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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兵极有眼力地取来了宽刀,一左一右守在两人身后,只等那一声令下。
青岑抬了抬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讥讽地笑着,“那你就削啊。”
“且慢,”被钉在另一边的长老终是有些怕了,料想此时桑梓定然已经落在云旗手里,多说少说也救不了她,便老老实实开了口,“尊上其实并未得病,遭那样的罪,只是……只是因为失了妖丹,又被老夫炼化了蛇妖内丹给她,体内妖力互斥……。”
云旗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心急地打断他道:“原来的妖丹去了何处?”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青岑突然大笑了起来,接着脸色诡异地盯着云旗,要笑不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现在已经把尊上折磨得差不多了罢,嗯?咳咳,是不是很想废了她的修为,锁着她,让她……只能依赖你?”
他每说一句,云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心里陡然空落落的恐惧起来。
“看来你都做完了,真是不枉我苦苦等到现在……小子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人,你也休想!”青岑瞧见他的面色,极是愉悦地笑了出声,说出了让云旗此生都视为噩梦的几句话,“你听好了,尊上进阶时被你父亲暗算,为了保住妖丹,便打入了你的体内。救你回来后,尊上心疼你不想拿你炼丹,便严守住了这个秘密,宁愿自己月月忍受那锥心撕裂的苦楚,也不愿伤你一丝、一毫。”
他咳了两声,继续道:“而你,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对尊上又做了什么?她一心想要成就你、保全你,你却硬生生毁了她!你觉得……她会不会原谅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岑诡异的笑声在牢狱里回荡,让云旗坐立难安。
“你胡说……”
“我胡说?”青岑讥笑一声,“望月楼的往生镜就在那,你自己看罢。”
他敢这么说,那定是……没错了。
云旗猛然按住心口,感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做,怎么……做才能重新帮她结丹?”
“你快去死呀,”青岑咧嘴笑道:“妖丹已经融入你的骨血,把你炼化了,自然就有了新丹。”
少年死死攥紧了扶手,眼里的血色似乎要溢出来将人溺毙,他低下头,像只脆弱彷徨的猛兽。
重伤的长老生怕他被刺激疯了,再牵连到自己,急忙出声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滕州守护神兽鸾鸟,还有百年即可化凤飞升,若可取得它的心头血拿来炼丹,定能结出包容万象的新丹……只是滕州地界,妖兽颇多,天下众多修士有去无回,你……自行权衡罢。”
***
桑梓手脚发软地靠在窗沿上,怔怔看着那片盛放的结香林。
三日前的清晨,云旗在她床榻边站了许久,紧接着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来过这间竹屋,只有一个耳聋的婢女每日掐着时辰来给她送饭。
桑梓轻轻叹了口气,她极力想改变眼前的困境,可却毫无办法。
难道要一直这么耗下去么……
“吱嘎——”外屋的木门好像被人推开了,桑梓撑着手臂刚要转头去看,却突然被纳入了一个血腥味极重的怀抱里。
那人紧紧抱着她,不准她回头。
“阿梓,我回来了。”
湿热的血逐渐浸透了两人的衣袍,桑梓心头一阵狂跳,颤声道:“怎么了,云旗,你怎么流血了?!快放开我,赶紧止血啊……”
背后的少年低低笑了两声,失血过多的声音有些无力,“我可能要死了呢,阿梓。”
“你在胡说什么?!止血啊……”桑梓快要疯了,想挣开他给人止血,却怕牵动他的伤口,一时竟急地快要流下泪来。
云旗将手放在她的丹田处,浓郁的妖力顷刻将人包裹,一颗暗红色的妖丹顺着妖力被慢慢引了进去。
桑梓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人终究还是舍了命来给她炼丹。
“我原先是想焚了自己,把完整的妖丹送归于你。”云旗将脑袋靠在她的肩窝上,似是笑了笑,“可是我舍不得死啊,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没想到,那鸾鸟太过厉害,同它争斗一番后,我还是要死了……”
“云旗你松手,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桑梓浑身颤抖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着。
“不要。”少年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语调温情而亲昵,“我现在太丑了,太难看,阿梓不要看。”
黏腻的血越来越多,桑梓绝望地流着眼泪,“你死了,我怎么办……”
云旗僵了僵,闻言有些狂喜却又慢慢沉寂,他苦笑道:“你看,你这般说,我怎么死得安心呢。”
“你混蛋……”桑梓哽咽地闭了闭眼,恨声道:“云旗,你就是个混蛋……”
