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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子秀你做什么,你……”孟氏尖声大叫着,将檀哥儿抱开。赵氏去拉常子秀,根本拉不住。“打死你,忤逆不孝,打死你……”常子秀一边大骂一边继续往檀哥儿和孟氏那边扑。
“子秀你疯了!不过小事而已,你怎么能对檀哥儿下这么重的手!”常子胜冲过来大力拽住常子秀,常子秀怎么挣扎都挣不开。脸上却还是狰狞着,不住口地嚷“打死你,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这些话。
“子秀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能用脚去踢檀哥儿呢,他才多大!你三哥不在家,他若是在,非跟你翻脸不可!”常子柱不满地瞪着自家妹子。
“祖父,爹,虽说小姑是长辈,檀哥儿犯错她可以教训,可她怎么能对檀哥儿下这么重的手!难道就因为檀哥儿的爹不在家好欺负一些?”孟氏扒开檀哥儿的裤子,惊见孩子的屁股被踢乌了一块,立马心疼的呜呜直哭,一边哭一边告状。
檀哥儿挨打,马氏暗自快意。这小崽子仗着自己年纪最小,娇气得要死。松哥儿稍微碰了他一下,他和他那娘就唧唧歪歪地在长辈跟前告状,松哥儿因为他可没少挨打。这下好了,打他的人是小姑,你告状又如何,长辈们总不能因为这个将小姑打一顿吧。小姑子虽然讨厌,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
孟氏告状,常建礼板着脸,常兴家也面沉如水,可是两个人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赵氏已经崩溃地哭了起来,她绝望地看着罗老太太:“娘,怎么办,子秀,子秀她又这样子了,她真的是中……”
“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赵氏的话被罗老太太大声打断。老太太转头对几个孙媳妇厉声道:“快将孩子们带回房里去,好生看着不准出来!还有,方才的事情不准说到外头去,自己的孩子自己教好。若是让我听到谁和外人乱说,不管大人小孩,我决不轻饶了他!你们三个听到了没有!”
“孙媳听到了,我这就带着孩子回房。”白氏又是担忧又是惊惶,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飞速离开了火塘。“打死你,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一旁的常子秀还在念叨。
一直沉浸在檀哥儿挨打,孟氏也心痛一回快意中的马氏这才发现了小姑子的不对劲,本能地想留在火塘打听内情,可罗老太太发话,然后察觉情况不妙的常子柱也催妻子带着孩子赶紧走,马氏只好不情不愿地叫上自己的两个孩子乖乖回房。
“二嫂,祖母为什么将咱们都赶走?”小姑子对檀哥儿又是扇巴掌又是脚踹地,长辈们不责怪小姑子,却将自己赶走,孟氏心里一肚子火。走到廊下忍不住问马氏。“谁知道啊。”这事太过诡异,马氏自己也不清楚,自然不会和孟氏多说。
三个嫂子都走了,杨雪也起身打算回房。罗老太太却道: “四郎媳妇你留下帮着出出主意吧。”杨雪只好坐回了椅子。
马氏带着儿女回房喊他们各自睡了,自己却因为猜测常子秀究竟怎么了,一直静不下心来。许久之后,常子柱终于回来了,马氏立马缠着丈夫问小姑子究竟怎么了。
常子柱只管叹气,半天都不说话,最后架不住马氏的追问才悲痛地道:“子秀中邪了,脑子不清醒了。”中邪了,讨人厌的小姑子竟然真的是中邪了,马氏起先就往这方向猜测过,如今得到证实,她心里不由冒出几分欢喜。
在丈夫面前她当然不会将自己的欢喜表现出来,而是惊讶地问:“好好地小姑怎么会中邪,祖母她们可知道原因?”常子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的缘由通通告诉了妻子。
好啊,闹了半天,小姑子老早就惦记上了那克妻的宋沉,难怪瞧不上自家表哥。宋沉凭哪点跟自己的表哥比,除了克妻还年纪大。真够不要脸的,姑娘家家的竟然自己主动去找汉子,如今更是因为嫁不成这个汉子而发了疯,世上竟然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这要传出去常家一家子都没脸见人了!
