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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端午给周瑜恒写了封信，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么一个周氏。
毕竟，周瑜恒也是周家人，也许会知道的更多，也说不定。
吃了晚饭，就回倪宅去了。
入夜了，院子里的蛐蛐开始叫的欢。
月色如水一样泻在地上，将倪宅的轮廓，轻轻的勾勒了出来。
渐渐的屋脊，向上翘起，似乎一根树枝一般，直指空中的明月。
晚风轻拂，带来了一阵难得的清凉，也把木门窗，摇的吱吱作响。
倪宅的院子里，小菜地里似乎是另一片天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欢快的绕着草丛飞舞，或上或下，一会儿钻进深处，一会儿又突然从一个地方钻出来，似乎在玩做迷藏。
而当萤火虫在嬉戏的时候，大铁牛则安静的像睡着了一般。
纯身黑色，长长的触须自然的挂下来，带着锯齿的四条腿，像钉子一样，固定在藤蔓上。
当几乎所有动物都怕大铁牛的时候，蜘蛛却依然慢条斯理的织着自己的网。
一圈又一圈，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勤劳。
借着园内植物的枝叶藤蔓，蜘蛛网一个晚上就可以织好。而这之后，便是蜘蛛享受成果的时候。
而和蜘蛛一样勤劳的，还有那嗡嗡响的蚊子，寝室里，厨房里，院子里，几乎比蜘蛛更活跃，但是，大家对蚊子，却一直没有好感，巴不得蚊子能死光光。
夜色如墨。倪宅里，灯火隐隐约约。
嬷嬷们把鸡鸭都喂饱了，关进了笼子里。然后去灶台烧水。
空气里有火炭的味道。
杨端午迎着夜风，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倪太奶奶的房间，灯火明亮。据说倪太奶奶不喜欢黑夜，每天晚上，都要在房间四个角落都点上灯火，才能安然入睡。等倪太奶奶睡觉了，那些灯火燃尽了，都会在半夜自动熄灭掉。
以前听说这个传闻，杨端午不以为然，如今和周星星的那封书信对比起来，杨端午越发觉得倪太奶奶很古怪。
到了次日，
盛夏的午后，空气中热浪阵阵袭来，几乎要把摆在门口的木桌给烤化了。
院子里，新摘下来的花豆，被一粒粒剥开，放在竹篾里晒太阳，按照这种天气来算，最多不要三天，这花豆就可以被完全晒干了。
在花豆的东面，还有一张竹篾，上面铺满了一层金黄色的玉米粒，趁这几天天气好，将玉米粒再晒干点，就可以磨玉米粉了。
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嬷嬷们不得不经常拿盆水浇在屋前院后，而到了正午的时候，则全都躲在了屋内，拿着扇子，午休去了，就连大黄狗，也要躲在屋内打盹。
杨端午故意在倪太奶奶面前，提到了主母和姨娘争宠的事。
“我这回在京城听周家的人讲了一个话本，说什么卑贱的姨娘为了谋取正室夫人的位置，竟然连着杀害了正室夫人和嫡子，最后还销毁证据，成为正室。这真的是鸠占鹊巢，听得我义愤填膺啊！”
杨端午讲的随意，可是还是让倪太奶奶胆战心惊，浑身发抖。
“祖母，你怎么了？”杨端午笑眯眯地看着倪太奶奶。
这笑容让倪太奶奶更加心虚了，吞吞吐吐地说：“这真的是周家的人，说的话本？”
杨端午点点头，“幸好只是个话本故事，若是真有其事，那一定会被万人唾沫星子骂死呢。”
倪太奶奶定了定神，说：“周家人真会编故事啊！怎么什么也讲给你听。”
杨端午说，“那祖母喜欢这话本里的人吗？”
倪太奶奶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看到嬷嬷走进来，就对杨端午说，“端午，祖母昨晚没睡好，现在想躺一会儿，你先出去好吗？”
杨端午于是起身走了。
不久，就收到了周瑜恒的回信。
周瑜恒这么忙，可是，给杨端午的回信却是够快速的。
周瑜恒信里，先是非常奇怪，为何杨端午会问道祖母一辈的事，然后也解释了当时周家同族，是有一个可怜的女子，算起来，周瑜恒也应该叫一声她表祖母了。那个人名字叫周芳华。
可怜早早死了母亲，父亲娶了继室，继室对周芳华非常不好。
当然了，这个继室，就是和周瑜恒的祖母是亲妯娌关系。
周芳华因为早年丧母，父亲也很少管教她，她母亲又没有留下兄弟姐妹的，只有她一个，所以，性格生的非常孤僻。
后来偶遇大坟脚村一个少年，竟然一眼就爱上了。
周芳华不顾一切都要下嫁于那个少年。可惜，在周府里，没有人能为她做主。
后来，继室不希望周芳华嫁的好，更不希望周芳华要走了属于继室亲生女儿的嫁妆，就设计让周芳华和那农村少年私相授受，发生身体关系，从而叫来族长，希望把周芳华赶出周家。
周芳华的父亲很生气，说周家没有这样下贱的女儿，把周芳华赶了出去。
后来，周芳华如愿嫁给了那个农村少年。原本二人也是恩爱有加的，可是，那少年却是个多情的，后来，又看上同村的一个女子，纳为姨娘。
再后来，周家只是听说，周芳华已经死了，连她儿子也都死了。可是当时，周芳华的父亲也已经病故了，周家再也不会有人关心周芳华一下了。
周芳华的继母自然不会为周芳华讨回公道，只是，为了做个样子，继母派了几个人，到那村里，把原来送给周芳华服侍的一个奴仆给送回来。
那个奴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就是周星星。
再后来，就没有人再提起周芳华的事了。
周芳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家后来被满门抄斩了，逃出去几个人，都是晚辈，更加不可能知道周芳华的事了。
周瑜恒也是过去，听祖父祖母谈起才知道的。当时，周芳华被周家人当作反面教材，来来教导晚辈。可是，周瑜恒听了，却觉得她很可怜，所以，就印象比较深刻了。
最后，周瑜恒说，事情过去太久了，他真的不知道当年娶了周芳华的大坟脚村的少年，是谁。不过，既然还能纳妾，可见在当时的大坟脚村，也是算有点名气的。要知道，过去的大坟脚村可是很穷的。
周瑜恒建议，如果想知道真相也不难，可以去问问大坟脚村老一辈的人。总有几个还活着的，毕竟，大坟脚村人都比较长寿。
