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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烨回来后,便见华轻雪有气无力坐在屋里,脸色很差。
他皱眉,问:“怎么了?”
华轻雪轻轻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想起遇着祁连琤的事,应该和傅廷烨知会一声,便轻声说道:“我回去拿东西,碰巧遇到祁连琤……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辽兵,他特意过来,又拿了一包衣服让我洗,还说过两天会派人去取。”
傅廷烨眉头皱得更深,辽兵太过注意华轻雪,这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在他们出城时横生波折。
责怪华轻雪?……这事却也不能怪她,对方明显是奔着她而去,一次找不到她就会找两次,两次找不到恐怕就会起疑心……
瞥眼看见床榻上多了一件崭新的棉衣,傅廷烨微微一愣,问道:“你买的?”
华轻雪捂着肚子摇头,有气无力答道:“是那个辽兵送我的,说是免得我冻疮更厉害,唉,这人奇奇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傅廷烨的眼神幽暗,一时没作声。
先是送药膏,现在又送棉衣……难不成,那辽兵对华轻雪起了心思?
这念头浮现脑海,让傅廷烨有些不是滋味,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不舒服……
他一面细细想着,一面目光不由得落在华轻雪脸上。
华轻雪给他的印象一直都属于比较病弱的类型,因为她的脸色总是苍白,嘴唇也很少看到血色,唇瓣上甚至干裂出不少细细的血口子,头发也时常零散的一缕缕搭在面颊两边,仿佛一直处在一种狼狈奔波的处境里。
但是不得不说,她确实算是个美人,五官并不多么精致,合在一起却给人温润妩媚的感觉,仓促一瞥或许不觉得什么,但是越看,便越是惊艳……
……惊艳?
傅廷烨猛地回过神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竟看一个女人看得痴了?!
傅廷烨咳嗽了两声,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咳完再看华轻雪,她压根就没看他一眼!此刻颦着眉弓着腰,贝齿紧咬下唇,一副苦苦忍耐的模样。
傅廷烨看华轻雪脸色实在太差,说道:“既然不舒服,就去炕上躺着休息。”
炕上暖和,华轻雪有些意动,可是她又担心会弄脏被褥。以前用的那些卫生巾一个个说自己带防侧漏防各种漏设计,最后要漏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漏?现在这么简陋的月事带,她连站起来大步走动都不敢。
“我……先坐一会儿……”华轻雪没有直接拒绝傅廷烨的好意,虚弱的笑了一笑。
“要不要给你叫个大夫看一看?”傅廷烨问。
“不用了,我没事的。”华轻雪赶紧摇头,“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好。”
以往来例假也疼,每次疼上个大半天也就慢慢好了,只是这次……好像格外疼……
傅廷烨没勉强她,转身准备出去,正要走,又停下来,对华轻雪说:“你我现在……毕竟挂着夫妻的名分,有些东西收也就收了,只是下次还是需谨慎些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完之后,他觉得心虚得厉害!
他正想说几句话为自己描补,华轻雪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附和道:“相公说的是,其实我也觉得不妥,只是当时心里慌张,不晓得怎么拒绝他,下次我定会注意的。”
傅廷烨:“……”
他心情复杂,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出房门,傅廷烨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垂眸看了眼手掌心,竟出了一层细汗,顿时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个大老爷们,对阵杀敌都不曾紧张过,怎地如今变得矫情起来?
就因为一件棉衣?真是荒谬……
不过,以前只知道她身段婀娜纤细,今天才发现,实在是因为她穿得太单薄。华轻雪身上几乎没有一件厚衣服,全是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层层叠叠裹在一起,只怕裹了有七八层,这样单薄的衣裳就算全叠在一起,也不如一件厚棉袄来得暖和。
他与她住了这么些天,竟然从未注意到这点,反倒让一个辽兵上了心。
当傅廷烨意识到这点后,心里那种不舒坦的滋味,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蹙起眉,清除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径直走出外门,去了厨房。
傅廷烨每日大部分时间在兵营里,打交道的都是粗汉子,不懂怎么体贴女人,他去厨房将昨日的剩菜剩饭热过之后,才忽然想起,应该给华轻雪倒杯热水才是。
傅廷烨把饭菜端进堂屋,摆在桌上,回屋一看,只见华轻雪弓着腰,一手提着屋里的茶壶,正慢慢往外挪着步子,顿时很有些过意不去——
是他马虎了。
“我来吧。”傅廷烨不敢多看她一眼,从华轻雪手里拿过茶壶,匆匆去了厨房,又飞快的烧了一锅水,灌满茶壶,这才回到屋里。
滚热的茶水倒入杯中,捧在手里暖烘烘的,华轻雪觉得整个人好像又活了过来,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喃喃道:“谢谢将军……”
随后又好像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谢谢相公。”
称谓什么的,一时想要习惯还是挺难的。
傅廷烨在一旁坐下,看着她小口小口啜着杯里的水,觉得她像只小猫……
大约是察觉到傅廷烨的视线,华轻雪抬眼迷惑的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烟热气,她的眸子显得特别清亮澄明。
傅廷烨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说道:“我看你穿得衣服陈旧……当初进城时,怎么不买一件像样的冬衣?”