马氏满腹鄙夷,一时激动忘记掩饰了,心里的话冲口而出:“你妹子这哪里是中邪,分明是想野男人想疯了。不要脸的东西,她怎么不去死!”
“恶毒的婆娘,你给老子去死!”马氏话音刚落,就被丈夫一巴掌打倒在地。
☆、两难
常家兄妹五人,常子秀最小,又是唯一的妹妹,四个哥哥对这个妹子自来是捧在手心百般疼爱的。虽然娶妻生子后这份疼爱有所减弱,但听到妻子用这么恶毒的话语咒骂自己的妹子,常子柱瞬间暴怒了。
他一巴掌将妻子打倒在地,铁青着脸指着马氏的鼻子骂道:“我妹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一辈子兴许都毁了,你不难过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恶毒的咒她,你还是人吗?且不说那是我的亲妹子,就算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闺女,你也该生出几分同情吧。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心地歹毒的女人!”
常子柱这裹着满腔怒火的一巴掌,直接将马氏打懵了。事发突然,力道又重,马氏只听到自己的耳朵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头晕晕乎乎地,过了好一阵才清醒了一些。觉着脸上火辣辣地痛,马氏伸手摸去,触手烫热。看了看手指,带着些血痕,不用说自己的脸肿了嘴角也被打破了。
“你个杀千刀的,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就这么下死手地打人,我,我跟你……我,我不活了我!”看着目龇俱裂气喘如牛的丈夫,马氏心头的恐惧感超过了她的愤怒,原本想扑过去跟丈夫厮打的念头瞬间消失,后面那句“我跟你拼了”也换成了“我不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马氏不念书不会说这句话,但道理却懂。女人本就打不赢男人,更何况此时的丈夫又处于暴怒的状态之下。她这时候还去触怒丈夫,那就是上赶着找打,傻子才会这样做。
“不活了,那你去死吧,咱们家不稀罕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婆娘!”常子柱咬牙切齿,狠声骂了一句,起身往床边走去。脱了衣裳自己躺下,看都不看蜷缩在地上的妻子一眼。
成亲以来,虽然和丈夫没少拌嘴,好几次丈夫也差点冲自己动手,但最终还是没有。没想到这辈子第一回挨自家男人打,竟然是因为小姑子的事情。马氏心里对常子秀的厌恶更甚了几分,巴不得她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一直这么疯癫下去。
马氏恼了好一阵,觉着地上太凉,才咧嘴抽气艰难地爬起来坐到椅子上。怨毒地盯着床上的丈夫,马氏心想,常家人真是太不要脸太护短了,他妹子勾汉子,自己说都说不得了。平日里祖父祖母满嘴的规矩礼仪,可却教出了常子秀这样不知羞耻想汉子想得发了疯的闺女!
