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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巧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中是压都压不下去的愤怒,“主子您刚刚被禁足,奴婢去内务府取这个月的月例和炭火蜡烛,竟是被人刁难了一番,连蜡烛也被换成了最次的,月例还短了三分之一,您想一想,这才刚刚开始,可禁足却长达半年!”
宋婉仪当即气了个倒仰,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险些没上来,“再差还能多差?内务府是敢将整个飞霜阁上上下下都饿死冻死不成?”
“那帮子狗奴才势利眼!待我出去了!我定要叫他们好看!”说话间,她的鼻音越来越重,“这还没如何呢!就敢这般作践!若是日久天长,皇上逐渐忘了我了,那我岂不是要任由他们磋磨?”
她不由感到恐慌,“我风头正盛之时,没少对着他们吆三喝四,他们岂能不找补回来?”
心中大恨,却全无办法,怪只怪自己猪油蒙了心,仗着侍寝,竟敢挑衅皇后,怪皇太后多管闲事,怪皇后小气,不肯宽宥,怪帝王无心,对她弃如敝履。
宋婉仪咬着帕子,满脸的泪水,不肯叫人听去哭声,“我不能就这样认命……”
深吸一口气,“碧巧,本嫔要净面,打水来,再叫人给本嫔备齐了午膳,挑出几套素淡的衣裳,待本嫔午睡后,拿出一叠藏经纸来,放出消息,本嫔要为皇后殿下祈福,亲自抄写经书,供奉于佛像前,以求得到宽慰。”
碧巧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不久后,她和两个小宫女拎着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尚有余怒未消,但还是平心静气地道:“今日御膳房奴婢去的晚了,没有点到什么好菜,还请主子恕罪,下次奴婢一定记得!”
宋婉仪看着桌上的几个明显火候不到家的素菜,还有上面挂了厚厚一层白色猪油的荤菜,胃中翻滚,却还是道:“你当你主子是个傻的?现在这飞霜阁是个什么境况,我还是知道的。”
“皇宫中捧高踩低乃是常事,御膳房你以为就能逃得过?”宋婉仪冷眼瞧着桌上的菜式,“不是有炭盆?左右上面盖了铁网,亦或是铁板,放在上面热一热便是。”
“本嫔难道还能被这点事儿难倒?这算什么呀?”她咬牙道。
凤仪宫。
郗齐光坐在紫檀木八仙桌前,夹起一个芋粉团放入口中,觉得略有些干,拿起手边的杏仁茶便是一大口。
“这馅儿倒是调的好,食材也好,是嫩野鸡肉?”
“是呢!御膳房的大厨知道殿下素来饮食清淡,不喜油荤,且偏爱糯米米粉一类的吃食,就给您做了一道这个芋粉团,难得见您喜欢,他倒也算没白费这些心思。”
浣春笑着,将一盘鸡蛋挪到了郗齐光面前,“殿下再尝尝这混套,据厨子说,做法可是恼人的很,先在鸡蛋顶端开个小口,把里面的蛋清蛋黄都倒出来,留着蛋清,再把蛋清里倒进去浓鸡汤,打匀,再倒回到蛋壳里,把口子用纸封上,上锅蒸出来。”
郗齐光便拿起一个,令人剥开壳,见其仍似鸡蛋一般完整,拿来了银质的小刀,将其轻轻切开,果真不凡,夹起一块儿,味道极鲜。
“不错,之前也有吃过,可能是鸡汤与蛋清融合得不够彻底的缘故,用起来倒没有这般口感。”
“这芋粉团和混套,是何人所做,都有赏赐,去吧!”
漱口后,净了手,便问道:“外头可来人了?没来的话,本宫先去瞧瞧元宵,听乳母今儿早起间说他昨晚精神不好好,也没闹许久,就睡下了,今早就醒的格外早,乳母手忙脚乱的,本宫去瞧瞧他累了没?睡了没?”
