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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像皇后,说是撵她们,但话里带着姜贵妃,明摆着欲走还留,拿她们来给姜贵妃施压。
长乐宫也是气势不凡,但与昭阳宫颐指气使,鼻孔朝天的气势又是不同。长乐宫的宫人只是往那儿一站,连表情都不用摆,自带皇气加身,对上他们就是触皇帝的楣头,众妃嫔哪里还敢磨蹭,恨不得脚底摸油直接蹿回自家宫里。
不到片刻,整个明光宫几乎空了一半。
萧衍大掌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这气味浓郁把他呛的头昏脑胀。
太阳光又盛,站了会儿就觉得晾的脸疼,他下巴指了指前方的侧殿,一行人便进到了殿里。
明光宫只在赵贤妃得宠之时风光一阵,之后便随着赵贤妃的死而末落,更何况现如今住的不过是些不得宠的妃嫔并新进宫的秀女,别说消夏的冰块,连一两颗新鲜的瓜果也找不出来。
外面好歹多少还有些风,殿里却是闷不透风,全靠宫人人手一把扇子,萧衍又是个惯爱出汗的,前襟后背没多一会儿就被浸透了,越发心浮气躁,眼瞅着那一张俊脸越拉越长。
沈如意坐在董皇后下首,当着皇帝的面也不敢随意喧哗,又见程桃小眼泪噼里啪啦掉个不停。抽抽搭搭的,她便抽出锦帕给程桃抹眼泪儿。
程桃一边哭,她一边给抹,眼神做不得假,看得出是真的关心。
萧衍曾听沈如意提起重生在姜湄身上,在未见到他时那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当时他是当笑话听的,现在一看人家果然处出感情来了。那股子温柔劲儿赶情不是对他独有的。她这跟人家也是一样啊。
他的心顿时就跟挤了酸水似的,吧唧着嘴直倒牙。
就好像父皇传下来的皇位说好是他的,临了了蹦出一个皇后嫡亲的儿子抱走了半璧的江山。
沈如意一向最是关注皇帝的情绪。只要皇帝有稍微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只不过如今她全部心神都在程苹的死上,又因面向程桃,半拉背对着皇帝。就没注意到皇帝那眼睛几乎往她身上瞅出个窟窿。
“那个谁——”萧衍热的满头大汗,怒从心头起。使劲一拍桌案:“你还能不能哭完说正事?你当朕让你们坐进屋子里是来听你哭来了?!”
那个谁的程桃哭的眼睛像两个大核桃,被皇帝这一声吓的顿时打了个嗝,顺着椅子就滑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砰砰往地上磕头。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她语无伦次地道:“请陛下给我姐姐做主。”
董皇后皱眉,皇帝这是几个意思,突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也就罢了。后宫一向是她管事,便是问案难道不是应该她来。皇帝旁听,最后做个结案陈词?
“程氏——”
她才张口,就被皇帝打断:
“有话就说,朕没闲功夫听你在这儿絮叨。”
没闲功夫就滚回长乐宫批你的奏折不好么?
董皇后强压下心头怒火,听程桃接下来怎么说。
“是、是是是。”程桃抽抽鼻子,“陛下明鉴,一定是许景杀了我姐。我们姐妹与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就许景了。我姐说过,如果我们被人杀了,那最大可能就是许景下的手。”
“也就是说,你根本是毫无证据,只凭你姐的一句话指证的礼教司仪许景。”董皇后微微眯眼,“是这样吗?”