明明模样家境都不出色的姑娘,偏自己宝贝得不得了,这个后生不好那个后生不好左挑右挑地。若不是老家伙们多事,一早给小姑子定了人家,哪里会出这种祸事。报应,活该!幸好当初表弟和小姑子的事情没成,不然表弟娶了这么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做媳妇,姑姑不得怨死自己。马氏胡乱想了好一通,估计丈夫已经睡着了,才慢慢走过去躺下。可她人躺下了,思绪却还是纷乱,根本睡不着。
这一晚常家的大人集体失眠,常子胜和杨雪两个人躺在床上也在说着常子秀发疯这事。
对于常子秀疯癫这事,家里的男人比女人更难接受。所以当时在火塘边,大家是百般观察试探常子秀,然而怎么看怎么问,常子秀的表现都不正常。
想着女儿是因为不能嫁给自己想嫁的后生而疯癫,常兴家觉着愤怒又羞耻,忍不住大声喝骂起来。他这么一喝骂,常子秀竟然一下跪倒在地不要命地磕头,哭喊着“我不孝,忤逆长辈,我不孝,我忤逆长辈,我错了。我要嫁给罗家后生,这样祖父祖母高兴,爹娘高兴,哥哥嫂嫂们也高兴。我错了,爹你打死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咚咚咚”常子秀磕得极为大力,几个头磕下来,她的额头登时就红肿起来。虽然猜出小姑子是装疯,也知道她磕得大力才不会穿帮,可看着常子秀真的这般卖力地表演,杨雪还是看的心惊肉跳。妹子啊,那可是头,你别为了演得逼真真把自己给弄傻了。
好在立马有人扑过去阻止了,常子胜和常子柱一左一右将自家妹子提了起来,。常子秀奋力挣扎,可哪里能从两个不忍妹子自残的兄长手里挣脱。
不比常子胜,常子柱才知道妹子一心想嫁宋沉家里不让,百般打骂才将妹子逼成这样。看着妹子疯癫失常的模样,常子柱心痛得红了眼眶,不满地抱怨起来:“那姓宋的虽然克妻又年岁大些,可到底是个善良本分的,子秀一心嫁他,家里答应又怎么了,这下好了,将妹子逼成这幅模样了,这不是害她一辈子吗!”
常兴家脸色很难看,怒声道:“混账东西,反了你了,竟然说起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是来了。你去十里八乡问问,有你妹子这样不经媒人父母,自己选好后生家然后要死要活一心嫁给人家,长辈不同意还要挟长辈的姑娘?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咱们家,往后你闺女嫁人会不会受连累?咱们做长辈的依规矩管教她,没想到这孽障自己疯癫了,这能怪我们长辈?”
常子柱悲愤之下说了过激的话,被自家老子一通责骂哪敢还嘴。常子胜见二哥憋得脸孔通红,忙出来打圆场:“爹,您别生气,二哥也是心疼子秀,一时情急,并不是有心的。”常兴家怒道:“心疼她,你们心疼她,她可不心疼你们。她若是知道心疼你们,就不会做下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来,败坏咱们家的门风!”
“行了,别吵了,事情已然这样了,吵有什么用。当紧的是想法子给子秀治病,总不能任由这孩子一辈子这么疯癫下去。”常建礼面沉如水,几个小辈立马闭上了嘴巴。
罗老太太哽咽道:“治病,这病怎么治?起先我还说是中邪,请个神婆来做做法,可瞧着不是中邪,是这孩子自己脑子不清醒了。”
赵氏哭道:“话是这么说,可万一真是中邪呢,请神婆来做做法总没错。子秀这疯病不治好,桐木冲那边的亲事怎么跟人家提起。”
常兴家冷笑道:“蠢婆娘,你闺女这幅模样还妄想跟罗家结亲,这孽障的丑事传出去,人家谁还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赵氏被丈夫的讥刺惹恼了,气道:“孽障,孽障,好歹子秀是你的亲闺女,你这做爹的还不如她两个哥哥心疼她!若不是你那么下死手地打她逼她,闺女能疯癫吗?”
“你这臭婆娘存心找打是吧,当初管教这孽障的时候你可没少帮腔,如今出事却全赖我一人头上了!”常兴家恶狠狠地瞪着赵氏。两口子乌眼鸡似地怒目相向。
结果才安静了一会儿的常子秀见此情形又癫狂起来,哭着大力拍打自己的头道:“我错了,爹别生气,是我的错。我不再说一心嫁宋大哥的话了,我听你们的,我嫁到桐木冲去,嫁给姓罗的。我错了,爹别生气。我错了,爹别生气。”常家兄弟照旧一左一右拉住妹子的手阻止她自残。
“子秀,我的儿,你别这样子。”罗老太太捂嘴直哭,“早知道你这孩子会这么想不开,我们就不逼你了!”可常子秀还是念叨着“我错了,爹别生气”这些车轱辘话。
杨雪叹了口气,走到常子秀跟前,轻轻掰过她的脸,温声道:“妹妹,你看着我听我说话。”常子秀嘴里虽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