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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几个月前,白夫人难得给他这个夫君寄了一封家书。孰料等他大喜过望地将信展开,发现上头书写的,竟是一桩让他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儿。
那个颜丫头,几次三番欲害慈丫头,如今,已罪证确凿。
所以,他的妻子做主,将人打发去了白家私宅,说是等着儿子回来,再做最后的了断。
不过,这件事,她嘱咐白陌先瞒着儿子,以免儿子打仗时分心。
当时白陌还吃味来着,心道媳妇儿怕儿子分神,就不怕他分神呀?然今时此日,当事态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他一时间忽就失了方向,不晓得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儿子说道此事了。
“白将军,本王记得,这颜氏还是令公子的救命恩人吧?怎么,你们白家是要忘恩负义,为了一己之私,置恩人于不顾吗?”
说着,二皇子手下的一把刀,已经架到了颜慕晚的脖子上。
这下,事情难办了——如是念头,只在白陌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因为,就在他将要问儿子预备如何的前一刻,原本立于城楼上的一名士兵突然就倒地不起。
以此为开端,一个,两个,三个……本该齐心协力助二皇子退敌的士兵们似乎冷不防起了内讧,使得一部分毫无防备的人就这样被他人一剑毙命。
“保护二皇子!保护二皇子!”
这样的话还没喊上几句,那急急表示情况有变的将士就被一利器割破了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白家父子愣愣地看着,看着一个矫捷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大惊失色的男子,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挟持。
“放人,开城门。”
城楼上的将士们眼睁睁地瞧着他们的主子落入一不明人士之手,却在片刻后又瞠目结舌地看见了另一幕。
只见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快步行至该男子的身旁,抬手亮出了一块足以闪瞎人眼的令牌。二皇子惊魂未定地侧目一看,顿时只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密、密、密……密使?!那些只听父皇号令的……来无影、去无踪的密使!?
诚然,对于皇帝暗藏近三十年的这一股势力,他同长兄太子也仅仅是有所耳闻,从未亲眼目睹。是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冷不防的,那些据说武功高强又杀人不眨眼的密使们,居然会从天而降,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你、你……你敢挟持本王!”惊吓归惊吓,二皇子还是尽可能迅速地缓过劲儿来,以皇子的身份厉声呵斥。
“殿下不知道吗?我等只听令于当今圣上,饶是皇后娘娘抑或太子殿下,亦无权驱使我等。”看上去有些年岁的男人丝毫没有挪动那把架在二皇子脖间的利刃,他只冷冰冰地回了二皇子的话,就遽然目视前方,“众人听令,传皇上口谕,二皇子密谋篡位、毒害帝后,罪不可恕,着令尔等速速弃暗投明,将其缉拿,凡改邪归正者,朕可饶其一命!”
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登时大变。同样听清圣谕的白家父子先后一夹马腹,喊着“速速救驾”的口号,再不迟疑地冲向了紧闭的城门。
没错,既然皇帝的口谕都有了,那他们此刻再入城,便是名正言顺了。
就这样,情势急转直下,被擒了主上的叛军们失去了主心骨,又因突如其来的圣旨而动摇了军心,不久,皇城的大门就被攻破,一行人也被白家父子麾下的将士们打了个落花流水。二皇子见大势已去,禁不住就跌跪在地,抱着脑袋鬼哭狼嚎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京城的南城门已是一片狼藉。谋逆的罪人们被悉数押入皇宫,听候发落。二皇子及其幕僚这才获悉,早先不知所踪的太子其实一直藏匿在宫中的密室里,等待着救出帝后的良机。所幸这一机会很快就随着一群人的出现而到来,只不过,随行入宫的白家父子打死也想不到,先前在城楼上扭转局势的那个为首者,竟然就是这些日子暂居于白家的慈无声。
白陌简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真人不露相,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很想上前去跟他眼中的亲家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可惜时机不对,整个皇城都忙乱得很,他也只好暂缓“认亲”一事,和儿子一道去替皇帝老子善后了。
等到忙死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父子俩才总算得了空,赶回白家去见他们的老祖宗。
实际上,破城而入的时候,白陌就没忘记家里的老娘,他派了几个得力的部下前去保护,后得知老人家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地跟儿子投身公务。哪知等父子俩匆匆赶回白府的时候,竟一眼瞧见了躺在厅堂里的棺材!
那一刻,白陌简直都懵了!他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口棺木——还没来得及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那双目紧闭的老娘居然冷不丁抬起了胳膊。
白陌觉得,他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了。
好在边上侍奉白老夫人的嬷嬷随即就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老人家为了防止自己被二皇子的人捉去,成为其迫使儿孙就范的筹码,事先服下了徐离善亲手配制的假死药,这才躲过了一劫。但因为徐离大夫关照了,在人醒之前不能擅自挪动她的身子,他们才不得不让老夫人就这么躺在棺木中。
听闻事实真相,险些被吓尿了的白大将军才一屁股瘫坐在棺材旁边的地上。
“哎哟,我的娘诶!吓死儿子了……”
白老夫人一巴掌拍向了儿子的后脑勺。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被打疼了的中年男子这才仰起脸来,“嘿嘿”一笑,随后滔滔不绝地赞美起老人家的机智果敢。
祖孙仨正说着话呢,外面来人禀报,说夫人、花夫人回来了。白陌闻讯,登时喜上眉梢,这才一拍脑袋,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娘,九辞告诉我,慈丫头在半路上生了,您老这就成曾祖母啦!”
