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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御医在一旁附和,萧恒心中一沉,“那她的身子如今可否挪动?”终究是住在凤栖宫,没有在家里方便,而且他身为外男,今晚留在这里已经是特例,明日怕是不能再留了。
王太医知道他在思量什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千万使不得,少夫人如今受不了丁点儿的刺激的。”
萧恒苦涩一笑,朝卓御医和王太医揖了一礼,“拙荆就劳烦两位大人了。”
“都督大人不必客气,我们再去让人药碗药来。”
等到外人全部都出去,萧恒才紧紧握住元意手,柔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疼不疼,有哪里不舒服?”
元意费力地睁开眼睛,萧恒担忧而焦虑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我这是怎么了?”
才刚一说话,肚子就一阵抽痛,想到方才御医的话,她脸色一白,连忙摸向小腹,惊慌不安地看向萧恒,萧恒连忙安慰她,“没事儿,你刚刚不过是晕过去了,不用担心,只需在宫里好生养着。”
元意冷静了下来,大概理清了前因后果,她刚刚因为身体受创而昏迷,大约是因为身体机能的自我保护,所以腹中胎儿不稳,轻易受不得刺激。按照刚刚御医的话来说,她目前还未脱离危险期,胎儿能否保住还有待观察。
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的元意呆住了,心中又悔又恨,别过头默默地流着眼泪。
萧恒被她默默无声的抽泣给刺得心中一疼,连忙凑过去轻哄道:“意儿你别哭,万一影响了胎儿该如何是好。有御医看着,一切都会好的。”
想到太医说受不得刺激,元意生生忍住了哭泣,心中却一阵阵的难受,她忘不了昏迷之前萧恒的眼神,陌生冷漠,他该是怨上了她。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萧恒先是一笑,但是看元意的情绪有些不对头,立马就反应过来,“我那是唬你呢,咱们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难道你现在还在怀疑我的感情?”
元意心中一滞,依旧背着他,“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还是相信萧恒的对她的心意的,那么只有另外一种解释了,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萧恒私下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她也会生气的。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又怎能作践你自己。”萧恒的脸色很难看,但是为了不刺激她,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你怎么下得了狠手。”
只要一回想元意脸色鲜血淋淋的模样,他都心如刀割,恨不得打她一顿,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儿,她这样走,让家中男子情何以堪,难道他们位极人臣,就没有本事护着一个女人吗。
元意有些心虚,已有些懊悔,不敢看他,“这副容貌不知惹了多少祸事,我早想毁了,若是早些下来决心,也不会惹来今日的事端。”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有继续说道:“我如今变丑了,你怕是厌恶了我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萧恒又气又急,元意平日里看着挺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就钻起了牛角尖,对容貌之事耿耿于怀,“就算你只是清秀之姿,那泰朗也不会放过你,他是存心要刁难,不过是拿你当了借口。”
元意的手攥紧了被单,脑海中乱成浆糊,容貌是她两辈子的诅咒,因为这副相貌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故而一直存着心结,累积之下才有了这一次集中的爆发。
她一直都在想着,若是她的相貌只是寻常,上辈子是否不会落得凄凉而死,这辈子也不会招惹这么多的烂桃花,一身的是非官司。
许久没有得到元意的回答,萧恒顾不得忌讳,脱鞋爬上床,只见她双眼空洞,像是失了魂似的,连他靠过来都没有反应。他心中一突,连忙碰了碰她的脸,颤抖着声音道:“意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虽然是正经儿的公子哥儿出身,但是走南闯北下来,见识也广博起来,知道有些人会因为刺激过大会走失了魂魄,双眼空洞无声,他就怕元意钻牛角尖钻得狠了,把自己给束缚了。
正在他惶然之时,元意的眼睛突然动了动,他如蒙大赦,像是虚脱了一般全身酸软,紧紧地搂着她,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也是贴近了才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紧地绷着,身体在微微颤抖,这已经是极度的害怕才会如此失态。
元意心里顿时难受起来,回抱着他,“对不起,我也再也不会了。”每次遇到她的事情,萧恒总会失态,但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担惊受怕,说起来是她的错,若是娶了旁的女子,他也许没有这般累。
放在她腰间的手移到她的小腹上,萧恒的总算回了一丝血色,“你这天你在宫里好生养着,娘亲会留在宫里照顾你。”
这个时候,不管萧恒说什么,元意都会应一声好,更何况是养胎这么重要的事情。其实不能回府上还更好,太医都在宫里待着,若是有什么也好请太医。
王太医很快就差了宫人重新送来了汤药,黑乎乎的几近粘稠,比一般的安胎药还要难喝上十几倍,都不知道他们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但是良药苦口,为了腹中的胎儿,元意还是忍着反胃喝了下去,而后精神渐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萧恒已经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云氏在守着她,皇后也来看过她,不过很快又被劝走了,倒是王太医和一些医女得了命令一直守着,每天汤药不断,若不是腹中的疼痛稍减,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濒死之人。
