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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寻还不等他弯下腰，就要将他扶起来，“周叔，你是曾经跟着我母亲的老人，不必这样多礼！”
周叔坚持将一礼行完； 正色道，“礼不可废！”
顾寒寻只好由着他，待他直起身时； 才道，“此次剿灭歃血堂还多亏了周叔四处散布消息； 暴露了他们的总堂； 让江湖人士可以一举攻破！”
“歃血堂做事不顾江湖道义； 任何买卖来者不拒，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况且要不是公子擒住了十三绝杀中的一人，我也拷问不出总堂的位置！”他抬眼欣慰地看着顾寒寻，“公子如今能恢复； 长公主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石云大大咧咧道，“你这小老头，如今不用专替公子打理产业，可高兴坏了吧！”
周叔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而问起顾寒寻，“公子如今有什么打算？”
顾寒寻看着庭院枝头已经发黄枯萎的叶子，徐徐道，“按兵不动，等到了时机，再一网打尽！”
*
日子平淡如流水，转眼天气渐冷，上京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清晨厉飞瑶出府去书院，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街道，恍惚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冬天，转眼她待在这里都快一年了。
下马车时她也在出神，一不留心踩到结冰的石板上，脚下一滑，惊叫着往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啃泥时，身边冷风拂过，张惶乱抓的右手被人稳稳扶住，腰间被人轻轻一揽，“小心！”
厉飞瑶捂住砰砰乱跳的心抬起头来，就见顾寒寻披着雪白的斗篷站在她面前，精巧的下巴尖拢在毛茸茸的的雪白毛领间，露出的一双凤眸黑亮水润，一如初见。
厉飞瑶不好意思地笑了，“早呀，呆子！”
顾寒寻眼里漾出轻轻浅浅的笑意，“早！”他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心，旋即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他看向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没给郡主准备手炉吗？”
采秋被他骤然看过来的眼神惊了一跳，心中莫名有些发憷，“郡主说不用，奴婢们就没有准备！”
厉飞瑶拉拉他的衣袖，“我觉得抱着个手炉累赘，是我让她们不用准备的！”
顾寒寻抿了抿唇，抬手将自己脖颈间的雪白围脖取下来，将厉飞瑶的双手拢在里面，“天气冷了，下次让丫鬟准备一个！”
站在不远处的厉欣颜看着这一幕砸了咂嘴，对旁边的慕容岚道，“你说我这飞瑶妹妹不会最后让顾寒寻这傻子捡了便宜吧！还从来没见她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
慕容岚深深看了那边如金童玉女般的两人一眼，率先往书院里面走，“我们进去吧！”
厉欣颜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的格外大，到了傍晚下学时分，书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顾寒寻本是想等厉飞瑶一起回去的，不想出了书院就看到厉泽浩灿烂的笑脸，“顾寒寻，这边，快过来！”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时，厉泽浩从马车上跳下来，“上京有一家好玩的地方，走，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见顾寒寻时不时回头望向书院的方向，他一把将他拉上马车，“别天天黏糊个不行，少见一面不会少块肉！”
厉泽浩路上一直卖关子，也不告诉他要去的地方。等到了地儿，下了马车，顾寒寻抬头一看，红灯高悬的三层小楼上，牌匾上是明晃晃的“红袖招”三个字。
他自然不会跟以前一样以为这里是什么酒楼之类的地方，于是掉转头就要走。
厉泽浩一把拉住他，“别走啊，这真是好地方！你肯定没见识过！”
顾寒寻淡淡哂笑，“我见识过！”
厉泽浩瞪大眼，不太信，“真的假的？你来过青楼？”
顾寒寻甩开他的手，厉泽浩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袖角，“等等等等，有些好东西你肯定没见过！”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一般人我都不带他来的！”
顾寒寻犹疑了一瞬，还是跟着厉泽浩上了二楼，冷眼瞧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起别的房间素雅了很多，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香味，甚至在墙边有一整排的多宝格。
厉泽浩在墙边鼓捣了几下，就听多宝格的一侧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露出一排小洞来，而墙对面的莺莺沥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厉泽浩笑眯眯地凑上前去，又对他招了招手，顾寒寻缓步上前。
对面是个差不多大小的房间，但比起这边，房间里的饰物略显浮夸，艳红的垂地幔帐，满屏的牡丹花屏风，仿佛所有的色彩都堆积在这个房里。
而位于房间正中的床榻上，女子纤细的手臂搭在床沿，两个交缠重叠的身影，让整个房间似乎都升了温。
顾寒寻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笑的一脸荡漾的厉泽浩，他龇牙咧嘴做口型，“怎么样？比起春宫图更生动吧！”
顾寒寻没理会他，走到桌边刚想给自己倒一杯茶，厉泽浩已经转身跟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住他提起茶壶的手，径自接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脸上戏谑的笑收敛了，“顾世子，我现在可是将自己的老底都兜出来了！”
顾寒寻看着茶盏中涟漪微晃的茶水，若有所思，“没想到向来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八皇子，也有意那个位子！”
“唔，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来拉拢传说中的傻世子！”厉泽浩摸着下巴打量他，“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重要吗？”顾寒寻抬眼看他，“如果我今日不能表态，恐怕就走不出红袖招了吧？！”