老人家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真的?!是孙子吗?!是不是孙子?!”
紧接着,问出这话的老妇人就见儿子面露干笑。
“啊呀,娘……这……曾孙女不也挺好的吗?”
白老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什么!?养了个闺女?!”
“诶诶诶……娘你别激动,别激动啊!”
她怎么能不激动!自个儿年纪一大把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那丫头怀上了,结果却没能给她生出个带把儿的!这怎能不叫她失望!
“诶,娘,娘——你听我说,慈丫头是真心不容易啊!半道上就被追兵追杀,为了救九辞她娘,她愣是挺着个大肚子,咬着牙关,在悬崖边坚持了半天,好在老天有眼,让九辞他们及时找着了她们,不然……不然,儿子都不晓得上哪儿找媳妇儿去了……”
白陌本是想替小丫头说几句好话的,可说着说着,眼眶却是红了。
是啊,他跟儿子在外头打仗,虽是顾着家国大义了,却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女人,若非苍天仁慈,他真是……真是……
想想就觉得后怕,男人竟是忍不住当着老母亲的面,抹了抹眼睛。
白夫人也是一时心急,没料想儿媳和小丫头在外受了这么大的苦,转眼间,也是没了脾气。
片刻,她不胜其烦地皱了皱眉,不再去看儿子那张没出息的面孔。
罢了罢了,有了曾孙女,曾孙还会远吗?
第133章 因爱成狂
白家人转危为安、举家团聚之时,身为主心骨之一的白九辞却悄悄离了白府,独自一人来到白家的一处私宅。
在那里,被人救下的颜慕晚已然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静静地坐在屋里发呆。
被送回到这儿后,她就一直有一种预感,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她只等了一天一夜,白九辞就换下了戎装,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颜慕晚定定地与来人对视,片刻后,只冲他莞尔一笑,难得没请他坐下。
“九辞哥哥都知道了吗?”
“你指什么?”
不答反问的做法,令女子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你真的是变了呢。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问我。”这样……逼着我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赤|裸|裸地呈现在你的眼前。
罢,罢……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瞒的呢?既已心死,便将所有的真相都说个明白吧。
可是,她又该从何说起呢?是从她主动求见二皇子,联合谋逆之人欲掌控白家,还是从她本来想在白九辞身上重新种上情毒,让他一辈子离不开自己,却被迫改变了主意,几次对慈青花下药,意图害她流产、害她失贞、害她性命?是从她早早地就将那串藏了麝香的佛珠赠与那天真无知的小丫头,还是从她早在八年前,便想方设法制造骗局,为的,仅仅是能成为他白九辞唯一的妻?
最终,颜慕晚流着眼泪、噙着笑,将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悉数吐露。
“所以,九辞哥哥,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困扰你多年的情毒,以及我这病怏怏的身子,皆是我自己一手造成。”她顿了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双难得透出错愕的凤眼,“如何?你是不是……开始恨我了?”
她看着男子眸中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却迟迟未有等来他的回答。
恨吗?白九辞扪心自问,却无法自答。
在获悉颜慕晚不光意图致使慈青花不孕,还在她怀孕后暗下情毒,差点就害得他的小丫头一尸两命,他的心里是生了怒意的。然不知何故,他却没法恨她入骨。
站在距离女子二丈开外之处,白九辞敛眉沉默了许久。
“过两天,放妾书会给你送来。你若想在这儿住着,便继续住着,若是不愿,账房会给你一笔银子,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然后,他避重就轻地说着,只叫颜慕晚似笑非笑地勾了唇角。
“九辞哥哥总是这样,对人紧闭着心门,不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呵……大概,这世上也唯有青花妹妹,才能不知不觉地走进那扇门吧。”
白九辞默默无语地听着,目视女子眸光一转,与之四目相接。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变成我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分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的爱给我?”
眼见女子隐含泪光,与她相处了整整八年的男人终是心生不忍。
“抱歉……”
“呵呵……我不要你道歉,不要你道歉……”我只要记住我,永远地记得我……
颜慕晚低声说着,像是在喃喃自语。须臾,她忽而动了动身子,紧接着,竟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口血来。
“晚儿!”
白九辞见状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待他定睛一看,才真是心下一沉。
那滴落在桌上的血,那流淌在女子嘴角的血,都是红黑色的。换言之……
“你吃了什么?!”
话音落下,颜慕晚就眯起眼睛,顺势靠进了男人的怀里。
“九辞哥哥,晚儿生不能做你的人,死也要做你的鬼。”
听了这种话,再结合女子吐黑血的症状,傻子都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来人!”
“没用的。此毒无解,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
是啊,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