程桃微微一抖,“是,可是我姐说了——”
“你仅仅凭一句话,就指证正四品礼教司仪,正正管你们的上司女官?不只是当着所有后妃的面,甚至圣驾在此,你居然仅凭一句话就哭的死去活来,胡乱攀污?”董皇后厉声道:“本宫念你丧姐之痛,不欲追究,但你的一言一行,要考虑清楚,这不是你信口雌黄的地方。后宫里,一句话就能毁了一个人,若无真凭实据,本宫望你慎言。”
程桃手足无措,呐呐地用手指甲抓着地面。
沈如意轻轻皱眉,程桃固然词不达意,董皇后也是全凭气势碾压。
“阿桃,你仔细想想,举例说说看,你姐姐为何会这样认为?许景毕竟是——”
“这就是姜贵妃的所谓旁听不干预?”董皇后身体微微后倾,没有刚才对程桃时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口气也是够嘲讽的。“难道你没有看到本宫在问话?”
沈如意下意识地看了眼皇帝,却见他拧着眉,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凤目微垂,完全没有参与到她们中间来的意思。
“臣妾也是替程桃着急,她心性单纯质朴,又刚刚承受丧姐之痛。臣妾觉得帮助她理清头绪,反而更能节省时间。臣妾虽有逾矩,却是一片好心,请皇后明察。”她轻声解释。
董皇后冷冷一笑,“本宫却觉得,没有贵妃搅进来,程氏也能很好地将自己的意思讲清楚说明白。若贵妃再行插言,便不要怪本宫叫人请你出去了。”
“……是。”
沈如意无奈,皇帝是个不着调的靠不住,程桃是个二蠢更不靠谱。
这世界,也是太让人无奈了。
程桃眼瞅着沈如意和皇后又要掐一起,心里急的不行,生怕因为自己不只自家姐姐的事牵扯不清,还连累了她们这奇葩小姐妹姜贵妃一路飙升的身价。顿时抓耳挠腮什么严重往外掏什么——
“我姐说,许景很可能和皇后的死——我不是说现在的皇后,是之前的那位死了的皇后……唉呀,我这笨嘴。”程桃都要急哭了:“我姐说,前任皇后的死有蹊跷,还有赵贤妃,死因都是一模一样。她们死前都喝了梅子酒——我们和许景是老乡,旁人不知道,我们却再清楚不过,这梅子酒和一线花单独食用哪个都没有问题,还都很好吃。但这两样同时吃了,却是致命的毒药。”
程桃此话一出,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沈如意也不由得绷直了身体,只觉得全身微微颤抖,心里抑制不住地一阵绞痛。L
☆、130 不按常理出牌
大晋后宫,永远最夯最热永不落流行的话题,就是——
皇帝与被他克死的妻妾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从沈皇后,一路顺下来,赵贤妃,陆修媛,再到钱淑妃,钟美人,一个接一个的死,还都在后宫众妃嫔中算得上位份相对高的,死法各有各精彩,如果不是碍于皇家脸面,出书成册绝逼风靡大晋,成为流传千古的民间杂谈。
新进宫的秀女没见过世面,位份低的连晋见皇后的资格都没有;皇帝不是躲豹房和狼虫虎豹为伍,就是在长乐宫和姜贵妃腻歪,别说到后宫转悠一圈,就是上御花园还要太监前呼后拥封道不许人靠近,看特么的皇帝比看天上飞的真龙还费劲。
整天除了去向一宫主位请安就没别的什么事。
连进宫之初学习宫规礼仪在当里那么枯燥乏味的事,在无所事事的妃嫔生涯中都显得格外闪着金光。
大晋后宫皆出自良家子,有识文断字的,却也有一个大字不识的,便是平常的消遣也不是说吟诗作画,且不论有没有那才学又吟又作,就是纸张和画笔也是有定额的,超过这个数不是花银子就能买到,还要找对了人,否则有钱都没地儿花。
这种状况之下,除了手巧的做做低成本的女工,这些低位妃嫔,尤其是新进宫又没银子又没人脉,成天无所事事的秀女,也就全靠一张嘴,说说八卦挖挖**来打发日子了。
除了钟美人这么个百年难遇千年难寻的一个变态在宫里众目睽睽下把钱淑妃给捅死,以惨烈闻名后宫,成为所有亲临现场目睹妃嫔的压轴好话题外,最为悬疑的便是赵贤妃和沈皇后的死。
