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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验尸格目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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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采唐带着丫鬟青巧走走停停,看了一路风景,听了一路故事,终于回到了关家。

    关家行商出身,宅子特别大,左右皆五进,相连成片,外面看着不太整齐,往里一走,却觉格局布置精巧无比,亭台楼阁,花树错落,江南园林的设计,在这里几乎用到了极致,几乎几步一景,雅致的紧。

    “家里可真好看。”

    “是吧是吧,奴婢也这么觉着呢!”

    青巧晃着头,圆眼里都是笑意:“小姐才刚醒,还需将养两日,待身子大好了,奴婢陪您好好逛园子!”

    宋采唐点了点头:“好呀。”

    走至垂花门,宋采唐看到了一个姑娘。

    十六七岁,亭亭玉立,杏眼,平眉,粉面桃腮,美丽怡人。可小姑娘身上有青春的气息,本人却很严肃,衣服穿的规整,板背挺的笔直,平眉杏眼的长相,本应带着轻愁,令人怜惜,可她脸色这么一端,就有了很多疏离感,能硬生生的让人把亲近的心思打回去。

    青巧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宋采唐的衣角,小声提醒:“这是大小姐。”

    关家大小姐,关清,十七岁了,没出嫁,也没定亲,在这风俗普遍晚嫁的江南小城,也算是老姑娘了。

    不过

    宋采唐最关注的是,在这垂花门前,内外院分隔之地,她刚刚回来的必经之处,见到这位大姐——

    意味着什么?

    这位老夫人,看着眉眼英气,脾气偏硬,实则心真的很软,很善良,对她发出的邀请极为真挚,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一番提醒,也是发自真心。

    难得的,宋采唐也想真诚表达点自己的看法。

    “那是别人,我自己不这么认为不就行了?生老病死,是人都躲不过,死者生前,也是家人,朋友,为什么一死,就要忌讳?”

    这两天她看到了很多书,古人的各种忌讳,有一些,她很不赞成。

    宋采唐神色很认真:“对未知的死亡害怕,恐惧,可以,这是人的共性,但忌讳死人,哪怕亲朋死于非命,也要生生捂着,不掀开让人知道这就是对死者的尊重?”

    “我不想这样。我愿为枉死者宁魂,为冤死者伸冤。”

    她杏眼微圆,眸底黑白分明,清澈无垢:“我认为这件事普通,它就普通,不值一提,我认为它高贵,它就重要关键,不可缺失。”

    她说这话时并不音高,也没有拍桌子竖眉加气势,安安静静的,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认真。

    李老夫人有所触动,眼梢垂下,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又道:“这二十年来,朝廷加重律法监管,对刑狱之事尤其重视,各处人才缺口严重,可仵作一行,还是没能扶持发展起来,你可知,是何原因?”

    这个,宋采唐还真没往深里想过。

    按说有市场,就该有发展才对。

    她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贱行’二字,是所有人赋予它的,你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哪怕皇上鼓励,官府扶持,大家不认,它就不是正行。不是走投无路的人家,谁也不会愿意干这个,干了,一辈子就能看到头,走路得躲着人,吃饭得避着人,莫说出息,连颜面,都不能给子孙挣下。”

  

正文 159。案结

    前后几番意外; 仅只情绪转变起伏,几乎就已经耗尽了刘正浩全部力气。

    亲父刘启年被赵挚踹跪在地; 被其手下狠狠押着,脸在地上摩擦起不来时; 刘正浩只是静静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 作为儿子; 此刻他应该与父亲一条心,应该要竭尽全力替自己辩驳; 替父亲辩驳。

    可就像宋采唐说的那样; 他好像真的

    一直期待被抓住; 期待有人制止他这样做,期待父亲这座大山倒塌。

    他需要这座大山; 不敢推倒; 也不想推倒,可内心深处,他其实并不想继承下去。

    就这样吧

    这样毁灭吧!

    这种想法很危险。他的理智在告诉他; 不能再继续下去; 这是官府设的套; 但他忍不住。

    就像吸食了某种禁品烟雾,上了瘾; 对方已经在他心里点了把火; 明知不对; 他也克制不住对它的饥渴。

    毁灭吧; 承认吧,招供吧,让刘家消亡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正浩手盖住脸,突然笑了,笑的肆意又癫狂,笑出了眼泪。

    刘启年尚在殊死挣扎:“我不承认!什么乱七八糟的证据,都是你拿过来嫁祸的,我不承认!”

    但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今日刘正浩招供现场,有李刺史及一干府衙官员干事旁观见证;搜索刘家物证,由张府尹祁言一道,带着官府盖章文书及驻地辖兵行动,颜料,画作美人图,刘正浩的亵裤,全部是他们亲手搜出,比对无误!

    赵挚根本懒得跟他说话,大手一挥:“带走!”