华轻雪笑了笑,“那时我没有衣裳穿,是太子给了我一件暗卫的外衣避寒,进城之后我和太子与暗卫走散了,两眼抹黑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幸好遇着一位姓严的厨娘,赠给我许多旧衣裳,还教我去当铺……”
她说到这里,面色微僵,“早知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那个时候真不该当掉太子的衣服。”
傅廷烨不知为何突然起身,沉着脸色转身出去。
华轻雪见他走出房门,有些黯然的想:这人果然还是怪我拖累了太子啊……
第二十章 你轻点
傅廷烨走出门口,抬起右手,神情古怪的将自己的手放在左边胸膛上。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怎么回事?
看着她一颦一笑,怎么他心跳跟着加速了?!
——什么毛病!
傅廷烨觉得一定是跟这女人住太久了,毕竟自己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糙爷们,受点影响在所难免。
这样一想,他心里稍稍平静下来。
看来,还是得跟这女人保持些距离比较稳妥,对方原本就似乎对他有意,如果他再不多加注意些,给了她念想,岂不是害了她?
傅廷烨在这方面,很有些大男人主义,也非常遵从传统,除非定下婚嫁,否则绝不会和女人有任何牵扯。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吟诗作画的酸儒书生,没事捣鼓几首诗赠给一些女子,四处留情,勾得人家姑娘尝尽相思之苦,却最终到头来这是一场空。
和华轻雪共处一室是事出情急,除了晚间歇息,他通常尽量不和华轻雪呆在同一个屋檐下。现在,他觉得即使到了晚间歇息,也不要进屋了!
还是等华轻雪睡了再回屋里,若不然,夜深人静时,两人独处一间屋,即使彼此不交流,那种空气中无影无形流淌着的暧昧气息,也足够让他感觉不适。
因为腹痛,晚饭华轻雪没有吃,傅廷烨没说什么,收拾碗筷后,他往茶壶里蓄足了热水,然后去了外面的堂屋,全程没有和华轻雪说一句话。
傅廷烨的冷漠十分明显,华轻雪看出这一点,只当傅廷烨还在责怪自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有些委屈。
当掉太子的衣裳固然是她有错在先,但是那种情况下,她和太子身上没有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除了依靠当铺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也许有生理期原因作祟,华轻雪的情绪异常低落。她抑郁的上炕躺下,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想要尽快入睡,以免继续被疼痛折磨。
此后有没有睡着,就连她也不清楚,只觉得自己似乎一时睡着,一时又疼醒,整个人浑浑噩噩,难受到了极点。
疼到最后,全身上下寒凉至极,她感觉处处都开始疼,处处都开始冷,而疼痛的源头,更是像无数细小的针刺在扎她!
“啊……”她想要喊人,却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努力几次,才勉强喊出三个字,“傅将军……”
可是喊出这三个字之后,她又迷迷糊糊的想,叫他做什么呢?人家都快嫌弃死她了,她干嘛还要再麻烦人家?是嫌连累他还不够吗?
“唔……”腹间的刺痛袭来,华轻雪的身体蜷缩得更厉害,额头的汗水将刘海浸湿,一缕一缕搭在她苍白如雪的肌肤上,衬得她愈加柔弱,娇怜。
……
“华轻雪?!”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耳边的声音嗡嗡作响。
“……华轻雪!你怎么了?!”
华轻雪很努力的想要回应这个声音,可是她已经疼得迷糊了,竟连睁眼都没办法做到。
身上忽地一松,那人把她放下。
华轻雪顿时觉得变冷了,她想说你别走啊,你不要走……最终,却只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
傅廷烨不知从哪里提溜来一个大夫,小个子老头,花白头发,被傅廷烨拎在手里就像个小孩。
老大夫起初还叫骂几声,可傅廷烨一路上又只顾赶路,脸色肃冷不说话,如此这般在暗无天日的小巷里疾走,老大夫只觉得自己死期将至,顿时老泪纵横,浑身直哆嗦!
谁料傅廷烨忽然打开一扇门就把他扔了进去!
“哎哟!”
老大夫哀嚎!眼看着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就要摔散了架,下一瞬又被关门走进的傅廷烨抓住后衣领,搀了起来!
傅廷烨搀着老大夫往里走,声音低沉带着威严:“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说罢又是一推!老大夫一个踉跄被推进屋——
哟呵!屋里炕上还有个人?!
这下老大夫再也憋不住了,提着尖细的嗓音喊道:“要出诊你倒是直说啊!怎么掳人啊?!”
傅廷烨愣了愣,“我说了。”
啥?你啥时候说的?!老大夫仔细回想,这家伙闯进他家药铺的时候,开头貌似就只问了一句话:谁是大夫?
这算哪门子请人出诊?!
老大夫怒!
可是不等他怒多久,就又被傅廷烨推得一踉跄!傅廷烨沉色催促:“快看看她。”
傅廷烨满脸大胡子,眼睛一瞪是很吓人的,老大夫瑟缩了下,走到炕边抓起华轻雪的手,细细把脉。
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急症,要不然也不会半夜被这莽夫掳来,结果辨清症状之后,老大夫心里那叫一个气愤啊!
他淡淡放下手,有些装样的轻轻弹了弹衣摆,不紧不慢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外感寒邪,寒凝血瘀,故而疼痛难忍。”
傅廷烨急问:“该怎么治?如何用药?”
“她这病说轻也轻,说重也重,说它轻,几副驱寒化瘀的药下去也就没事了,说它重,只因后期若不能好好调养,会留下宫寒难孕的毛病。你随我回去抓药吧,我再教你一套专助化瘀的推拿之法,双管齐下,她明天就会好起来。”
老大夫说得风轻云淡,瘦小个身体端坐起来也颇具世外高人的风采。
傅廷烨却有些迟疑,“推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