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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昨儿折腾了大半宿,皇上心疼,特特交待奴婢晚些叫您起身,”绝口不提今早的那场闹剧,“殿下起来吧,早膳已经为您备好了,再一个,刚刚游夏这丫头定是已经出去请几位御医了,皇上担心您,昨夜把他也折腾不轻,今早皇上起身更衣,奴婢远远瞧着这精神头就不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盥洗过后,郗齐光用了一盏红枣豆浆并几个水晶虾仁饺,便漱口去了偏殿,令几位御医为自己把脉。
“殿下身体保养得甚好,倒也无需太过苛刻自己,只是这孕期抽筋痉挛,微臣只能说,娘娘还是多用一些骨汤为好,便是不喝骨汤,各种动物的骨髓,对娘娘这样的症状亦是有所襄助。”
外头传来了通传声,“皇上驾到!”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郗齐光被扶着,艰难地请安问礼,一把被建昭帝扶了起来,便听到耳边传来他无奈的声音,“不是都说了?很不必多礼,你现在的身子,万一出个好歹可教朕如何?”
她抿唇微微一笑,面上染了一层薄红,“下次臣妾定然记得!”
将她扶在了榻上坐下,自己坐在了她的身边,才问几名御医,“如何了?”
“回皇上,微臣等人为皇后殿下把脉,殿下及其腹中小殿下皆是安定康健,皇上大可放心,”顿了顿,神色古怪,“至于另一件,还是需要殿下多进一些补汤了,日日进补倒也不必,微臣倒怕把孩子养大了,难产也未可知,两三日一次就可。”
“这大概也是几位嬷嬷控制殿下饮食的缘故。”
听了御医的话,建昭帝看着连连叹息,精神萎靡的郗齐光,将眼前几人挥退,见人踏出了门口,才温声道:“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想要什么朕不依你?且忍一忍吧,对你也好,对孩子也好。”
且皇室有什么保大保小的规矩,若是普通妃嫔,一旦发生这等事情,定然是要保小的,只是身为皇后,起码郗齐光还能看看建昭帝的态度。
郗齐光叹气,半靠在身前的小几上,有些生气,“这都什么事儿啊,身为皇后,连自己想吃的都吃不到了,成日就是那些补品,补品多,又怕胎儿养大,别的一概不准,谁家有孕的妇人不是当个宝一样?到臣妾这儿倒好,处处被掣肘,这不能做,那不能吃,御花园青石板太滑,竟是比个犯人都不如了!”
她怀孕,本就脾气无常,喜怒由心,可她也知道喜怒形于色的害处,常常按捺着,这次实是叫她气得狠了。
“虽说臣妾这是口腹之欲,不值得提,可到底叫人心里不爽快!”
许是郗齐光是他承认的妻子,有着昳丽的容貌,高贵的身份,即使当初未成婚,他对她也是极满意的,更不用说,当初郗齐光的外祖母拼死救下了皇太后。
以及对他有着莫名的依赖,这让他的心中极其舒坦,是以,对着她,总是温和的,便是她小性子小脾气再多,也是轻声细语地开解。
这样的郗齐光,让他十分有成就感。
就算郗齐光在宫人面前,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皇后,对着他时,也会露出属于小女儿的娇态。
而这样,才是夫妻的相处之道。
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别生气了,气血上涌,你以为对自己的身子就好了?时日一长,不定有了什么毛病,既然这般不甘愿,那这样,以后你的午膳,朕每日都来陪着你用如何?若是来不了,朕自会遣人通知你。”
郗齐光面上露出笑容,仿若三月春光,明媚灿烈如骄阳,“那臣妾就不客气了,只能委屈皇上三个多月了。”
“对了,”她抬头道:“如今是四月初,再有一个月,是您登基以来的初次大选,五品以上的官员之女,不论嫡庶,皆可参选,臣妾想着,这样的话,若是再像往日那样,两人一间,储秀宫的轩馆可能就住不下了,毕竟正殿她们不能入住。”
第43章
建昭帝沉吟许久,“朕曾经记得,父皇也曾大选过几次,那时的秀女都住在储秀宫,若是按梓潼所述,想是最后未必是两人一间。”
储秀宫虽为一宫,可却是皇宫二十座宫殿中中占地最小的,甚至比有几座无宫之称的宫室还要小一些。
除了那些倒座和正殿,能住人的也就七八十间屋子,可这次的大选,若不出意外,最少也要选出来二百人。
此次选秀,不限京官还是外放官,不论嫡庶,五品之上,皆可参选,端看大晋,各地的知府多如牛毛,都督、刺史也是不少,更何况谁说人家家里就一个女儿?
可想而知此次选秀规模之大。
“那皇上的意思便是,将稍大一些的房间,多安置几人?”
建昭帝闻言笑道:“大善。”
“将那些家世稍高的,都安排在较小的房间,少几个人,家世稍低的,安排在大房间,多安置几人,左右皇宫房间都不小,即使人多了,也不觉拥挤。”
“就算房间不够,皇宫难道要破例给她们另辟一处宫殿?”