    有观察使加宗室的身份,本身实力又不缺,赵挚办事相当快速。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数十年祸害家中年幼婢女之事,刘启年竟没有嘴硬,迅速招了。但正如宋采唐所言,这个时代,主害奴,罪责很轻,哪怕数罪并罚,刘启年也不会丢失性命。

    赵挚没手软,把刘启年查了个底朝天,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谋人害命

    刘启年而是个爱钻营,胆子也大的人,以往安全是因为会来事,攀上了皇后身边的关系,但这一次赵挚强势出手,不知怎么的,汴梁那边并没有人拦,刘启年的罪很快定下,判斩立决。

    刘正浩的罪,自然也不会轻。

    事实明确,证据确凿,物证一堆,又有范子石愿意出面作证,讲说那日看到的事,纵使刘正浩情绪恢复,想要反口,也已经来不及。

    每一年每一年,刘正浩都因心中狂念作祟,来栾泽或附近至少两次,寻找并猎杀花娘,持续时间长达十余年。

    荒郊野外的乱葬岗,波澜平静的青陵河,不知埋了多少美人骨,浸了多少美人泪

    而今,终于能有人愿意看一眼,终于能沉冤得雪。

    这个案子,开始很早,旷日持久,结束的却很快,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天时,也的确到了秋天。

    不知何时,冷风一起,单薄夏衫已经穿不住,随处黄叶飘落,透着凄清。

    刘家父子入牢待刑,门庭冷落,几可罗雀,家中奴仆几乎跑光,后宅一片惨淡愁云。出门的都不敢走正门,还要用袖子挡着脸,生怕别人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活该!养出这样的贱人,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

    “说什么教化妇人,宣扬贞洁牌坊,整天敲锣打鼓吓唬人,去你娘的!老子妹妹终于能放心改嫁了!”

    “我还当是个什么好东西,原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狗官!”

    “就是,活该!我听我隔壁邻居的小舅子的二姨子的小叔说了,那变态刘正浩被观察使大人过堂问话,整的跟个血葫芦似的拖了出来,别说像往日一样风流得瑟,他眼直嘴歪,连话都不会说了!简直痛快,大快人心!”

    “大家都冷静,冷静一点,犯错的是刘启年刘正浩父子,家人何其无辜?”

    “呸!无辜个屁,这么多事,难道她们都不知道!”

    “老王头,你也不用劝了,大家也就迁怒这一会儿,并不会真的冲进去揍人说起来,这父子伏诛,对刘家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下人们不用再遭罪,女孩们也不用活得不像个人,两三岁就要上绣楼受苦”

    “咦,那两父子不是还没行刑,这么快就有人烧纸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隔壁街道暗巷里的人。

    “别瞎说,那是米家孙氏,自请下堂的二房主母。”

    “哦那个米家啊。”

    说起米家,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这家的热闹,不比刘家少。

    “那米孝文,前些天敲锣打鼓,要把王氏的尸身送回娘家,现在怎么样了?”

    “呵,米家不是个东西,王家还是认女儿的,当场把棺材接下,紧接着开始治丧,并当着人宣布,和米家断亲,这门亲家不要了!”

    “嘶,不是我说,这王家好像不富吧?”

    “何止不富,上面也没有人”

    “结果王家有骨气,米家却后悔了,见天去门口骂的人太多,儿子也一直在闹,米孝文烦的不行,想把王氏的棺迎回来,王家不干,你是没瞧见,那可真是好一场大戏”

    “孙氏是给她嫂子王氏烧纸呢吧?米家一大家子,竟不如两个妇人有血性。”

    “可不是?一个敢做敢为,敢为了自己女儿杀婆母,也敢认罪自戕,不找任何理由,另一个说走就走,任你怎样挽留都不回头,这样的烈性女,别说咱们栾泽,本朝都少见。”

    “说起来,王氏和孙氏的女儿就是问香和月桃吧?”

    问香和月桃,本案中遇害的两个花娘。

    普通百姓很少去花舫取乐,大多只闻花名,未见过其人,但随着案子破解,细节传出,两个姑娘的面貌,竟然生动活泼了起来,一点一点,在脑中描摹成像。

    不被家族承认,深陷泥潭,心中失望,却并不自怨自艾,她们用自己的方法互相扶持,一路辛苦走过,从不染轻尘的小小花苞,盛放为最清美,最灿烂的花朵。

    她们身在不洁之地,一颗心却从未染尘,不管世事如何,仍保持初心底线,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们守的很稳。

    她们为了彼此,愿意付出生命。哪怕世人待她们轻慢不屑,她们也努力想留下线索,希望有人注意到,希望能让凶手伏法,避免更多的悲剧。

    问香聪慧倔强,月桃柔韧不折。

    明明身在炼狱,她们却好像没有过一丝迷茫,始终纯净通透,傲骨如初。

    这种品质,大部分男儿都比不上!

    两个姑娘已经不在,此刻却好像活在人们心里,栩栩如生。

    轻风拂过,微暖。

    送来了桂花甜香,丝丝缕缕,扑鼻盈袖。

    “那块云彩你们看!好像两个姑娘牵着手啊”

    花娘成了街头巷尾人们口中热议的词,青陵河上花舫却禁止恩客们调侃此事。

    但凡有客人口音轻浮说起,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花娘们都会摆臭脸,如果客人酒醉,花娘们还敢打两巴掌,老鸨竟然也不管。

    妙音坊含香月桃没了,短时间内倚翠阁无双独大,肯定会开心,有人拿这件事说嘴讨好,却被无双暴揍了一顿,马屁没拍着,连腿都折了。

    这个案子破得大快人心,但逝者不可能再回来,花娘们彼此竞争,恨得牙痒痒时也真的会拼命,什么招都使,但她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和祭奠。

    这最后的脸面和尊严,是问香和月桃的,也是她们的。

    案子破了,宋采唐无事一身轻,仔细整理过验尸格目,确认无误并盖章后,就歇在了家里,基本没再去官府。

    家里一切照常,关清继续抱着账本子,没日没夜的忙;外祖母白氏一如既往爱偷糖吃,看似家常的话,实则都是人生哲理,充满智慧;关婉仍然沉迷下厨,做各种好吃的,逮住谁喂谁。

    然而因为关清太忙,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外祖母年纪大了,胃口和年轻人不一样,能吃的东西也有限,宋采唐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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