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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柔轻软的嗓音敲碎了一室的寂静,公孙淮缓缓睁开了眼,黑暗掩去了他的情绪,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丁点冷光,却可看到他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诧异——她方才唤他,公孙。
他从不知道,“公孙”二字,可以有这样撩人的韵味。
洛绯见他不应,又加重了声音喊了一次:“公孙,你睡着了?”
公孙淮今年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洛绯这样的举动,对一个身强体健的年轻男子来说,无疑是一种瘙痒式的挑逗。挠一下,又不挠了,叫人好不难受。
公孙淮深以为,再放任她这样胡闹下去,自己会被心中那蠢蠢欲动的情愫折磨致死,思及此,他低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
感觉到他的接近,洛绯心下一喜,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风真大,这棉被太不御寒,好冷。”
公孙淮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转身便要往外走:“我叫人再拿一床进来。”
“哎——”她拉住他,“不用不用,这大半夜的,太麻烦了。”
公孙淮的额角跳了跳——她也知道这是大半夜?那她还这样闹腾,这不是成心不想让他休息么!
若是周围不那么黑,洛绯兴许还会因为他的脸色收敛一些,可惜现下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简直是肆无忌惮了,“听说习武之人气血偏热,不如你上床了跟我一块睡?”说着,她还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一副邀请他同床共枕的姿态,就差没直言让他暖床了。
公孙淮此时何止一个僵字可以形容,他直直立在原地,一时竟是进退维艰。
洛绯却仿佛不知道一般,催促道:“快些,太冷了。”
公孙淮抿着唇又静立了半晌,最终,也不知是拗不过她的逼迫,还是依顺了心中的念想,就这么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与她同枕共榻。
对他来说,走到眼下这般地步已是荒唐,洛绯却是食髓知味地仍想更进一步,待得他躺平后,她甚至只停顿了半会儿,便蹭了过去,一举抱住了他的腰。
公孙淮浑身一滞,半晌不敢动弹。
洛绯却对他的僵硬视若无睹,将头靠在他胸前,只道:“果然不假,你的身体是比我的温暖多了。”
公孙淮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请陛下适可而止。”
连“陛下”这样的称呼都搬出来了,可见他是真的有些动怒,洛绯忙做小伏低:“我怎么了嘛,这天气当真很冷啊,再说,你在那坐一整晚是没事,那往后几天又如何,再好的身体这样折腾也是会垮的,你若是病了,这仗还怎么打?”
她的话只换来一阵冗长的沉默,公孙淮的默不吭声和不表态,让她不由委屈起来,她不过是想尽早与他跨过君臣礼仪的束缚,怎地就这么不招待见?
一时恼怒万分,她离开他的怀抱,退到了离他一臂之距的墙边,声音也凉了下去:“既然你如此抗拒与我亲近,我也不是蛮横无理,明天我会想个万全之策解决这个问题,也不用在此碍你眼。”
碍眼?这又是从何说起,公孙淮颇为无奈,他只是觉得,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着实有点太多,事情进展之快出乎他的预料,从失落到复杂再到惊喜,他甚至没有一点过渡,到最后她竟然提出要与自己同塌而眠——他不过是从来没有尝试过这般事情全然脱离掌控的滋味,一时有些慌乱罢了,她却不给他一点时间来缓冲,如此霸道,倒是尽显一国之君的作风。
胸前还余留一丝她方才靠过来时沾染的温软,此时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还犹豫什么?见到她总是心情愉悦,无缘无故总想到她,听到她与别的男人亲近他会愤怒和失落——若是这还不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他也就太盲目了。
而至于那些什么狗屁的礼仪,他又怎会放在眼里?他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表面上看来他是个恪守君臣之道的忠臣,其实骨子里他不过是个权力家,喜与不喜、愿与不愿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心意既定,公孙淮也不再顾虑,依循心中所想,伸出长臂,一把将挨着墙根背对他的洛绯揽了过来。
洛绯也未料他会突然转变心意,因而猝不及防地被他抱进了怀中,一晃眼,她已经安稳地窝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前,后脑则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公孙淮的唇轻轻抵在她的发间,声音低缓:“你可知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他要问清楚,即便早已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不同,他也要从她口中听到想要的肯定。
洛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懂的,我从来都是懂的。”
这一夜,洛绯睡在了公孙淮的怀里,几乎是兴奋得难以入眠。
当洄在意识中告知她与公孙淮的好感已经到达六级,正式进入爱情阶段时,她的心情,绝不是“攻略顺利”这四个字就可以形容的。
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个苦恋公孙淮多年的女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不是仿佛,她本就是如此。
她继承了这个世界里的洛绯的记忆和情感,她就是那个深爱着公孙淮的女帝,只是在这一次的故事里,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可歌可泣的悲情反派了。
这种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洛绯开心之余,食色之心也开始萌动起来,她忍不住轻轻抚触起掌下的这具堪称上品的身躯,这等臂肌,这等胸肌,这等腹肌……洛绯暗暗吞了口唾沫。
正当她准备再细细“品味”一次时,作乱的手便被一个稳妥的力道捉住,接着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片刻后她已被公孙淮压在了他与床板之间。
“你当真不愿安心睡觉,是么。”公孙淮扣住洛绯的双手,压制在她头两侧,目光幽暗地俯视着她,说话时,低沉喑哑的嗓音里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洛绯想到自己大半夜对着一绝世美男上下其手的色女行径,不由有几分心虚,“没、没,我就是……呃,嘿嘿……原来你还没睡着啊。”
公孙淮冷笑了一声,忽而带着她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前,坚厚的胸膛之下,“通通”的跳动声透过她的掌心清晰地传来,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沸腾一般的节奏,听来竟叫她觉得有些怯懦。
“你以为我是石头么,这样还能睡得着?”公孙淮此问,几乎是咬牙切齿,一来恨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撩拨他,二来又矛盾地期待着她这样大胆主动的行径。到最后,这种又恨又爱变成几近焚身的欲火,无处发泄。
而始作俑者却还不知什么叫适可而止,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
洛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确很可耻,这大半夜的对个有血有肉的男人摸来摸去的着实有点过分了,忙安抚道:“那、那我不这样了,嗯……我会静下心来睡觉、睡觉!”
