣旨吧。”
张公公这才郑重从盒子中拿出一份龙腾的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知大限将至,然眼下战事未定,恐江山易主,朕膝下唯有一子,仅过八岁,不宜为君,朕思索多日,特立此诏,退位于九王爷龙孟然,其王妃顾氏贤良淑德,复其正位,日后管理后宫之事,辅佐君王左右,钦此。”
张公公念完,脸上有悲戚之意,他本该跟随龙盎然同去,但龙盎然驾崩前将遗诏之事吩咐给他,便一直等到了现在。
且为了不动摇民心,生生将皇帝驾崩的事情瞒了下来,一代天子,没有举国哀戚,连后宫披麻戴孝也是静悄悄的,封锁了宫里所有的消息,连春风楼的眼线也无从得知。
龙盎然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的的确确地是一位明君。在位十三年,百姓安居乐业,文化鼎盛,尽心竭力谋福苍生,虽偶尔叛乱之事,民心却未动摇过。
龙孟然安静地跪在地上,想起多年前自己被接到桢妃的宫中抚养,为了磨磨他的性子,桢妃总是要他抄佛经,并且还要将其中的意思理解透彻,讲与她听。
龙盎然时常来看他,给他讲佛经的典故。龙孟然那时已从自己母妃的事情中起了疑心,但那时他只是一个失了宠的皇子,以命换命才得以保全自己,只能对龙盎然能避则避。
但即使龙孟然表现得十分明显,不愿与他有不必要的接触,但龙盎然还是天天来,风雨无阻。
第一卷 第143章 龙孟然接遗旨
那样的龙盎然虽然依旧让龙孟然能躲就躲,可心里实在讨厌不起来。年幼的龙孟然偶尔也会想起龙盎然,心里对他依旧是哥哥的感念。
时过境迁,如今真正变成了阴阳两隔,再没了可以静坐详谈的机会,一切往事也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成为过眼烟云。
龙孟然一下子不觉十分难受,若非顾佳雅一直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支撑,此刻恐怕龙孟然早已无法支撑跌落在地了。
龙孟然独自愣怔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接过了龙盎然最后留下的那封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