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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帝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瑗妃的劝阻,抓起旁边放着的东西就往东陵商策的额头上扔过去。
东陵商策目光一沉,身形微微一动,就避开了。
清脆的瓷片声在大殿中响起,比之刚才还要让人觉得胆战心惊,大多数的东陵臣子低着头,恨不得自己今日并没有来参加这中秋宴会,一两个小心翼翼地抬头去望了一眼这父子俩,又心惊肉跳地急忙低下头来。
丝竹舞乐早就听了下来,一干美艳妖娆的舞姬十分有眼色的早早退下,沉闷的气氛中连旁人的呼吸声都明显可闻。
而坐在高台上的帝皇眉眼间俱是疲惫之色,一双浑浊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十恶不赦的仇人。
龙袍搭在了一旁柔媚的妃子身上,妃子劝诫着,旁边的另外一个儿子劝诫着,可帝皇的怒火没有半分褪色,反而更加的旺烈,恨不得将人就地处决了了事!
那人看不清楚东陵帝的具体样子,可却是将东陵商策的神态看了个彻底。
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呢?像是皑皑白雪上的一株红梅,清冷中带着逼仄尖锐的决绝,可等你细细望去,却发现那眼中什么也没有,仿佛只是简简单单的含着笑意。
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完美无瑕,犹如上好的瓷器,晶莹的玉炔。一身银色长袍迎着秋风飒飒飘飞,孤寂淡漠如同置身于世外,却又带着隐藏在冷意之下分毫不少的桀骜野心。
前面的三个人是一家,而他是外人。
东陵商策轻轻笑道:“看来陛下今日并不欢迎孤的到来。”竟是连一声“父皇”也不叫了。
“孽障!你!你给……”东陵帝怒吼着,竟是白眼一翻,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陛下!”
“陛下!”四周一下子混乱成了一团,东陵商与赶紧道:“快!快点去叫太医!快点去叫太医!”
东陵商与桃花眼带着不满之色责备东陵商策道:“二哥就算是对弟弟不满,何必要故意惹父皇生气,二哥明知道,父皇的身体不好!”
东陵商策面对东陵商与的挑衅,只是淡淡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话,转过身就往宫外而去,周身气息与四周格格不入,仿佛来此处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却无一人敢拦。
至于右相瑗妃等人,恨不得他赶紧离开,赶紧离开,让东陵帝对他的印象越差越好。
“都找到了?”东陵商策噙着笑意,声音沉冷。
东阿甜腻的嗓音没有丝毫变化,“找到了,东陵帝藏得倒是严实,要不是那中间有个老不死的家伙看不惯荣王,咱们要找出来还要费些时间。”
东阿说的是东陵帝暗地里的势力,原本那些人都是东陵帝的死忠,东陵商策想要找出来根本没有这么容易。
可是啊,东陵商与偏偏要作死,在天明城中将大部分东陵帝的人得罪了个彻彻底底,导致除了一个赵申,根本没有人对他有好感。
于是那些人传讯给了京都一些观望的人,就导致有些人对东陵商与越来越不满,连带着对越来越糊涂的东陵帝也并不看好了……这样一来,反倒是便宜了东陵商策。
“全部交给你了。”东陵商策轻笑道,“你说,当一个人满怀希望的想要登基为帝,结果发现全部是个笑话的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东阿掩唇低低笑:“自然是生不如死。”
夜色靡荼,风凉如水,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映照得渐渐模糊了。
虞子苏在做月饼,两世第一遭,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做饭这个本事,糟蹋了部分材料之后,认命的拿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送给夜修冥。
于是曲霞殿的众人就看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
他们的皇后从精致的食盒里面,拿出一个与食盒大大不相配的,黑得看不清楚的东西递给皇上,笑得很是温柔,“夜修冥,你尝尝,这月饼味道怎么样?”
月饼!!!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
温文越望了一旁简琦涵从宫外给自己带进宫中来的饼子,又看了一眼虞子苏手中的东西,默默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容宴让容许将手中拿着的月饼悄悄藏起来。
明明中秋佳节,家人团聚的日子,还要被皇帝关在宫中处理政事的众人,心中不由得对皇上充满了同情。
等到看见皇上宠溺无比一脸淡定地将皇后手中堪称黑炭的玩意,十分优雅冷静地吃下去的时候,众人心中除了同情,还感觉到了喉咙里的干涩味……
“诸位大人稍等一会儿,待会儿苏诺就将月饼给大家送过来了。”虞子苏有些抱歉地道。
众人不由得在心底大吼道,皇后,这样的月饼,微臣吃不下啊!
当然,就算是想吃也是吃不到的。
虞子苏知道中秋节还让人做事情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所以早早吩咐了苏诺让人准备好了月饼。
正文 第526章弑父杀兄(五)
好在月饼外形看得过去,味道尝着尝得过去,看上去十分的正常,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将众人表情收入眼中的夜修冥:哼,苏儿做的东西,你们想吃朕还不愿意给你们吃呢!