话一说完,她连忙紧紧闭上双眼,表示自己这次真的不再乱来。
气氛有半晌的凝滞,随即,公孙淮放开对她的钳制,利落地起身下床。一阵窸窣响动后,他已穿戴整齐。
洛绯悄悄地睁开一条缝,看着那立在床边的颀长身影。
此时,只听得他半带无奈又近乎低柔地说:“你睡吧,我有事须找彭副将商议。”言罢,他替她拢了拢被角,离开了房里。
洛绯裹着仍染满他的体温和气息的棉被滚了一圈,随即长长一叹,默了片刻,又低低笑了起来。
意识里,传来洄近乎冷淡的嘲笑:“平时让你收敛点色女的劣性你不肯听,现在好了吧,把人吓跑了。”
洛绯哼了一声:“你哪里懂,他宁愿出去吹冷风泄火,也不肯趁着我主动就占我便宜,可见他是个理智冷静并且不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如此风范岂是常人能有?”
洄不无认可:“是,你说的都是。反正等攻略结束后,他在你脑中也只会留下一个冰凉的名字,日后你想起他来时,也只会觉得他是某个平行小说世界里的男主,再不会有其他。”
知道洄是有意要她心塞,洛绯也不恼,攻略这么久,这点事她还会想不通?她坦然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只是暂代罢了,以后留下来的洛绯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们虽然情感不互通,记忆却是一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既然是自己人,她的男人我怎好觊觎?当然是忘了最好了。”
听得如此回答,洄也没再说话,默默隐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唉,JJ水好深。。。TUT我的眼泪流成海!
☆、女帝与相国的故事(十)
接下来近五日的路途里,竟是一路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公孙淮和洛绯预期中的大动静,不过,这种平静,倒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无声无息中又带着暗潮汹涌的意味。
公孙淮知道,在这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定正酝酿着叛国的阴谋,只是他们在明而敌人在暗,纵然他已经知道军中有奸细,也很难断定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不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首先,军中的战略战术皆是层层分述,将士们只顾执行各自队伍中的任务和命令,而不会去干涉别的队伍,因此个人所了解的军*情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对于大局的影响自然也是微乎其微的。
知晓大局的,在辅力军中,除去公孙淮和洛绯,也只有彭副将和张副将二人,这两人都是北段国的武将世家出身,断然不会是奸细。因此可以肯定,奸细必在普通的士*兵之中,如此一来,他所能探听到的军*情也大约只有这两点——战船的抵达时日和战船目前的阵形。
公孙淮暗忖,若他得到敌军的这两点情*报,能利用这两点做到的事情究竟有哪些。半晌,他得出答案——直命要害,扰乱军心,打击士气。
此次他们出船上百艘,即便是敌军事先知道了行船的阵形,想要一举击沉这么多的战船是绝无可能的,更何况阵形这种东西是可以随时变换的,所以即便知道了现在的阵形,一旦双方交战起来,也是于事无补。
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对行船阵形的了解,事先埋伏好,待得他们一到达敌方的海域,就发动偷袭,一举击中要害。所谓擒贼先擒王,这样一来,就算不能折损兵力,击落了军中掌控大局的军师,也能够有效地削弱将士们的气势,扰乱军心,达到未战先胜的目的。
而军中掌控大局的军师,自然指的也就是公孙淮自己。
公孙淮将自己的猜测和对应之策告诉了洛绯,随即洛绯便配合他,二人瞒着包括彭副将和张副将在内的所有士兵,连夜调动暗卫,将十七号船上的所有军*火、物资都搬运到了其他船上。
这番举动做得尤其迅速隐秘,待得天色将亮时,万事已毕。
不过,事虽毕,人却还半个没动。
船头,公孙淮迎风而立,洛绯站在他身后,一身朴素棉衣的她却依然散发着非属凡俗的气息。
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可谓肃穆:“物资运走了,这些士兵又待如何?”
公孙淮片刻默然,平静道:“不待如何,一切照旧。”
洛绯的神情忽而一冷:“莫非这成百上千将士的性命,还不及那些粮草、军*火来得重要?”她生在“生命大于一切”的高文明时代,实在无法认同这种保住了物资,却白白牺牲上千性命的做法。
公孙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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