“储秀宫轩馆精致,既是曾经有过旧例,想来床铺应当是足够的,不若叫内务府多多采购屏风,安置在各个房间之中,这样的话,私密性也会好一些,不会叫人觉得心里不舒坦。”
“梓潼想得的确细致周全。”建昭帝丝毫不吝啬他的赞赏,“内务府应当是有不少堆积的屏风,都是老旧了的,拿去用便是,若是实在用不上,再去宫外采买。”
郗齐光笑笑,“臣妾倒是没见过皇上这般节俭的一面,只是您思虑得对,屏风都是大件儿,臣妾曾亲去看过储秀宫的屋子,即便屋子里放下四张床都不觉得拥挤,但这样的话,就要用折屏,这样的可不好打磨,皇宫用的东西自是不能马虎,这样一来,可选用的就少了。”
“那臣妾一会儿就叫人去吩咐,到底是第一次大选,不说完美无缺,但至少也要不出纰漏,无功无过。”
说罢,执起手中的果茶,轻轻呷了一口。
“臣妾看着秀女名单,发觉倒是有好几位老相识,就是丽昭容和刘昭媛也是认得的,明明都是一辈儿的人,大多同龄,却因着早入宫几个月,反倒成了老人儿,前几日,这两人还在和臣妾调侃自己呢!”
说到这儿,郗齐光又问:“不知皇太后那里,韩家要如何处置?”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皇上,臣妾曾问过皇太后,可皇太后一直不曾给过臣妾答复,倒叫臣妾摸不着头脑。”
建昭帝也是微微皱眉,对着韩家这个所谓的舅家,他是半分好感也无,且不提他们自身的品性,便是母后身边的老人曾细数母后在韩家所受的苦,便已是叫他怒火中烧。
他想,他大概知道母后的顾虑了
。
他到底是皇帝,为万民表率,纵是厌恶,可韩家到底是他的长辈,他却连一分体面都不给,难免受人诟病。
不说民间如何,前些日子他伙同父皇母后挤兑韩家,朝臣之中,一群老顽固,早就颇有微辞。
学儒都学傻了。
儒家向来懂得变通,迎合上意,却也是会教出一群呆瓜。
郗齐光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握住建昭帝的手,柔声道:“臣妾便是再愚钝,问了第二次之后也回味过来了,母后定是担心皇上您的风评,毕竟韩家是您正经的舅家,虽为庶出,血缘却做不得假,纵使朝臣皆知母后年少没少在他们手底下受委屈,却也抵不过本朝的一句尊师敬长。”
“其实不知变通,便显得过于迂腐了。儒家之言,竟成了本朝判断人品行的律令,也是令人无奈。”
“圣人曾言:小棒则受,大棒则走,这就是变通的好处了。”
“世人都有脾气,凭什么我受了委屈,不原谅伤害我的人,却因为伤我之人乃是我血亲,我就要在世人谴责的眼光下选择打落牙齿活血吞?不过是针不是扎在自己的身上而已,所以有些话,说得格外轻松,慷他人之慨罢了。”
“皇族怎么了?皇族的心也是肉长的!”
建昭帝只觉得这些话真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复杂难掩,最后长叹,“若是世人皆如你这般明理就好了,可笑有些人,枉读圣人之言,却不曾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不是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们奉孔子为圣人,却连圣人之言都不放在心上,倒讽刺的很。”
说罢,又安慰他道:“不论母后如何选择,皇上还是不要干预的好,母后最后不论怎么样,都是自己想明白了的。”
虽然她确信皇太后最后一定会点头韩家姑娘入宫。
在韩太后心中,便是上皇,也比不得建昭帝这个儿子重要。
她又怎肯儿子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被文人攻讦呢?
最重要的是,许久不出现的剧情君,刚刚又给她送了一点鸡肋信息,韩家姑娘日后是入了宫的。
虽然一点的剧情偏移都会使整个的走向改变,可她敢保证,以皇太后的性情,必然是建昭帝在第一位的。
连她自己都要靠后。
展眼到了五月,选秀那日,初选,郗齐光自然是不必现身的,只这第一关,能留下十之一的秀女就不错了。
夜晚,数位太监嬷嬷站在神武门前,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直说了规矩,就开始将人带入神武门,穿过门洞,在专门辟出来的一座专门验视秀女的院落——风清苑,一一安排人入内进行验视。
结果果真如郗齐光设想的那般,十不存一。
体带异味,面有疤痕胎记,或是身上有显眼疤痕,过胖或过瘦,或是有早夭之相,生辰八字冲撞者,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皆被淘汰。
不少人是哭着上马车离开的。
第一关,两千五百余名的秀女,只留下了两百多人。
这些人自然是都被安排到了储秀宫,按照家世高低,被分在了储秀宫的各个屋子中。
有不少人看到屋子的配置,当下就紧皱起了眉,待看到了屋子里的屏风,才微微松缓。
越是出身好的,这时候反而就越是淡定矜持,和同屋的人打了招呼,便命各个屋子分配的宫女铺床。
‘“殿下,这选秀分为三次,只有最后的殿选,才是需要您出场的,听说这第二关,还是要刷出去一批的,大晋上下一百多个府,光是从四品的知府就近两百人,更不要说下面的五品官儿了,足有一千多人,四品往上的的确是不多,但也足有个几百人,且一家并不只有一个女儿,多数都是将家中所有适龄女儿都送了来,且职位越低的,送的女儿就越多,这是打量着用女儿博一场滔天富贵了?”
不管在哪,升迁都是不易,越往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原来见到这庶子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想着这些官员的年纪,便是从五品正六品,都是三四十岁,都这般大了。
再一想,科举本就艰难,不是每个人都像郗家、玉家、盛家还有赵家一样,是世代的书香世家。
其人脉哪是寒门晋身的士人可比?
若能在不惑之年做到四品的位置,已是属于小有所成了。
“哪有这么容易?像刘昭媛、丽昭容,她们身在高位,都尚且艰难,何况这些初初入宫,又不比这两人一般已是身居高位,怕是在下一次大选之前站住脚都不容易,遑论滔天富贵了。”
“虽有几位高官之女,必是要被择中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