“殿下思子心切,想来大殿下定然是醒着的,不然您上哪儿去逗弄他?他定是知晓您的心思,配合着您的,这就叫,叫什么来着!”湄秋一时嘴拙脑笨,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拍脑门,大声叫道:“哦!对了,奴婢想到了,母子连心!”
一众人全都笑了出来,郗齐光点着她道:“叫你多读书你还不肯,不说连个词儿都想不起,这又是哪门子歪理?”
浣春也揉着两腮道:“这就是所谓的‘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众人皆是附和道:“对,正是此理。”
气得湄秋娇娇地嗔了众人一眼,跺跺脚,红着脸跑了出去。
“别管她,一会儿就好了,本宫猜,她一定又会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说自己要认真读书认字了!”
游夏接道:“然后又是头疼,又是脑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那些豪言壮语,都抛到脑后去了!”
屋子里一帮人又是笑了出来,说游夏嘴巴和刀子似的,一点都不让人,太过促狭。
“这话可别叫湄秋听到,不然她一定叫你好看!你给她带再多的百果糕,她都不会理会你!”
到了侧殿,果然见精神饱满,在大床上胡乱翻身的小孩儿。
许是熟悉母亲的气味,元宵就一个劲儿看着郗齐光,想要往她这里翻身,比之之前更是利索了不少,差点床边摆着的大迎枕都没拦住他,直接翻下去。
可把旁边伺候的宫人吓个够呛。
郗齐光身上首饰多,唯恐将他磕了伤了,便没有抱他,只是碰碰他的脸蛋儿,“你啊,真是叫人不省心!”
元宵咧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娘亲一会儿再来看你,你消停一点,松开啦!”
说着边从他的小手中抽出了衣袖,给他脑袋上安了一顶红色的虎头帽,“走了,你们仔细着些。”
“殿下,刚刚刘昭媛到了,紧接着丽昭容也到了,两人在那儿唇枪舌战的,互不相让。”
“紧跟着其他人也到了,这两人才息了声。”
“她二人素来不和,如此也是正常,前儿魏伊又升了,本宫想着皇上能看在魏尚书的面儿上,多给她些恩典,没成想只升到了容华而已,倒是出乎意料。”
“历朝历代,若是初次大选,选出的秀女多食晋封迅速,以填补后宫高位,”说到这儿,她轻轻皱眉,“皇上此举,倒叫本宫有些看不懂了,除了刘、丽二妃,其余人竟是未能达到正四品。”
游夏笑道:“这还不好?倒是省得咱们出手了。”
“谁会为了这点子事情打压她们,就算要压住她们的位分,也是要等着她们巴望贵妃之位了,现在出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压着她们的位分,可以说对本宫没什么好处。”
“不但会惹得皇上猜疑,朝臣不满,名声受损,她们更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斗去争去抢,没准儿三年后的选秀,都能有秀女在位分上轻而易举地压住她们,这多不好?”
“本宫膝下的嫡长皇子,不论何时,永远都是这群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们只会想尽办法,让我儿废掉,那本宫就只能让她们自己先乱起来了。”
想到这儿,郗齐光的眸中仿若有着浮冰碎雪,冰寒入骨。
“好在……本宫是皇后。”
她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
这皇宫犹如吃人的巨兽,一旦踏足,再不得离开。
所有人,都逃不开。
只能日复一日地互相厮杀,互相算计,以期得到最后的救赎。
“倒是本宫来得迟了,”郗齐光缓缓踏进正殿,鬓间的凤钗九尾微微颤动,灼人眼球,衬得她越发丹唇外朗,姿容不凡,“诸位久等了,是本宫的不是,都起身坐吧。”
丽昭容缓缓起身,坐了下去,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听闻殿下最近得了新茶,阖宫上下,唯有您和上阳宫那里才有,臣妾不敢去搅扰皇太后,便只能厚着脸皮来您这里蹭一杯了,今早早早来了,果然上的是这阳羡茶。”
第54章
“这阳羡茶,紫者上,笋者上,叶卷上,殿下这里的,竟是都聚齐了,怪道这进上了,皇上就派人马不停蹄地给您送了来,果真是上上之品!”
