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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当时,他知道她被姑母算计着要进宫,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她的美丽、她的笑颜、她的倾心相付不再属于另一个男人,他如今也不会形影单只,失意天涯。
可惜,世上最难勘破的便是如果,命运之轮浩浩汤汤地向前滚动,他依旧是失败者,百年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有一个人叫做张仲羲,曾经名满京都,才情无双。
“呀,对不起,大哥哥,是四娘错了。”
正在出神之时,突然跑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下子撞在了他的怀里,被力道反弹甩在了地上。那姑娘身上衣饰华美,可以看出家世富裕,教养不错,尽管自己疼得泪眼盈盈,还是忍着泪水向他道歉。
在看到那小姑娘含泪的丹凤眼时,他的心蓦然就被揪了一下,弯腰把她抱起来,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是他也不知道的柔和和小心,“你说,你叫四娘?”
那小姑娘显然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会如此温柔,立马就忘记了疼痛,清幽的眼眸纯粹绚烂,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挂上了五光十色的彩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是的,大哥哥,我排行第四,大家都叫我四娘。”
“四娘。”一声几近呢喃的声音在在闹市中响起,却在眨眼间隐没在嘈杂之中,只有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姑娘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好奇地看着,却敏感地觉得他叫得不是她,“大哥哥也认识一个叫四娘的姑娘吗?”
有些意外地看着怀中人,没想到这个女孩儿会如此聪慧敏感,他的心底隐隐松动,有了倾诉的欲望,“是呀,她是我心爱之人,是世上最出色的女子。”
“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复而好奇地问道:“那大哥哥为何没和她在一起?”
他已经没心思问她如何知道,耳边回荡的是女童清脆软糯的声音,为何没和她在一起,平静许久的心湖颠覆起了波澜,他以为洒脱不羁,不着外物的心海中还潜藏着久久不能释怀的遗憾和执念,他的骄傲和矜持,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原以为能相忘于江湖,却不料在潜移默化中早已经将相思化入骨血,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她。
“大哥哥,你怎么哭了,呀,好苦。”
女孩伸出手指点了一滴泪水,好奇地伸进嘴里,立马就皱起了白嫩嫩的小脸,嘟着小嘴,嘟嘟囔囔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水雾,他突然笑了起来,对着女孩儿轻声说道:“因为大哥哥错过了她。”
女孩儿抬头看他,盯着看着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小大人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大哥哥,你别伤心,长大后我嫁给你好了,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稚童纯真无暇,连眼中的挣扎和不舍都毫不掩饰,却让他心田蓦然温暖起来,伸出手描摹着她眼睛的形状,清朗一笑,“好呀。”悠长而清浅的声音,穿过嘈杂喧闹的人群,穿透漫长枯寂的时光长河,落在那阳光漫长的午后,划过一帧黑白墨色的回忆。
“四娘!四娘!你在哪里。”
人群中响起一道呼唤,怀中的女孩突然兴奋起来,转头回应,“我这儿呢。”她扯着他的衣襟,笑眯眯地说道:“我阿娘来找我了的,大哥哥,我要走了。”
把她放在地上,笑着摸着她的小脑袋,“快回去吧,不然你阿娘该担心了。”
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女孩,却见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大哥哥,我长大后该怎么找到你呀。”
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一茬,他的心蓦然柔软了起来,把之前的那支桃花簪放在她的手里,温声道:“等到你长大到能够用上这支簪子,我便来找你好不好?”
女孩儿摸着头上的包包头,接过递过来的簪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是不是像阿娘那么大,就能用这支簪子了?”
“是的。”
“那好呀,大哥哥,我会努力长大的,你要等我哦。”
小姑娘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银铃般的笑声从她樱桃小嘴里溢出,蹦蹦跳跳地跑向人群中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妇人,高兴地扑向她的怀里,笑嘻嘻地不知道说着什么,还回头指了指人群中的他。
直到那母女两消失在人群中,他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摸了摸颊边有些濡湿的痕迹,无奈地笑了起来。
拍掉衣服上附着的尘土,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清淡,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闲着北方走去。
江南风景好,却终究比不上北国风光,他的故人们,如今可还好?
机关算尽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魏泰从来都是呼风唤雨的、有求必应的,只是随着皇帝年老,他逐渐被皇帝所忌惮,再加上弟弟们的长大,让他危机感日益加强,渐渐养成了霸道阴郁的性子,一不顺心就对宫婢苛责杖毙,或者是沉溺于温柔乡之中,一醉解千愁。
在遇到元意之前,女人于他不过是消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未曾在他的心中留下过痕迹,直到朱卫律的生辰,他遇到了元意。
第一次,他被一个女子的相貌惊艳到忘了言语,东宫的粉黛都成了胭脂俗粉,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美丽到这般田地,倾国倾城,清艳脱俗。
大概是因为拒绝,因为求而不得,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嫁为人妇的女子,并在往后的日子里,,汲汲以求。
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对元意是何种感情,是不甘、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真的爱上她?人的感情有那么多种,每一种至情至性,又何必区别,他只知道自己非她不可。
囚禁、绑架,在他失去太子之位,潜逃在突厥的时候,终于把她绑在了身边,朝夕相对,就像平常夫妻一般,那段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她心里终究没有他,一次又一次的以死相逼,让他真正地明白了她心中始终没有他的位置,她的心里面想着的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名正言顺。如果他娶了她,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她也能对他死心塌地,从一而终?
