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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侯昊炎对她也是极好,但是以前这侯昊炎就算送她东西,也是大大方方、最不济还补上了含情脉脉的眼神。
可今儿个,他都在她对面坐了半天,她面前的鸡骨头都堆了一小碗,他也没说个正经事来,只兀自摆出一副神情寡淡,恹恹无神,好似她怎么滴了他的模样,垂首于她面前坐着。
坐着就坐着呗,还时不时欲言又止、目光哀怨的看她一眼,整得她都不敢将嘴里已经嚼烂了的鸡肉往喉咙里咽,生怕他突然冒出个只言片语,将她给噎回现代去了。
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暗灰,叶晗月只好先开口嘟囔了一句,听着这句像是在打趣,实则语气不善的很。
侯昊炎这时才总算是抬头挺胸,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方才出舒家时,他的确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舒侯两家的婚事取消了,所以他才会赶着到这景幽别院,为的也是想在第一时间,将他做下的这个决定告诉叶晗月,以此表明他自己对她的心意是何其的坚定不移。
可马车行之将近,他却心生一丝迟疑出来,毕竟他是知道叶晗月心中对他,并不像是他对她那样的感觉,故而,他怕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叶晗月觉得他是个不得始终的人。
如此一迟疑,他倒也不急着朝景幽别院赶了,所以,此刻叶晗月啃的正香的一桌吃食,就是那时他特意绕了些路,去她从前爱去的那家酒楼买下的。
这样一来,他才会将前来的时辰耽搁到了黄昏时分,可就算如此耽搁之下,他这心里的话也是越拖越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经由叶晗月这番‘语气不善’,他也是顾不得许多,只将有些踹踹不安的心思朝着胸腔里一放,开口便说了正事。
“小月,我此番前来,是想就一件事,听听你的意见。”他稍作停顿,抬眸看之一眼,继而才正式说出口道:“我打算将舒侯两家的婚事就此取消,我不想取那舒小姐,你……你觉得此事如何?”
“呃……”叶晗月目光一愣,挂着油污和肉屑的粉唇,也随之忘记了合上,只不过转瞬之间之后,她很不地道的打了个饱嗝,继续垂眸咬了口手中的烤鸡。
咬完一口鸡肉,她才呜呜囔囔的说道:“这取消婚约的事,是你和舒清瓷的私事,要问也该回去问你那个同舒家关系甚好的父亲才最应该,你问我……”
她摇了摇头,“我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想帮你也帮不上啊。”
叶晗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撂下这么一套说词,然后垂下眸子,继续对着桌上的一堆吃的牟足了劲,甚至于连个目光也懒得再给侯昊炎投一个,好似她现在就只认得桌上这堆吃的了。
侯昊炎见她这样,原就只存了一点点希翼之光的眸子,瞬时暗淡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在乎一些的,可……也罢,她说的也在理,舒侯两家的婚约,她原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以她的身份更是管不了。
他此番来问她,倒似有些在探究着她什么。
侯昊炎暗自笑了自己,面色瞬间恢复了往日常态,目光随和,其间的笑意更是在抬眸之间,已如瑶海星辰,讳莫如深。
“行了,这件事我巴巴的跑来问你,倒也是为难你了,你且慢慢吃着,别噎着,也别忘了在吃完之时,喝下热水下去去去腥凉,这天色不早,你姑且还有事要做,那我也就不再这讨你的嫌。”
他说着话人就已经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配这一身白色衣裳,倒也有些同风姿卓绝四个字沾上了。
叶晗月这时才敢将头从一堆骨头架子里抬起来,黑白水润的眸子,直勾勾的便撞进了头顶前方的眼睛里。
她莫名的有些心虚,忙低头、假借咬肉的动作,将脸上的一抹不自在掩饰了过去,然后才紧着陪送了一句话。
“我倒也没说你讨了嫌,只是……”她掩去了脸上的异色,这时才敢放下手中的吃食,起身同侯昊炎四目以对,正视着说道:“你若是真心打定了主意,想同舒清瓷断了这层关系,大也不必来问是什么意见,你只需先想明白你自己心里可是确定了要这样做下去。
呵!就算我不和说,你也是要比我更加清楚舒侯两家当初建立这个婚约的缘由出自何处,所以……”
叶晗月垂下眸子,抿唇轻笑了一声,她原是不想多说什么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去掺和别人家的情感纠葛,更何况还是这种谈婚论嫁的事儿。
这种事放在现代,她要是多上几句嘴,说的好与不好,都会落的个第三者的头衔。
虽然古代没有第三者的这个称呼,但这个观念还是有的,她可不想回头侯昊炎真和舒清瓷分了,那小肚鸡肠的舒清瓷、以及舒侯两家的两位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个她在,一准的会将侯昊炎悔婚这事安在她的头上。
到时,她这小小身板,可经不起舒侯两家的权钱两加的摧残。
可是……
她就算将一切都看了个透彻,但面对她自己一笔一画勾勒出的男主,她还真是有些不忍心见他如此落寞而去,毕竟……
那个该死的婚约是她安排的!
那个舒清瓷是因她的到来而发生变异的!