因为身处后宫,萧恒再也没有来见过她,但消息却日日不间断,元意期望能够养好身体,也不敢放纵思念,只能强忍着,心无杂念地配合着太医用药,才不觉得日子难熬。
身处深宫的元意并不知道,外头因为她的事情已经闹翻了。
在与大魏和突厥一战中,大魏作为战胜国,还拘留了不少突厥的重要人物,和对方谈和不过是不想生灵涂炭,不想那突厥王竟然步步紧逼,存心刁难不说,竟然还逼得官家夫人羞愤自毁。
若是寻常的官家夫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夫人的身份还不简单。她是理学大宗朱卫律之孙,前礼部尚书之女,礼部尚书之儿媳,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一力打败突厥的主将萧都督之妻,这一个个的名头砸下来,就算是皇帝也要礼遇三分,更何况别人。这阵子,通过沸沸扬扬的传言,大家也知道最近京城颇是热门的油画还是她受创,如此德才兼备的女子,想到她所受的侮辱,但凡有点儿血性的人都坐不住了。
这不仅是欺负一个女子的那么简单了,折辱的是大魏的颜面。所以不管是文人还是武官,对突厥人深恶痛绝,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正是在这样的群情愤然的背景之下,某日出宫的突厥王泰朗遇刺了。当时他和使臣正在大街上,百姓被人煽动地把他们围起来,混乱之中有人使用了暗器使之重伤,若不是使臣反应快,及时救治,恐怕人活不活的下来还是未知数。
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的突厥人不干了,直接闹到了皇帝魏乾的面前,张口就说是萧恒刺杀突厥王,要他给个说法。
魏乾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把突厥人扫地出门,但是碍于身份不能做出如此没有风范的事情,面子上事情做得十足,一边妥帖地请太医给泰朗治伤,一边和突厥人打着官腔,要求他们拿出证据。
但是突厥人怎么会有证据,如果有证据早就杀上门了,又何必要闹到皇帝面前。一些天下来突厥人也察觉到了处境的不妙,只是突厥王尚且不醒,他们拿不了主意,只能拖着,每日都要闹腾一遍,让文武百官看足了笑话。
魏乾又岂会容忍让突厥人如此放肆猖獗,正想着怎么处置这些人时,辞官在家的萧恒让暗卫给他递了一个折子,才让他终于露出了笑颜。若是折子中的计划能够成功,可比现在就和突厥人议和还要妙,不仅得了好处,还能解气,也不枉他今日对萧恒的纵然和偏袒。
394恢复回府
元意在凤栖宫住了十多天,胎象慢慢地稳固下来,连脸上的伤口也结了痂,横贯了半张脸,蜿蜒而下,伺候的宫女每每看到她的脸,尽管极力隐藏,还是流露出了怜悯和惊吓,元意不想与她们计较,权当没看到她们悄悄收走了房间里的镜子。
说实话,美了两辈子,一朝毁容,虽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她也需要点儿时间来适应一下心情。
在王太医终于宣布她的胎儿保住了之后,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元意几乎要喜极而泣,但是她的伤口不能沾水,堪堪忍住了,连连向太医致谢,事到如今,她已经巴不得要回府了。
和皇后辞别之后,元意和云氏终于回到了府上。因为早就递了消息,萧家人早早就等着了,一看到云氏搀扶着元意下来,连忙走上来,“你们总算回来了。”
看到元意平安归来,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但是在看到元意脸上带着的面纱时,笑意一凝,俱是沉默下来。
“是儿媳不孝,让你们担心了。”元意不是没有看到他们表情,却不欲再提,朝萧朔等人福了一礼之后,视线忍不住就黏在了萧恒的身上。
十几天不见,他消减了许多,眼下青黑,还冒出了不少胡渣,生生老了好几岁,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黑漆漆的视野里只有她一个人。
云氏见机扯了扯萧朔的袖子,给其他人使了眼色,“从远,元意从宫里回来也累了,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萧恒这才回过神来,行了礼之后便牵着元意的手一起回去。不过是十多天的功夫,再次看到府内的情景,元意竟生出了再世为人的错觉,“鸿奴可还好?”
“不怎么好,这些日子总在闹着找你。”萧恒不像以前那样隐瞒,他心里想着,得让她心疼才好,下一次要再做荒唐事也要有顾忌。
果然,元意眼中闪过懊悔之色,恨不得快些回到院子,把鸿奴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通,但是被萧恒给制止了,目光在她的小腹上一顿,“小心孩子。”
他虽然在宫外,但是元意的脉案、喝什么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知道孩子保住了,但是终究出过事,只能小心再小心,不能再出丝毫差错。
元意摸了摸小腹,想起那十几日的煎熬生活,心有余悸,“我省的,再也不会让孩子出事的。”
萧恒握紧她的手,想到她面纱下的伤痕,眼神微深,却没让她察觉,行举如常地替她别气额角的碎发,指腹从她的眉宇拂过,温声道:“我们回去吧,鸿奴该等急了,陈嬷嬷可看不住她。”
元意眸色微动,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好。”
流轩院的女主人终于回来,院中的下人又是一阵忙乱,特别是看到元意蒙着面纱,想到近日京中传闻,又各有思量,但是元意已经无暇顾及下人们的小心思,她已经被鸿奴给心疼到了。
不过是十几天的功夫,鸿奴似是瘦了一圈,整个人都怏怏的,在元意进门之前,一直吵着陈嬷嬷要阿娘。
别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其实三岁小孩正是敏感的时候,十几天没看到元意,整个府中都是阴云笼罩,气氛压抑,连萧恒也整日不见人,就算见到了,也是沉着一张脸,他自然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头,整天哭喊着要人。只是元意在宫里,哪里能让他见到,十几日下来便瘦了一圈。
“少夫人,您回来了。”
腊梅惊喜的声音让屋里人连忙看向门口,果然看到元意正站在门口,皆是喜不自禁,纷纷见礼,而鸿奴更是猛地回头,连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委屈地大喊,“阿娘。”
他跑到元意跟前,却又缩回了步子,抬起小脑袋,犹疑而胆怯地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