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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尹眉头紧皱,末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目光如剑一般,投向了宋采唐:“我听温通判说,宋姑娘决定以剖尸手法确定死者身份,是因昨晚问讯过本案相关人马三娘。”
宋采唐:“正是。”
“姑娘在丝毫不知案情的情况下,能迅速从与案人员身上寻找方向线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姑娘不仅剖尸技艺纯熟,验尸精准,还很擅长推演案件?”
张府尹问话神情太严肃,宋采唐微微偏头,看了眼温元思。
温元思正对她点头,目光内有鼓励之色。
宋采唐眼睫微闪,明白了。
这是来自张府尹的考验。
验尸一事,她已经让对方信任自己的仵作之能,可接下来的案子不一般,张府尹不敢放不靠谱的人进入。
她微微笑道:“方才我到之时,听榴红说,两位大人破案心急,顾不上休息吃饭,直接去问讯了案件相关人员。左右眼下无事,府尹大人有闲,听小女子胡言几句,可好?”
张府尹正坐,眸底有精光闪烁:“宋姑娘请!”
“我昨晚方至,对案件了解不多,通判大人职责所在,不能向我透露诸多细节,我便随便猜猜。”宋采唐长眉微敛,气韵从容,“这头一样,是三人身份。”
“死者确认为西门纲,身体健硕,死因为高强度暴打,他拳头关节因过于用力挫位,右手指甲翻起,内里有残留的皮肤组织,很显然,他对对方也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伤——我们寻找的凶手,现在一定‘很好看’。”
“单纯对打致死,不用武器,看起来像吵架,意气之争,没多大仇,我想压服你,你想说服我,或者干脆就是一场挑战,赢的人活着,输的人自动退出——是不是很像内讧?”
宋采唐捧着茶盏,眉眼被氤氲水汽围绕,一时间看不真切。
“温大人言死者三人一行,皆是外地人,本地无亲,没有社会关系,马三娘供言,三人是异姓结拜兄弟,感情很好,总在一处,石群为头,最为勇武,西门纲行二,脾气时常暴躁,若无石群压着,很可能会经常惹事,安朋义最小,身体也不好,常受两位兄长照顾若真是内讧,结果非常好猜。”
张府尹眯着眼,心里出现了一个名字:石群。
宋采唐喝了口茶,继续道:“什么样的人会结拜,充斥着不严格的江湖义气江湖规矩,身体健壮,会武,武功却不高,杀人都得费那么大力气打?还居无定所,四处流窜?”
不太聪明,崇尚武力,没太多规划,想混却混的不那么出色,可能身上还背了事的人。
“我猜想,这几人一起经历过很多事。若是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之事,官府不可能放过,他们所为,可能是有些过分,却不至于太过敏感。”
比如小偷小摸,入室行窃,作局仙人跳骗钱等等。
罪不至死,过了自家地盘,官府追查力量会变小。
“至于认尸困难,我猜,不是三人身量相等,就是有人指认结果和马三娘不同。”宋采唐看向温元思,“我说的可对?”
温元思对着张府尹摇头:“此事我并未同她说过。”
张府尹捋了援胡须,看着宋采唐的眼光有些热切:“确是如此,石群和西门纲身量相等,眼下失踪,不知去向,马三娘认为尸体是石门纲,安朋义染了风寒,之前一直在发热,意识模糊不清,过来认说尸体像石群。”
所以这就是温元思犯难的原因。
正如宋采唐分析,案情并不复杂,温元思又有官府力量靠背,很快调查探明,理顺了案情,但尸体身份不能确定,就不能随便发海捕文书。
这一死一失踪,文书写哪个名字?两个人都抓不可能,官府不要脸的?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那么接下来,砸烂死者脸的,是谁?”
宋采唐手指纤纤,抚着茶杯沿:“马三娘,寡居市井,颜色姣好,柳腰款款,目含春色,说起西门纲时神情十分不对——”
温元思拳抵唇边,清咳了两声。
“我猜她同死者西门纲关系不一般,通判大人如此,我便更肯定,这二人,有私情。”宋采唐目光清澈,看向温元思的神情大方从容,“通判大人无需尴尬,理说案情而已。”
张府尹哈哈大笑,拍了拍温元思的背:“你呀,还没人宋姑娘稳的住!”
温元思垂眼,眸有笑意,举杯喝茶:“是,我的错。”
宋采唐:“女子因气力有限,便是起了坏心,想干什么事,很少会施以蛮力,以砖石拍脸太费力气,若是我,会选更省力的方法,比如用刀锋利器刮划什么的”
张府尹眸底有光:“所以你认为,这后面砸死人脸的是安朋义!”
宋采唐微笑:“其实我心里也好奇的很,两位大人不是去问过话了,在此为我解惑如何?”
“哈哈哈——”张府尹笑的非常开心,“宋姑娘所料不错,我与温通判同你别后,立刻去问话,谁知那安朋义当时就招了!说是去的晚,正好看到大哥石群把二哥西门纲杀死逃逸!”
温元思补充:“他拦之不住,又不想出卖兄弟,想着西门纲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大哥至少得保住,想了一会儿,想出了砸脸之举。”
宋采唐看着二人,温元思面色微疏,张府尹就更轻松了,简直有办了桩大案的喜色,轻轻叹了口气。
“两位大人或许觉得案子破了,接下来抓凶手就好,可我总觉得有些事还没出来”她微微凝眉,“比如那内讧——是什么?”
