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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问题真正的意思不是后者有多喜欢前者?
可这话皇帝是问出来了,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要说有多喜欢没看出来,但贵妃和钱氏、赵氏虽相貌各不相同,都是走善解人意,溜须拍马路线,真真假假难辨,但绝对是服侍人的好手。
陈槐沉吟道:“小人见贵妃次数不多,不敢妄加议论。只是瞧平日贵妃待陛下温柔小意,殷勤周到。”
果不其然等来皇帝一记冷哼。
“顾左右而言它。”
萧衍哪里听不出来陈槐是个什么意思?
陈槐在宫里年头多,自小就服侍他,官越做越大,这人也越来越内敛不兜底。说的难听是奸滑不担名,但往好了看却是谨慎小心,作不出大的风浪。
“那你觉得赵氏和钱氏又如何?有几分真心?”他突地停住脚步,凤目微眯。
陈槐顿时冒了一头的冷汗。
皇帝今天改了画风,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这些话都是他一个太监能回答得了的?
大晋后宫的妃嫔大都出自良家子。门第都不高,虽和前朝许多后妃出自大家世族,前朝后宫相互影响勾连已经改善许多,但进宫日子久了,日常一应用度各不相同就难免相互攀比,对圣宠也更渴望,甚至手段相当简单粗暴。
一如这位一飞冲天的姜贵妃。据他查知可与长乐宫这副恬静委婉的画风完全相反。在后宫里那是相当癫狂,为了睡皇帝可谓极尽所能,都快出书成册。开班授课级别的。
至于说到是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那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这话你也要想那么久?你是脑袋不够转的,还是琢磨话想糊弄朕?”
萧衍怒,“和朕你也这么多藏着掖着。朕看你也不用在御前了,事儿多话密再让你露了怯。干脆你去看守库房吧,一年到辈子也说不了几句!你就省话吧!”
陈槐口干舌燥,头冒虚汗。
“陛、陛、陛下,小人一向谨小慎微。不敢空口说白话,回陛下的每一句话都是小人肺腑之言,不敢有半点欺瞒——”
“好啦。就因为这样才问你。”萧衍冷声道。“如果你和旁人一样胡谄,你那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逛荡?”
陈槐一缩脖。好吧,皇帝这是赖上他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轻轻挺了挺腰,做出有骨气状:“陛下恕罪,小人觉得赵贤妃……似乎是服侍主子的心态,讨好陛下,又心有畏惧,至于喜欢不喜欢的,小人不敢妄言。毕竟陛下素来威仪,丰神俊朗,后宫的娘娘们难免心怀敬畏。”
说完,他大眼皮一抬,偷偷瞄了瞄皇帝,前面的灯光半明半灭地照在皇帝脸上,皇帝浓眉一挑,似乎等着他继续地。
……皇帝只信他。
陈槐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的好,还是悲哀的好。
这就是他,一个皇帝心腹之人的甘与苦!
既要承受着皇帝宠信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同样也是在老虎边儿上每天露肉,不定什么时候就让老虎啃了。
“钱淑妃因在长乐宫时间较长,陛下和娘娘那个……打情骂俏,小人看在眼里,觉得淑妃对陛下,确实那是情深义重,情意绵绵的。”
陈槐这也不算是撒谎,至少在长乐宫所有宫人的眼里,钱氏算是个极特别的存在,成天和皇帝斗智斗勇,顶着个御前宫女的名头办的事顶级宠妃办的差事,和皇帝那叫一个火花四溅,勾打连环。
他是历来对后宫女子的真情性持保留态度,但皇帝不依不饶问个没完,他一个两个都否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这几个人看起来,钱氏是和皇帝滚过床单的,加之又早死了,掀不起风浪,卷不到他,陈槐也就顺势狠夸了钱氏一把,没想到皇帝皱了皱眉,忽地笑开了。
那狭长的凤目在夜里亮闪闪的,好悬闪瞎了陈槐的狗眼。
这是猜对了皇帝的心思了吧……
他默默地抹抹汗,皇帝也是吃饱撑的,反正后宫都是他的,只要他想,只要他能,整个天下的女人哪个不是他的,还用费心琢磨谁是真心喜欢他,谁是假意奉迎他?
只要皇帝想,哪个能飞出他的手掌心?
“朕就知道……”萧衍笑叹,背过手一步三摇往前走。
陈槐总算松了口气,这大半夜的不让人换岗去休息,陪着皇帝在长乐宫游荡,他也算是为国为民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谁知走了没多远,就听皇帝烦恼地道:
“烦死朕了,她为什么要喜欢朕呢!?”
呸!
陈槐简直不能忍,到底是他喜欢,还是人家喜欢啊?怎么没见别人烦躁的在宫里跟个夜游神似的闲逛,偏他这个被喜欢的跟屁股长了草似的坐不下来,一颗春心飘来荡去?
皇帝听明白人话没有啊,他明明说的是钱氏,赶紧话经过风一吹到皇帝里,生生又听成了贵妃?
听起来这烦恼怎么都像是贵妃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给皇帝烦的不行不行的。
可是……如果真烦,早一脚踢出长乐宫了,还巴巴留着,自己反倒让人给吓出来在宫里逛荡?
骗鬼呢?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些年,还真没见皇帝在意过哪个妃嫔的感受。
他完全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家皇帝尽管身体不怎么纯洁,感情可纯洁着呢。
皇帝这分明是春心萌动了啊……
皇帝突地停住脚,脑袋嗖地一下子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陈槐:
“你说——”
陈槐顿时菊花一紧,他不想说行不行?
为什么总要他说?
他就是个屁,皇帝放过他不行吗?