“今天就忙到这里吧。”夜修冥阖上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可是虞子苏还在旁边等着,他知道自己不休息,虞子苏就不会回去休息的,所以索性将事情延后处置了。
虽然官洲的疫症处理完了,可后续的事情却是一大堆。
包括派送往官洲的药材清算,以及官洲官员的重新安置,还有其余几个郡县的赈灾事宜,大大小小的事情,加起来地折子将整个曲霞殿堆了好几座小山。
夜修冥看着头疼,听虞子苏说到“能者多劳”,自然是将可以帮忙的人都叫到宫中帮忙了。
“臣无牵无挂,在哪里过节都差不多,便留在这里将这些紧急的折子先处理了来吧。”徐庆泽指了指一旁特地被选出来的折子,对众人道。
夜修冥看了一眼道:“好。”
容宴将一旁昏昏欲睡的容许抱在怀里,轻笑道:“臣府中也不过几许仆人,许儿跟在身边,便和左相一同吧。”
夜修冥点了点头,又道:“你们若是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吧,朕会让人准备好留宿的房间。”心中暗暗想着,最好都留下来做苦力吧,留下来吧……
最后容宴和徐庆泽留了下来,夜文颐温文越都回去了。
虞子苏原本以为夜修冥拉着自己会立马回宫去休息,哪知道这人突然给自己罩了一件银白色的毛绒披风,然后抱着自己运气轻功,一个起落,就离开了曲霞殿的大殿外。
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却因为有夜修冥小心翼翼地挡着,所以虞子苏并没有感觉到难受和疼痛。
九月末的天气,白日里太阳灼热,一旦到了晚上就会变得寒凉。
而如今夜半三更,树梢上的叶子都笼罩了一层白霜,可虞子苏并没有感觉到寒冷,反而觉得夜修冥抱着很温暖,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轻笑道:“要去哪里?”
夜修冥行走得并不急切,再加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虞子苏猜测着他们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是很远,就是不知道夜修冥想要带自己去哪里。
“等一会儿就知道了,别说话。”夜修冥低低道,将披风给虞子苏往里面拢了拢,怕她说话起来被风一吹难受。
虞子苏明白,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四周一片黑暗,脚不着地,手无缚鸡之力,可饶是如此,她仍然觉得安心。虞子苏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苏诺前往官洲之时问自己的一句话。
她说,主子,你与陛下成亲之后,聚少离多暂且不说,为了他更是差点丢掉性命,付出良多,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吗?虞子苏问自己。
她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亦不是将男人当做天的女人,她只是希望,许多年后,让后世提及夜修冥这个战神,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虞子苏。
当人们提到虞子苏,不会觉得她所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夜修冥这个男人,而是觉得都是她该得到的,她虞子苏,是有能力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女人!
既然如此,何来委屈?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她甘之如饴,食之如蜜。
就在虞子苏胡思乱想的时候,夜修冥突然停了下来。虞子苏掀开披风,一时之间,被惊讶了一下。
入目是大红的灯笼,一个接着一个从此端挂到了不远处亭子的一端,灯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不是很亮堂,却又刚好将四周的桂花树映得清清楚楚。
风声轻缓,树叶婆娑,桂花香扑鼻而来,夹在期间的,还有一丝丝熟悉的香味,虞子苏惊讶的抬起头望过去,果不其然,桂花树下,一丛丛牡丹花绚丽华贵地层层绽放。
飞来红、雪夫人、赵粉、状元红……虞子苏数了数,就那么小小一方地方,竟然有十来种牡丹花,虽然不是很稀有的品种,可每一朵都开得富丽堂皇,玉笑珠香,矜贵端庄。
京都本来就不适合种植牡丹,更何况牡丹的花期也并不是这个时节,可想而知,要将这些花朵侍弄得此般模样,要花费多少心思!
虞子苏心中感动不已,手指紧紧捏着夜修冥的手,轻轻笑道:“专门带我来看花吗?”
“还有赏月亮。”夜修冥低低道:“这里是京都的揽月台,不过因为地势偏僻,再加上山路不好走,寻常没有人过来,咱们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回去。”
说罢,夜修冥便带着虞子苏往亭子里面而去。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亭子里面还放着热茶和点心。
夜修冥给虞子苏倒了一杯茶,让她暖暖身子,才道:“本来是想着带你回去睡觉的,可是……”剩下的话逸散在风中,夜修冥笑了笑,没有说出来。
虞子苏也没有问,可是什么,并不重要,将目光放在了远方,“很美啊。”
一轮圆月悬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深色与浅色的碰撞,映衬得圆月更加的明亮晶莹,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
滢滢的月光从空中倾泻而下,变得皎洁清淡,有的跌落在桂花之中,有的扑倒在牡丹丛里,更多的,是飘散在了风里、梦里……
另一边,和夜文颐道别之后,温文越跟简琦涵一同往右相府回去。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简琦涵憋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在官洲的时候,因为药材被人觊觎,温文越替简琦涵挡了一剑,只不过是个小伤口,早就没事了,简琦涵如今提起,也不过是觉得跟温文越没有话说,觉得有些尴尬。
从一同前往官洲开始,简琦涵就觉得温文越待自己越来越不同了,可到底是哪里不同了,简琦涵却是说不出来。
又或许是其实她自己已经猜想到了,只是潜意识里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免得面临更多的失望,所以才不愿意相信而已。
“早就好了。”温文越轻轻一笑,伸手将简琦涵的手握在手里,有些担心地问道:“手这么凉,冷吗?”说着,皱了皱眉,是他疏忽了,刚刚在宫中,应该讨件披风的。
简琦涵惊讶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把手缩回来,却发现挣扎不开,只好作罢,摇了摇头道:“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