还有那马三娘,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好像藏了什么事。
温元思顿了顿,道:“我也觉得,太顺利了些。”案情看起来不难,查起来也能确定,但这个时间地点,总是让人不安,“为何与那一桩事一起发生?”
张府尹脸色又暗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看向宋采唐,目光灼灼:“不瞒宋姑娘,这天华寺里,实则有另一桩要案,尸体就停在北面独院,情况非常复杂,我欲邀请姑娘参与,不知姑娘敢不敢?”
宋采唐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伙计们慢悠悠打开门闩,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看到那丫鬟,揉揉眼,精神就活络起来了,眼角随意往旁边一挑,和谁一对,满满都是深意。
“来了来了,那女人的丫鬟来了!”
“看见没,青裙素袄,脸圆圆,头上连朵珠花都没戴的那个瘦丫头,就是她!”
“这是受不了义庄之苦,替她家小姐过来,答应咱们家的婚事了吧!”
“要我说,这丫鬟就是蠢,小姐是傻子,关家不爱管,咱们家大少爷也是傻子,傻子配傻子,天生一对,还作什么妖?早答应了,还能免了义庄之苦呢!”
这边对过眼,那边又瞟来意味深长的鄙夷。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消息落后了!人家那小姐才不是傻,听说小时候好着呢,就去年,摔了一大跤,磕着了脑袋,这才傻了,大夫说了,没大毛病,就是脑子里有血块,等散完了,人就好了。这不,咱们傻子大少爷捡了个巧,夫人昨儿刚把人扔义庄,人就醒了,好的跟全乎人似的,看义庄那哥们都怕她们连夜跑了,眼睛不带眨的盯着呢”
“那这丫鬟还不是跑出来了?”
“你小子没听刚刚别人的话么,那是看义庄的哥们放的,没见只一个人,没有小姐?这是过来低头来了!”
正文 201。又有命案
此为防盗章 吴大夫人却心跳如擂鼓,震惊加上害怕; 耳畔一片轰鸣; 久久没能说得出话。
她真的要帮傻儿子娶这么个媳妇么?
这宋采唐娶回去; 真能撑家?
她做不出决定; 宋采唐自然要帮忙。
“吴大夫人在外面多有善名。可惜没人知道,吴大夫人额头上写着善字; 背后干了些什么。”
“做白事生意; 小家小户; 没有背景; 却不差钱。和城中各贵人家族交好; 帮他们处理各种龌龊后续,用一点点薄棺钱,甚至没有薄棺; 只些许打点; 就挣了美名; 同时也捞了银子”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 光影透过窗槅洒在她身上; 追着她的脚步; 一会儿在发侧,一会儿在额间; 一会儿又溜到了裙边。
“这死人钱; 似乎很好赚; 死者家人不敢出声; 也似乎很安全,似乎——不会有人知道。”
“可我知道了。”
“我不但知道这件事,还隐约猜到,吴大夫人你,同这圈子里来往,并不只处理尸体这么简单”
“我说的可对?”
她声音轻浅低柔,却含了无限隐意,每说一样,吴大夫人脸色便暗一分。
说到最后,吴大夫人恨不得堵她的嘴:“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宋采唐蓦的停步,眉梢微挑回看她,唇角带着笑:“你说——没有证据?”
她这一笑,吴大夫人后背发凉,生怕她再掀开一声覆尸布,亮出更多‘证据’,更多事实!
宋采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微笑:“进了回阎王殿,倒是长了些见识,阎王爷见我有天份,随手指点了东西,没想到还挺有用,眼睛更亮,看事情更透了。”
你别笑了!背靠尸体堆,越笑越吓人好么!
吴大夫人牙齿磨的咯咯响,她再不敢把对方当小姑娘看了!
“我呢,没别的毛病,就是脾气不大好,受不得委屈。一受委屈吧,这心里就憋的慌,特别想找人倾诉。这些事——”宋采唐纤细手指点过一个个尸台,声音微凉,“传到外面,贵人们许没什么事,压一压,风声就能过去,压不过去,顶多面上不好看,但是吴大夫人你,办事不力,这个坎,只怕永远也过不去了。”
她走近吴大夫人,漂亮眸底闪着慧光:“夫人确定,还要为你儿子娶我么?”
吴大夫人喉头一片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你这样的丧门星,谁家敢要!”
不娶,坚决不能娶!
这还没怎么说呢,这女人就能作天作地这般闹腾威胁,真要娶了,那不是撑家,那是要祸祸整个家!
“夫人不想要,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宋采唐声音猛的一扬。
随着话音落,她人又往前欺近几分,秀眉微扬,目光紧紧逼视吴大夫人:“我也是爹娘生父母养,被捧在掌心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个亏,被人这么欺负,我可不依!”
“你——你想怎么样?”
吴大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她这话音有多弱气,内里藏了多少惊恐提防。
“我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被你这么欺负,怎么着,你得赔礼道歉吧。赔礼道歉,怎么也得有诚意吧。”
宋采唐微微笑道:“这样,百两银子,我不嫌少,千两,我也不嫌多,如何?”
“你做梦!”
吴大夫人特别激动,瞪着宋采唐的眼光好像能吃人,口水差点跟着喷出来。
她身边的丫鬟银杏睁大了眼,瞪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来神。
这个是她的主子么?
谈什么生意,跟哪家夫人面对面都能沉稳淡定,何曾这般不优雅过!
小丫鬟青巧却十分佩服。
她激动看着自家小姐,差点不顾形象的捧脸尖叫。
娘啊天啊地啊,这就是她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