厉泽浩轻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将我红袖招幕后老板的身份告知于你，以示诚意！”他缓缓道，“红袖招可是我收集情报的重要场所！”
顾寒寻垂眸，半晌，重新抬眼，对着厉泽浩举起茶杯，随后一饮而尽！
这晚顾寒寻又梦到厉飞瑶了，梦里她对着他甜蜜地微笑。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冲上去，有些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少女雪白柔腻的胳膊紧紧缠上他的脖颈，他埋进她如水一般的身体……
翌日，阿庆进房伺候顾寒寻穿衣，敏锐地发现房里有些微妙的气息，他瞪大眼在凌乱的床榻上扫了几眼，正想去偷看顾寒寻，就对上他冷淡的视线。阿庆摸摸鼻子，“小的给公子换干净的寝具！”
第49章
厉欣颜和慕容岚的婚事终于定了； 就定在来年秋天。
听到这个消息时，厉飞瑶正坐在暖阁里； 由着西丽雅用凤仙花汁给她染指甲； 心中生出些果然如此的感慨。
倒是西丽雅比她更惊讶，“真要嫁给慕容岚啊！”说完她兀自感叹了一句，“又要准备送礼了； 我想想该送什么好！”
厉飞瑶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我准备送一盘子的金元宝； 喜庆！实在！”
西丽雅面露嫌弃，“你也太俗了吧！金元宝？你一拿出来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那你说送什么？欣颜身为公主，有什么没见过的，不过都是走个过场，还不如来点实在的！”
西丽雅张了张嘴； 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两人在暖阁休息了片刻，便准备回学堂继续下半晌的课。
才走出暖阁，厉飞瑶就被冻的一个哆嗦； 两人缩着脖子跺着脚，沿着廊下一路小跑。西丽雅本是随意往外一瞥； 便看到雪地里一个青色人影越走越远； 身影有些熟悉； 于是叫住厉飞瑶，“你看那个，是不是显国公府的如兰啊？”
厉飞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了。她皱了皱眉头； “你先去学堂吧！我稍后过来！”
说完她戴上风帽，匆匆往藏书阁走去。
果不其然，她上了藏书阁二楼，在落满灰层的兵书一类书架前找到顾寒寻，他将雪白的大氅铺在地上，盘腿而坐，正看的专注。
厉飞瑶小心翼翼地垫脚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蒙住他的眼睛，正要出声，手腕骤然被人握住，轻轻往前一拉，她已经身不由己扑到少年背上，柔软馨香的唇碰到他微凉的耳尖，呵出的热气顺着脖颈漫延，顾寒寻蓦然僵住了。
但他也没放开手，反而用指腹缓缓摩擦着厉飞瑶的手腕内侧，“你怎么来了？”
厉飞瑶觉得这个姿势不自在，轻轻扭了扭，“你，你放开！”
她挣扎间少女身上的暖香弥漫，顾寒寻只觉得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与后背相触的，那柔软的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的手指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地贴在她手腕上。
厉飞瑶拧着眉，又喊了一声，“呆子！”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侧头看向少女微红的脸颊，无辜道，“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厉飞瑶恨恨地在他旁边坐下，夺过他手中的书翻了翻，瞪大了眼，“又是兵书！你是想去当将军不成？”
顾寒寻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有何不可！”
厉飞瑶看定他，认真道，“当然可以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只是，”她摸了摸他如玉的脸庞，“边疆很苦太阳很大的，你长得这么好，要是在边疆晒黑了可怎么办！”她忧心忡忡道，“就跟孙安南那样黑！”
顾寒寻已经不记得孙安南长什么样了，虽然他不久前去西北刚见过他，印象中只记得他有一口大白牙。
于是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厉飞瑶来找他，本是想问如兰的事，想想又作罢，转而聊起了别的。
忽听楼梯上传来徐徐的脚步声，一道轻，一道重，看样子有两人上了二楼。
厉飞瑶与顾寒寻对视一眼，脸上皆显出几分诧异。
崇德书院的学生，平常都不爱来藏书阁借书，更遑论大冬天的，藏书阁里连个火盆子都没有。没想到今日除了他们，居然还有旁人过来。
那两人上了二楼，没有走到书架间查阅书籍，而是站在廊道，低低私语起来，听到那率先开口的声音，厉飞瑶瞪大了眼，居然是厉欣颜。
“阿岚，父皇终于给我们赐了婚，你心中可欢喜？”
慕容岚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嘴角勾起点笑意，“自然是欢喜的！”
厉飞瑶和顾寒寻坐在最里面的书架前，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相对而立的一对璧人，听着他们互述衷肠的话，她简直尴尬欲死，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偏偏那边两人说着说着话就越凑越近，厉欣颜嘤咛一声，缓缓闭眼，顺从地仰着头，迎接慕容岚的亲吻。
她闭着眼睛没看到，慕容岚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光，挑着嘴角，斜眼看向角落里的人影。
他上楼时就发现楼上的动静了，只是当看清坐在那里的两人时，他目光剧震，本来前倾的动作霎时顿住。
厉欣颜心中羞涩，半晌却没等到想象中的温柔蜜意，睁开眼满是不解。慕容岚神情有瞬间的复杂，很快他又恢复原状继续刚才的动作，吻上了厉欣颜的唇。
比起厉欣颜的喜悦娇羞，他眸色冷静，甚至直直看向厉飞瑶，看着她脸上露出尴尬不好意思的神色，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神情。
厉飞瑶感觉自己简直尴尬的要冒火了，她可没有现场观摩别人接吻的乐趣，而且慕容岚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旁边的顾寒寻猛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厉飞瑶这才想起来，身边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