面对丽昭容的有心抱怨,郗齐光面色不变,“本宫平日里爱好不多,这品茶,插花,品香,琴棋书画等,都是略有涉猎,本宫曾与皇上斗茶,想来皇上就这样记住了。”
“若殿下这般,还叫□□好不多,那嫔妾可真是丢了大人了!”谦嫔拿着帕子,掩唇而笑,“嫔妾自小穷困,微末出身,能识得字,已是天家恩赐,即便这样,也是有限,别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略有涉猎了,叫了嫔妾,嫔妾才是两眼一抹黑!”
魏容华也笑道:“可别听皇后殿下蒙骗你,当年尚在闺中时,只要殿下在,少有能越过她去的,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那劳什子诗词歌赋,便是策论,那也是难不倒她,当世男儿,都少有能及者,可不只是皇后殿下所谓的略有涉猎!”
郗齐光虽亦觉自己比之男儿不差什么,可到底还是要低调,“你可莫要夸本宫了,不过是那些士子不好与我一介女子争个高低罢了,人家苦读十几年二十几年,哪是本宫所能及?”
“既是丽昭容喜爱这阳羡茶,不妨带一些回去,本宫得的也不多,不过匀一些给你解解馋还是能的。”
丽昭容神色不改,但依旧能看出她的雀跃,起身行礼,“多谢皇后殿下。”
便是从皇后这里讨得又如何?到手了就成,她曾用过这阳羡茶,只是次品,都令她念念不忘,今日一尝,方知天外有天,实在叫她心痒,连脸面都不顾了。
刘昭媛暗暗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丽昭容专会讨好卖乖,伏低做小,就是一盏茶,都能夸出来朵儿花!
她本也想讨一些,压压她的气焰,想想还是作罢,跟在严霜华后头,这成什么了?拾人牙慧?
还不被她笑话死?
再者,她可没这些高雅的爱好,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没准儿讨到了还要被严霜华笑话讽刺一番。
便道:“臣妾不爱品茶,这再好的茶叶,予了臣妾,也是白白浪费,平时臣妾,多是油荤吃多了,解腻来的,若真品,也就能品品香味色泽了。”
丽昭容勾唇而笑,“刘姐姐倒是实诚,也免了这样好茶被糟蹋了。”
刘昭媛一听这话,面上一抽,脸都黑了,“本宫虽愚钝,于茶道亦无天赋,所幸清楚自己斤两,从不哗众取宠,免得贻笑大方。”
“我啊,向来爱那些金银俗物胜过那些茶啊,书画孤本之类的,就连颜色,也偏爱浓烈鲜艳的,比不得妹妹你清高无尘,居于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餐风饮露便能吃饱喝足!”
丽昭容冷下了脸,这是说她忘本?得鱼忘筌?
韩嫔却是笑了,巧了,她看这二人都不顺眼,“怎么两位姐姐又吵起来了?这□□味儿浓的呀!都能做爆竹了!可想好,这是在皇后殿下的宫中!哪容得下你们这般争吵?快快消火才是!”
郗齐光皱眉,这韩嫔,仗着背后是皇太后,还真敢挑事儿!
现下众人都是拿不准太后的态度,所以不敢对她出手罢了,若是哪一日见太后不耐烦她了,她离着被收拾也就不远了。
这样的境况,还不好好儿缩着,偏要在这里闹事,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撩拨两个人!
“好了!”郗齐光出言制止,“不说亲如姐妹,也都是邻里邻居的,何苦这般争吵?伤了和气!”
说罢扫了还意犹未尽的韩嫔一眼,目光森寒,吓得她手中的茶盏都掉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当即让她大惊失色,跪下请罪,“嫔妾失仪,惊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一边的刘昭媛和丽昭容同时拿着帕子压了压唇角,掩住了唇角漾出的笑意。
刚刚还想踩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