杨端午合上了信纸。
“大坟脚村上了年纪的，现成的就有一位。”杨端午想起了谢太婆。
马车朝谢太婆家开过去。
谢太婆已经白发苍苍了，看到杨端午过来，很高兴。如今她老了，不图什么了，只要端午能记着她，她心里就很高兴了。
端午送了一件夏天新裁的衣服给谢太婆。谢太婆更是高兴地泪光闪闪。
然后端午问起周芳华的事。
谢太婆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是不是叫周芳华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她是姓周，嫁给了倪重阳的祖父。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儿子在娶妻以后忽然死了，她悲痛欲绝，没多久也死了。之后，倪家的人就说她是沾染了不详之物，谁提了就会把晦气过给他。所以，后来就没有人提了。若不是你忽然问起，而当年我曾经给那个周氏送过蚕蛹，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蚕蛹。”杨端午一怔。
谢太婆点点头，“周氏很奇怪，非常喜欢吃炸蚕蛹，那时候，就我是在村里养蚕的，就做了给她送过去，如此，才会对她有点印象。可是，周氏为人孤僻，平时和她往来的人也少，她也很少出门。估计村里现在还记得她的人，已经没有了。”
杨端午打了个寒噤，周氏正因为性格太孤僻，没有朋友，所以，死的这么惨都没有人为她出头。
可是，老天是有眼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当年，害死周氏母子的计划有多周密，到最后，还是被老天揭开了真相了。
杨端午写信问周瑜恒，当年的周芳华，是不是超级喜欢吃蚕蛹。这次，周瑜恒很久才回信。周瑜恒说这次他特意去调查了，周芳华的确是非常喜欢吃蚕蛹，从小开始就喜欢。
杨端午放下信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出现一个凄苦的女子，早年丧母，青年丧爱，中年丧子，睁着含冤的眼睛，在看着她，乞求她，似乎在求她为她申冤。
杨端午不由地内心一痛，同是女人，虽然杨端午没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可是，周芳华的经历，还是能触痛她。
而眼下，倪太奶奶还在继续逍遥法外，有滋有味地活着。甚至，没人记得倪太奶奶曾经只是一个姨娘。
杨端午气愤不过，写信把真相告诉了倪重阳。
当然，她知道，倪重阳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只有等周星星回来，倪重阳才会在铁证面前相信。
只是，杨端午的反常，已经让倪太奶奶生了疑问。倪太奶奶暗中观察杨端午，偷看到了杨端午的书信，明白了杨端午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倪太奶奶心里恐慌，这时，朱舒雅正好过来和倪太奶奶聊天。
倪太奶奶试探地问，“舒雅，你觉得咱们重阳怎么样？”
朱舒雅忽然被倪太奶奶这么一问，心里疙瘩一下，“倪大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倪太奶奶看朱舒雅一脸娇羞的样子，就知道朱舒雅的心思了，
就说：“在奶奶心中，舒雅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朱舒雅说，“多谢奶奶喜欢。”
“不但奶奶喜欢你，就连重阳也很喜欢舒雅你呢。”倪太奶奶说。
吓得朱舒雅大吃一惊，“奶奶，这怎么可能呢？”
倪太奶奶说：“重阳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可是，他在奶奶面前，可是一直夸你的。重阳也对奶奶亲口说的，他很喜欢你呢。”
第423 交换
正
重阳可是对奶奶亲口说的，他喜欢你呢。
这句话响在她耳畔，朱舒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根子都烫着了。
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倪重阳说的吗？
朱舒雅可是做梦，都不敢奢求倪重阳，会喜欢上她啊！
可是，倪太奶奶为何要骗她呢。倪太奶奶拉着朱舒雅的手，继续说道：“其实呢，重阳这个孩子，心里喜欢一个人，总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再加上，你也知道，他身边，还有杨端午这么一个强悍的妻子……你想想他哪里敢说啊！可是，我是他的祖母，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朱舒雅大惊失色，“奶奶，我可不敢对不起端午姑娘，还请奶奶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倪太奶奶没想到朱舒雅会这么信任杨端午，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朱舒雅给倪太奶奶捶背，说起了别的话题，倪太奶奶还不死心，继续说道，“其实，端午这孩子，什么都是好的，就是啊，她心机太深了。她若是像你这么地单纯，就好了。”
朱舒雅低着头，有人这么夸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她原本就是长公主，高高在上的公主，哪个人见了她，不是一个劲地夸奖巴结的，她早就习惯了被人抬。
朱舒雅走后，倪太奶奶笑了。朱舒雅目前是不会对不起杨端午，可是，倪太奶奶会等。毕竟，如果杨端午不除去，最后会被除去的人，就是她了。倪太奶奶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大坟脚村，农田绿油油的。桑树都结了桑椹，好吃的流油。
百灵鸟的叫声，婉转，如琴声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