陈槐眼巴巴地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见皇帝烦躁地摆摆手,一张俊脸抽抽的跟风干的土豆似的,甩袖子登登几步上了台阶。
石阶之上,迎风而立,愁容惨淡,生就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
“……”陈槐右眼皮一阵狂跳,莫名地有股不祥的预感。L
☆、122 争执
皇帝的烦躁,一直从当天半夜持续到第二天。
沈如意虽然美其美曰在长乐宫养病,但并不与皇帝同住,一人一间相邻住着。如果不是早晚一起用膳,或者他主动去看她,两人还真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他是看着她就烦,看不着——更烦。
……为什么要向他表白,偷偷喜欢他不就得了!
萧衍只觉得心里跟长草了似的,总想把它薅出去。
如果不知道她喜欢他,他还能把她当成后宫妃嫔,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仙女也好,妖怪也罢,可是一旦这话挑明了,他就总是下意识地想这是个喜欢他的少女。
以前他还能肆无忌惮地让她和小皇帝愉快地玩耍,现在却是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下意识地总会想,这个小妖怪会怎么样?
她会怎么样?
是怎么看他?
但凡他这么一想,立马什么也都萎了,哪还有继续下去的心情?
近在眼前,想吃又不吃不着,能吃着又不敢下嘴,生怕硌了牙,又担心人家嫌他牙硬。特么的,谁能理解他这澎湃胶着的一颗小心脏,站在高处的孤独寂寞冷?
一切都要怪她,如果她憋着,烂到肚子里不让他知道,他不就没这么多别扭?
萧衍越想越气,一路狂奔,直到回过神来,瞪眼一看已经到了沈如意房门口,顿时心里这火越烧越旺。
他怀疑小妖怪是给他施了什么法术,不然怎么老是想到她?
萧衍咯吱吱咬了两声牙,一甩袍袖转身往回走,哪料得一回头正瞧见沈如意站在他眼前。他嗷地一声叫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不知道惊着驾了吗?”萧衍恼羞成怒地道。
面前的少女眉目如画,一袭桃花云雾烟罗裙,像是清晨新开的花骨花一般,粉嫩嫩,娇滴滴的。此时正是午时太阳正盛,她迎着阳光刺目微微眯起了眼。明明是素淡的妆容。偏偏一双媚眼如丝,给人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感。
萧衍心头陡地一跳,只道是让她给吓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如意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她是哪里得罪皇帝了吧?
一定是的吧?
从她病好,皇帝就没给过她好脸。
他也好意思说她惊着驾,就他这大嗓门才要把她震聋了好么。
“我叫了几声陛下。见您回头,以为您是听到了的。”她试探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陛下,这大太阳这么晒,不如进屋里喝口茶水?”
萧衍想了想,被沈如意抓着手往屋里带。他才半推半就地跟了进去。
皇帝一到,宫人们便忙开了,不一会儿茶水点心就上齐了。沈如意拉着他坐到了罗汉榻,靠垫倚枕都摆好。
“陛下若是累了。便歪会儿。”她服侍起来根本不假宫人之手,极之自然地就把皇帝的靴子给脱了。
沈如意忙完了,一抬头就见皇帝凤目微眯,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眼神望着她,她这小心脏顿时咯噔一声。
出乎意料之外,这次对上眼,居然没得回一个白眼。
她莫名的有种不适。
“你,刚才去哪儿了?”萧衍挑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昭阳宫?”
董氏一向喜欢桂花,住在永寿宫时便种了几棵桂树,到了七八月份的时候,满宫都是桂花香。后来封后住到了昭阳宫,又将那几株桂树移了过去。
沈如意轻轻点头,“陛下英明——”
“少拍马屁,说正事。”
“……”
溜须拍马屁不是她一向的风格,专属她的路线吗?
沈如意捋捋鬓角的碎发,眼瞅着皇帝心情不是十分的舒爽,便一五一十如实地说了。“蒙陛下错爱,在我晋位第二天便该去向皇后请安,只是我这身体不争气,当天晚上便病了,一直拖到现在。我是见身体好些了,便去昭阳宫,一则向皇后请安,二则也是告个罪。”
萧衍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几乎忘了,她也算是在宫里年深日久,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只记得她拉着他的手,不敢让旁人靠近,只全心相信他。
“……皇后,可难为你了?”他问。
沈如意轻轻摇头。
董氏现如今志得意满,自己做了皇后,儿子又是当朝太子,妥妥的王朝继承人,自是不把她个小宠妃放到眼里的。
不过是连同其他妃嫔一起拿她当臭狗屎臭着她,她早惯惯的,习以为常了。
只是蓦地回到自己住了两年的昭阳宫,却是物是人非,早没了她的任何痕迹,心里有股难以名状的情感,堵在她的心口。
董氏若是与她的死无关,坐了她的位置她是无所谓,但如果与董事有关,她拼死也要把她从那位置上拉下来!
眼瞅着沈如意的情绪忽地阴下来,萧衍眉毛就拧起来了:“可是有旁人难为你?”
沈如意闻言一笑,也听出皇帝偏向她的心思,捧着盏凉好的大枣茶递到皇帝手上。
“谢陛下关心,我应付得来的。”
萧衍冷哼一声,轻轻抿了一小口茶。
长乐宫夏日放着冰,清凉舒服,窗外鸟叫蚕呜,蓝天白云,屋内则有美相伴,言笑晏晏,对他满腔情意,这要是……该是怎样惬意场景。
沈如意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皇帝突如其来的烦躁,她连忙掏出锦帕,轻轻上前擦了擦皇帝的嘴角。
“陛下,我有一句话……”
“不知该不该说?”萧衍盯着她的绣鸳鸯戏水的锦帕,目光一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