然而,被掀开的盖头露出的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庞——元怡,这个女人名字与元意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若不是因为元意的缘故,她早就没了性命。
尽管李代桃僵之计让他免了麻烦,被算计和背叛的愤怒依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堂堂的一国太子,对她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弃之如履的对待。在没有做好周全准备的情况下,他出兵攻打晋阳,结果,一朝沦为阶下囚。
在側刀落下的那一刻,没有预料中的惊恐和不甘,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他脑海中闪过的并不是二十多年的位高权重和荣华富贵,出现的反而是元意的面容。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拥吻,还有在魏恪生日宴上,假山缝里,她狠狠地咬住他手指的解气和得意,殷红的血液点缀了她娇艳的容颜,灼热地点亮了灰白的回忆,点点滴滴,化为浓愁。
今朝他血溅法场,命断英年,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心爱的她,可会有过一瞬间的时间回忆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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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历经三年,突厥的混战终于结束,乱党被诛灭,父王重伤而亡,嫡兄赤那也在他的算计下溃不成军,自刎而亡,他——腾格里塔拉,一个身份卑微、血统混杂的突厥王子,终于成了突厥新一代的突厥王。
站在权力巅峰,享受着各部落首领的效忠和奉承,他志得意满、扬眉吐气,万丈豪情,他蝇营狗苟几十年,忍辱负重,终于不再是人人厌弃和鄙夷的小杂种和贱奴,而是成为了突厥最尊贵的人,尽管突厥变成大魏的藩国,他也不在乎,不折手段,方是胜者。
只是,当他站在高处俯视的时候,却蓦然地怅然若失,他的身边少了一个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少一个与他分享高处的尊贵和容光。
他想起了那个算计了他的女人。此生最爱、最恨的女人,他像一个傻子一般被她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沦为她丈夫的阶下囚。一生当中,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目光,却在她盛装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那淡漠无物的眼神却让他此生难忘。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都督夫人,而他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阶下囚。
在三年的权力争斗之中,他历经过无数的风雨搏杀,曾几次危在旦夕,最后都因为她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他腾格里塔拉,从来都不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再次见到她是在回京受封之时,他是藩国之王,在突厥称王还不算,必须要回京得到大魏皇帝的准许,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突厥之王。
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去了护国寺慈恩寺,遇到了前来上香的她。她脸上的伤疤已经痊愈,一身素白的衣衫中和了她清艳的容色,却而代之的是温婉、清雅和柔和,她像山脚下形形色色的女子一样,以依赖顺从的姿态跟随在一个男子的身边,笑容浅浅,目光缱绻,其中的情意是他前所未见的浓郁和醉人。
那个男人他认得,他曾经和大魏太子一起堵杀过他,晋阳都督、如今的定国候萧恒。
直到两人消失不见,他依旧站在松树边没有吱声,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先别说她未曾对他倾心,就是他如今的突厥王之位,也比不过定国候的威名,那个男人手中掌握兵权,位高权重,可以轻易地把突厥攻占下,再无他的容身之地。就连突厥此番的内乱,也与大魏脱不了干系,大魏军队的无作为,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可悲的是,他无法反抗,还要看着大魏的脸色过日子。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突厥王之位,也变得轻贱起来,一国之王又如何,和奴才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样的狼狈。
他突然想起了与她在晋阳峰顶寺初见,他锦衣华袍、谈笑自若,而那傲然而立的绝色佳人,在惊鸿一瞥之间,惊艳了岁月。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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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佛堂中清冷枯寂,阴气沉沉,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在荒凉的夜色中悠悠响起,像是从天边传来,迷迷茫茫不知来处和归路。
青灯古佛,红颜白发,粗茶淡饭,荆钗布裙,有谁能相信一脸麻木的女子,就是朱家族长的嫡长女,曾经的太子侧妃。
嘲讽地笑了笑,这个世上,除了娘亲偶尔给她添补一下用度,有谁还记得她?她不过是一个罪人罢了,一个被宗族除名的罪妇,最后还能被允许在家庙中赎罪终老,用族中长老的话说,她该感恩。
是的,她该感恩。因为她盛名在外的祖父和父亲,因为她是朱家的女人,尽管身为太子遗党,依旧能有苟活下来的机会,而不像霏雪和其他侍卫,无声无息地丢了性命。
只是,留她一条性命又有何用?日日夜夜,时时刻刻,被回忆里的不堪和屈辱折磨,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省的在空寂的佛堂中让灵魂日日烧灼。
朱家乃世家大族,作为族长嫡女的她身份高贵,前程不凡,以她的身份,甚至连皇后也做得,只是她对此从来都是不屑于顾,她的一颗真心,早已经托付在表哥的身上。
然而造化弄人,她非但不能嫁给表哥,还要顶替元意那女人嫁给性情残暴、喜怒无常的太子,身份还只是侧妃,太子侧妃,不过是一个妾罢了,不管她出身有多麽高贵,终究不过是一个玩物,被太子在床笫间肆意玩弄、糟践,体无完肤。
在盗窃会试试卷之事败露,被踹掉孩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