看来老天爷这次恶整的不止她一个,还顺带着将她笔下的男主、女主一并虐了。
这要是侯昊炎甩了舒清瓷之后,万一取不到老婆,她是不是还得给人家再找个老婆呀?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人情深
叶晗月一想到这些,脑袋当时就是一阵生疼,柳眉微皱,当时就没了再吃东西的兴致,可她察觉到侯昊炎此时依旧看着她,她只得压下心头烦躁之感,草草的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了个完整。
“总之一句话,这种事你想好了就做,做了就别后悔,至于旁的、我与你多说也是无益,那个……门那呢,我还事,就不送你了,改天、改天有时间约你吃饭。”
侯昊炎眸色深深,眼底的失望之色,即便是竭尽全力的压抑,也还是溢出了一些,惹的他此刻的脸上的笑容,竟是那般的苦涩。
“好,改日、等你一同吃饭。”
他艰难开口,然后笑着转身,直到出了景幽别院的门口,坐上了马车,他才将这一路的伪装卸了下来,只是那只紧握于袖中的拳头,依旧紧紧握着,丝丝血迹,染了一处白纱。
一人情深,便是虐,两人情深,方是缘。
奈何他已是虐根深重,情缘难至。
自今日从景幽别院同叶晗月一别之后,侯昊炎的心意便是越发坚定了一层,因为他深知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旁的女子,生出这种让他痛又让他欢喜的感觉。
故而,当他重新回到将军府时,就直接先行回了自己所住的庭院,关上房门,便愁眉紧锁的开始寻摸退婚的对策。
舒侯两家的这份婚约,其中也牵扯到了一些厉害关系,他不得不就此看重一些。
京城之中,已然入了一片萧条之景,但此种凉薄的季节,并不会影响城中百姓的安稳升平,大街之上,该有的热闹依旧喧腾不止,而该是如何的人也是有些难以再按耐的住了。
青雀酒坊,三楼东厢房。
皇甫弘宣此时正披着一身慵懒华贵之气,目光迷离微醺的轻倚在厢房窗棱之上,眉头紧锁一脸黯然,好似伤情的很。
微风轻扰,撩一丝黑发,美酒微涩,解不得眉间所愁。
自前几日他被皇甫修暗地里狠狠戏耍了一番之后,也不知是皇甫修所行之事,将他平日里背着自己父皇坐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搭撒露出了一些,还是因为在这种诸君更替的大局上,他的父皇对他也生了防备之心。
总之这几日,但凡他要做的事,总是会没来由的被各方势力扯平打消,这些势力他也暗中调查过,虽然有些还是同皇甫修有关,但也并非全部都是。
但即便皇甫弘宣查出了这么个结果,他还是满心怨恨的将他自己再这几日所遭受的失败,悉数怨到了皇甫修头上。
再加之他最近还因着那兴许是活菩萨的女子,无故在京城失去了踪影之事,更是搅和的他,心火旺盛,寝食难安。
故而,他今日独自上这京城最大的青雀酒坊买一日之醉,为的也是反省他自己这几日的荒唐和失败。
酒入喉头,甘冽的灼痛感,使他的眸色短暂的清明了一瞬,这时,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人。
来人黑衣黑裤,脸上带着一张地狱阎罗的面具,红面獠牙,好不吓人。
皇甫弘宣没有惊慌转身,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一样,只继续慢条斯理的扬脖,姿态优雅的朝自己嘴里灌着酒。
只是酒入喉头之时,他眼里的微醺之意,骤然变成一道清冽光芒。他依旧没回头,但唇中却放出一句冷冰冰的吩咐来。
“帮我杀一个人,这一箱黄金便是你们炎荼楼的。”
他的话刚落,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的动静,嘎吱一声。他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可他身后的红面獠牙,却多出了几分防备之意,但随着那红面獠牙之人侧身朝门口看过去时,眸子里的神色却猛然变成了贪婪和欣喜。
转而回转目光,重新看上窗前之人的背影,果断而冷硬的说道:“好,这活我们炎荼楼接了,说吧,公子想买谁的命?”
皇甫弘宣缓缓抬眸,忽而抬手对向窗外,将手中方才才倒满的一杯酒,对着窗下的河倒了下去。
“西山军营,皇甫修。”
他依旧没回头,只不过单听他下达命令的声音,那红面獠牙之人便感觉到厢房之中,忽然多出了一股子杀意。
但炎荼楼向来只管完成任务,客人只需要提供被杀之人的姓名、住址,其他的便由炎荼楼自己去做,当然,能够让京城第一杀手楼排名第一的杀手亲自出来接任务,这价格自然高出常理。
皇甫弘宣总归是按耐不住了,他原本还打算暂时放过皇甫修,先对付掉三王府的正主,可经过这几日的连番受挫,他冷然意识到,在三王府中,真正能够对他构成威胁的恐怕不是三王府的皇甫城,而是皇甫城的那个宝贝儿子。
他自小聪慧过人,又深得先皇太后喜爱,他于他面前,从来就是那个被贬低的那个。
故而,皇甫弘宣觉得,旁人他可以暂时放弃动手,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皇甫修,他绝不会再容许他活着回到京城,绝不!
远在京城东侧,快马加鞭还需耗两日路程的西山军营,此刻被西山四面高山之上的秋日盛景,围绕的好似桃源密境。
由一棵树、一片红叶渲染的秋,乃是凄凉。
由一群树、一座山的红叶告知的秋,乃是美景。
西山之上,常年粗树枝藤环绕,即便此时已经入了秋尾,但是从山脚遥望高山之上的满目红叶于风中烈烈作响,饶是再烦闷的心也会随之开阔。
皇甫修自上次私自离开军营奔赴京城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朝堂之上,并没有传出任何只言片语招他回去。
如若不是他心里惦记着叶晗月,他倒还乐意躲在这深山之中,远离京城即将到来的那场血腥之争。
可他终究还是挺想她的,所以,他即便到此刻为止,也没有做出半点和造反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