姑且不说这俩人死因一致。就是在赵贤妃死后皇帝那雷霆之怒,几乎是要把后宫倒过来翻个遍的架式,气势汹汹,只是虎头蛇尾,慎刑司全部出动也不过落个惨淡收场,一无所获。
有人归究于皇帝不堪忍受宠妃之死,疑心生暗鬼。才出动了慎刑司。只为求个心安。
另外就是各种阴谋论,不指名道姓,凭白多了位隐形妃嫔。所有坏事都是她做的。
程氏姐妹花新进宫,听三不听四,倒也听了不少传闻。
程桃姐姐第一次提起可疑之处,是在五六天前。
董氏封后入主昭阳宫后之后。自觉有权不使过期作废,推行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改革。还将整个后宫的妃嫔的格局进行了全面的调整。除了正二品嫔位留住原宫,其它人全部换宫。
一是为显力度,当头一棒敲打敲打那些进宫早的老人儿,住在一起久了难免就抱成了团。不便管理;二则是纯粹老娘高兴,有权任性,上面想个点子下面就得照样执行。让所有人认清事实,妥善站队。
牛美人便是在这种大趋势下搬到了明光宫。以正四位之位在妃嫔少的大晋宫做了一宫的主位,倒也不枉她得谁大腿都抱的特性,把董皇后抱的可是相当舒坦。
牛美人也是个闲的慌的,东家走西家蹿,在后宫里是有名的爱蹿门子传闲话的。
尤其爱在下位妃嫔面前显摆,当年见过的那些人,当年发生过的事,甭管她是亲身经历过,还是只不过道听途说,经她嘴一说都好像镀了层回忆的金光。
后宫酒水也是有配额的,除了年节由帝后或者太后赏赐下来,一般宫里是不会发放酒水。
不过大晋的后宫妃嫔多出自寒门,练就不少生活技能,尤其有动手能力强的甚至自酿果酒技术高超,先是偷偷自己酿出来喝,后来渐渐果酒形成了风气,皇帝偶尔尝过鲜,酒精浓度不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天牛美人得了一坛梅子酒,便召来宫里的小姐妹们一起烧肉饮酒。
酒酣话热,就从钱淑妃彪悍的往事,堵在净房要揍当进仍是昭仪的赵贤妃开始,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那天盛宴的梅子酒。
只道那天发生的事不地道,但酒确是好酒,当时她喝的晕晕乎乎,生怕酒后失仪正要告辞回宫,赵昭仪的死讯一传来,她的酒立马就醒了,头不晕眼不花连腿也不抽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苹却放到了心里,当成闲话家常和程桃就讨论起这事来。
她们的家乡是个极小的村落,村前是河,村后是山,人烟稀少。平日节庆的时候最是爱饮酒助兴,人人都知道的一个道理,就是梅子酒不要与一线花同食,否则人会暴卒而亡。
偏那一线花与玫瑰不论模样味道又极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贯穿整朵花表面上的一道淡粉色的浅线。
村里面的老人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只道误食此花便易死亡,在肖似玫瑰的外表下,又分明留下显著的特征,予人一线生机。所以周围村落的人都唤此花为‘一线花’。
“可是宫里梅子酒很多,不能说暴卒的人就都是因为一线花吧。”程桃反问:“再者许司仪和咱们不是老乡吗?她就在咱们隔壁村,如果真是这么回事,她不早就往上报,领功去了?”
程桃记得,当时程苹的脸陡地煞白,一把把她嘴给捂住了,哆哆嗦嗦好半晌没讲出话来。
程苹再聪明,再能独挡一面,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考虑的没那么周全,可妹妹无心的一句话却给她提了醒。
如果真是这样,许景不可能不知道。
可能是她不想惹祸上身,多费唇舌,却也不能排除第二种可能,她就是知情人。
程苹后悔了,她后悔当时在酒桌上多问了那么一句——当时中秋宴上可有玫瑰饼。
当时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