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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轻,沈浮坤仍旧没有醒过来,狭长的双眼紧紧闭着,似在梦中。
眼中似有泪滑落,傅怀薇突然开始疯狂地摇他的肩膀:“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大概是觉得这人实在有些烦,沈浮坤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刚一触及,却又是那样熟悉而又温热的感觉,年轻的天子眉心渐渐舒展开来,未待她反应过来,突然用力将她拉入了怀中。
傅怀薇猝不及防倒在他身上,一时间有些错愕,抬起头看了过去,却发现他的眼睛仍旧是闭着的,面上的表情能够淡出水来,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他内心深处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任何目的性一般。刚刚以为他在装睡的想法也就渐渐抛到了脑后。
隔着一层被子,依稀能看见上面用密密麻麻的金线上绣着万寿无疆的小字,向来都是吉祥话,这么多代帝王,也没见谁能万寿无疆的。
傅 怀薇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没有那么抗拒他的拥抱,静静地趴在他的身上,听着他那坚实而有力的心跳,眼角仍有一小处泪渍,却已然安静了下来。她从来都 是一个善变的人,一旦被感情左右,即使是刚刚做所的决定也全都抛在了脑后,毕竟是她爱过的人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说她矫情也好,以德报怨也罢,她也绝不会后悔此时此刻所作出的决定。
“娘娘可说完了?”外面传来宫女小声的询问声,似乎不愿被人问罪而急着出声提醒。
“还没呢,你且等等。”
危 险似乎就在眼前,一刻也不能再耽误,傅怀薇来不及多想,起身就准备将他从床上背下来,想法很简单,实际起来却着实困难。她不过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 子,从小锦衣玉食,连桶水都没抬过,对方却是堂堂七尺男儿。傅怀薇咬了咬牙将他的手臂横在了自己的肩上,用尽全力,一狠心便将他背了起来,一路踉跄着走到 了书桌面前,抽出第三个抽屉。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玉制的茶壶,看起来像是个装饰品,实际上却是搬不动的,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壶身和抽屉里刻着的小字,傅怀薇将壶盖的缺口扳到甲字上,又将壶嘴对着抽屉里刻下的申字。很快,书桌那块的地上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缺 口,她急急忙忙将壶盖和壶嘴朝反方向随意一转,关上抽屉,毁掉了能再次打开机关的方式,这才带着沈浮坤朝下一滚。
两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在了大殿中,密道的缺口悄无声息地合了上去。宫外待命的人听见那异样的巨响,却再也按捺不住了,也不顾什么尊卑有序,砰的一声撞开了含元殿的大门。
大门缓缓而开,被阻挡在外的光线顿时倾斜而下,照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该死的。”禁卫军统领当先持剑走了进去,面色恼怒不已,恶狠狠问道:“人呢!”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的,统领低低唾骂了一声,下令道:“给我搜!”
那 些原本为守护宫廷而存在的禁卫军们,此时此刻却带着铁血的步伐朝宫廷而来,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永远的忠诚,无关皇帝的手段,更无关他的功绩,他们效忠的从来 都不是皇权,而是军权罢了。而原本应该贴身护卫皇帝的那些大内高手,也奇迹般的失去了踪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无人可得知的地方,连尸身也无,傅怀彦这般 雷驰电掣的手段,当今世间无人可再比拟。
殿外,一向目中无人的刘玉璋跪在地上,被两名禁卫军用刀抵在了脖子下,却在宫门大开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看见大殿里空无一人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大石才慢慢落了下去,在殿外的忐忑不安与紧张通通都化作了一缕长烟,只剩下一声喟叹。
他 从来都是最会揣度圣意的,也很会看人,也因此慢慢爬到了总管这个位置,一路顺风顺水,吃穿不愁。但也正是因为他太容易看透别人的心,在与统领对视的那一瞬 间,便想通了很多很多事情,说他八面玲珑也好,说他奴性使然也好,他这一辈子总归是靠皇上而活的,他向来懂得感恩,死时竟也觉得满足。
陛下,原谅奴才不能再追随您了。
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第57章
傅怀薇将昏迷不醒的沈浮坤靠在墙上的时候;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劫难,那样剧烈地跳动着;但现实总归也是差不离的。
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尽管什么看不清楚,却生怕他突然醒过来发出一点声音。
刚刚那短短的距离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怎么也禁不住再把他朝出口拖了,起码得歇上一会儿才能继续,况且上头传来的声音实在清晰入耳;她这下面要是再发出一点声响了;别说沈浮坤了;就是她自己估计也逃不掉了。
大概是因为隔得不远,所以他们的对话很是清楚。
“禀大人,窗子是开着的;属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了。”
“不要太分散;也许还留在殿中。”
禁卫军们的靴子在地上频繁发出声响;还有各种刀剑摩擦的声音;只教人心中一阵又一阵的发虚,傅怀薇全身上下止不住的发冷,她一生从未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主谋人还是她最信任的哥哥。
堂堂一国天子,沦落到这种地步,想来也是令人唏嘘不已。不知道哥哥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单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如果她再晚一步将他拖进来,也许昏迷不醒的沈浮坤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哥哥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哪怕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他也不会有所顾忌。
“大人!这里有个机关!”
头上传来年轻男子惊喜的呼声,声音并不是很大,傅怀薇却如遭雷击,登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刚刚进来的地方,虽然这里面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她却仍旧不死心地抬头看着,不要……千万不要!
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有几个人朝这边过来了,一边有人说道:“什么机关啊,这明明就是个玉壶,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醒?敢在大人面前胡说八道?”
“可……可是你看,这上头有很多小字呢,指不定是什么密道的机关……”
“闭嘴吧你。”那名侍卫白了他一眼,用眼神朝统领哪里指了指,小声道,“大人现在正烦着呢,若是立功也就罢了。要是搞错了,可有你好受的。”
“可 这本来就很像个机关啊……”起初发现的那人小声地嘟囔了两声,却没敢再说话了,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太监刘玉璋的尸体就横在殿门口,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统 领大人。若是寻常事也就罢了,他们现在干的可是造反的行当,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得罪了顶头上司,更是没有活路了,索性关上抽屉,去内殿搜查了。
那名过来劝止他的侍卫这才眼神一变,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被关上的抽屉,看了很久很久,方低叹了一声,慢慢持剑远去,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嘈 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傅怀薇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冷汗直下,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似的,心脏犹自剧烈地跳个不停,整个人却都瘫软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密 道中,两人的气息混杂在了一起,完全分不出谁是谁,她有些疲惫地向后一靠,一时间竟还生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悲凉。
不禁想到后宫那些妃子们,连皇帝所处的含元宫都难逃此劫,那些手无寸铁的后妃们又该是何等光景?恐怕除了自己,和姓傅的太后姑母,再和敌我分明的瑶妃,大多都逃不出这场浩劫吧?
傅怀彦似乎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为了笼络朝中大臣,他也不会对有背景的宫妃们下手,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伤害她们。
想 到前几天太后的寿宴上,一个二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如百花齐放,面施粉黛,丹蔻妖娆、或许曾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编排过自己,但那些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们 啊,她们有着显赫的家世,足以让桃花羞愧的脸蛋,正处于一生中最美好的光景中。却因为这样的政治原因而要一辈子守寡,在太庙了却一生,傅怀彦,你何其残 忍。
傅怀薇从未想过傅家的势力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大到连逼宫都这般悄声无息,风驰电掣。她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宫外究竟发生了怎样 天翻地覆的事情,无论是职位变动,还是军务调整,都足够对沈家的政权产生致命性的打击。然而这一切也不是一夕就能做到的,傅家苦心孤诣地策划了多少年,恐 怕连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大概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某些轮廓,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多待一刻也就多一分危险。傅怀薇想上前背着他继续朝前走,刚一触及他的手,却突然吓得一屁股坐回了原处。
面前的男子抬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久为上位者,自然能迅速把握来龙去脉,并弄清楚目前所在的处境。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傅怀薇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想了很久,沈浮坤才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她的手,语气疏离而又淡漠。
“关你何事。”
男子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地道中,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完全没有想到他醒来后会是这样一个反应,傅怀薇开始发愣,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了。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沈浮坤面无表情,却难掩怒气,“要跟你的家族对着干吗?阿薇,朕不需要同情。”
傅 怀薇刚想说些什么,沈浮坤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一晃便扶住了一旁的泥墙,他定了定神,忽然说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刚才阻止别人开机 关的那个侍卫,以前曾胆大包天地拦过朕的车辇,高声为他的入狱的父亲伸冤,朕看在他的孝心上将旧案翻出来重新审查,他说会一辈子忠于朕、服从朕。这个人的 声音朕一直都记得。他刚刚的确劝住了别人将机关的事情上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无论他怎样弥补,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不要以为他现在 这点施舍会让朕多么感动,如果他此时此刻站在面前,朕照样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阿薇,你也一样。”
话刚落音,傅怀薇突然抬起手来,啪地给了他一耳光。
那一记突然的耳光回荡在幽长甬道中,刺耳又清晰,当朝天子一脸错愕地望着眼前的姑娘,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一生尊贵无双,从不曾有过谁在言语上对他不敬,此时此刻却在这个阴暗的地道中,挨了这辈子第一个清脆的巴掌。
“我也一样?什么叫我也一样?”傅怀薇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却仍旧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她急促地喘着气,心中积攒了千千万万的委屈都在此刻倾泻而出,“来啊,你杀我啊,你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啊!”
印象中的傅怀薇从来都是清秀灵动的,即使不说话,也是一副温顺而又乖巧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疯狂过。沈浮坤有些错愕地捂着自己的脸,那异于平时的温度似乎提醒着他,有些事情、有些人,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浮坤心中翻江倒海,似乎还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然而最终他还是慢慢地将头偏了过去,沉声道:“阿薇,朕的世界里容不得一丝背叛,特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