元神逐渐开始晃动,这个小世界应该快要崩塌了。
这也预示着,云旗……就快要死了。
桑梓什么也顾不得了,趁着他脱力,急忙转过身,去看身后那人。
银色的锦袍浸满了鲜血,肩上、腹部,甚至四肢,全都布满了极深的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汩汩的血来。
少年虚弱地伸手想要挡她的目光,却被桑梓一把抓住,满脸泪痕地盯着他。
“别怕……”云旗喃喃地安抚她。
桑梓颤着手,轻轻把人搂住,闭了闭眼,“没有替身,那个人真的是你。”
少年嘴唇越来越苍白,却还在努力睁开眼看她。
“我们原本是恩爱的夫妻,后来有了误会,你离开了我四十余年……再后来,你有了心魔,把你我都卷进了这个地方……”桑梓摸了摸他发凉的脸颊,眼泪越流越多,“你睡吧,一觉醒来,我会在另一个地方等你。”
云旗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如果是我,我……绝不会、不会离开你,让你……那么伤心,相信我,一定、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桑梓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痛彻心扉道:“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窗外的结香花还在开着,一如来时,结成如云如雾的烟霞。
(羲和绝恋完)
南镇杂谈(一)
华夏国是个崇信鬼神的古国,大至君王,小到百姓,人人都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家家户户皆备着香炉供品。
而坐落于国土中部,祁黄山上的青云观,更是华夏人悉数崇敬的道法圣地。
传言,青云观乃天赐于世,为万民降妖除魔,保天下海晏河清。
观中道法有成的散人不时便会下山游历,而桑梓,身为青云观中的师叔辈,坊间极其敬仰的长风散人。几个月前便离了祁黄山,一路游山观景,晃悠悠前往华夏国的边陲——南镇。
华夏包容四海,异族人与中原人相处融洽,南镇正是这样一个异族特色浓厚的地方。
桑梓穿过集市,略有些新奇地看着四周头戴银饰,身穿小裙的少女,觉得这般打扮颇有几分活泼娇憨的意味。
每次下山,掌门师兄都要让她扮作男子模样,说是凡世对女子偏见颇深,不容易行走。不过这地方看起来倒是民风开放,来来往往许多女子,并不拘于闺阁。
不想集市上的路人也暗中在打量着她,瞧这少年头戴白玉冠,身披流云袍,手上还握青蓝鞘的长剑,便都猜到她青云观散人的身份,一大半还在她路过时躬身行了行礼。
桑梓来到这个小世界已有两三年,早已习惯这些百姓的尊敬爱戴,平静地对朝她行礼之人一一颔首还礼。
上个小世界的失利让心魔功力大增,彻底封闭了她的识海,所幸这个世界里她精通道术,倒也不至于轻易受制于人。
只是这么久的时间,她也没能寻到云旗半点踪影。
一个只有小半巴掌大的红肚兜小娃娃从桑梓衣领处探了个脑袋出来,圆眼睛左看右看,时不时发出赞叹地惊呼。
“道长你看,那是糖葫芦吗?哇,比两个我还要长呢!”“天呐,那个胖子在剁猪头哎!现在的凡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这般狂野吗?”“噢妈呀,道长……唔唔!”
桑梓伸出手指把这聒噪的小娃按了下去,睨了他一眼道:“你是怕来往的行人看不见你么?”
“嘿嘿!”娃娃蹬了蹬他那白胖的小腿,凑到桑梓耳边傻乐道:“我施了隐身咒啦!人家好歹是修炼千年的人参精,你别老是小看我嘛!”
这人参娃娃是桑梓在年前游历时随手从虎妖嘴里给救下来的,见他小模样实在可怜又讨喜,便一直带在身边养着。
不过桑梓对他嘴里的“修炼千年”深表怀疑,毕竟别的千年人参都能修成成年男女好样貌,而这一根却兀自修成了还没水梨高的小屁孩。
“道长,好多姑娘家在偷看你耶!”小屁孩兴冲冲爬上她肩头,接着又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惋惜道:“唉,她们定是被你俊美的外表迷倒了,可悲啊可叹,殊不知这位郎君就是个不开窍地硬石头。唉,这滚滚红尘啊,郎心似铁……”
这厮前阵子跟着掌门听多了戏曲,时不时就要哀婉吟诵、伤春悲秋一番。
“闭嘴。”桑梓心下无奈地戳了戳他的小脑袋,转过几道街巷,终于在那宽阔威严的府衙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家丁见着她的扮相,急忙上前迎道:“敢问道长可是长风散人?”
桑梓略一颔首,抱拳行礼,“正是。”
“快,快去通报大人,道长来救我们了!”家丁满脸喜色,恭恭敬敬在前面给她带路。
这处府衙住着南镇的府尹李春,几日前桑梓收到掌门传信,说是这里颇有蹊跷,让她顺路探探。
只是进门许久,桑梓一未察觉妖气,二没看见鬼影,府里风水也是上佳,不免令她有些困惑。
“府里近日是有何怪事啊?”
家丁一听此言,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眉眼耷拉道:“道长有所不知,自打半个月前二姨娘暴毙后,府里每到子时二姨娘的房里都会传出女子渗人的哭声,接着一连好几天,府里已经死了三个下人了!还有夫人和大少爷,像是被那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上了一样,一直病着也不见好。”
桑梓沉吟着点点头,放出灵识开始寸寸搜查。
“听这黑胖子说起来像是恶鬼作祟,”小娃娃瞪大眼睛看了一圈无果后,不解地抓了抓头发,“可这府里没有鬼气呀。”
“道长,道长您可来了!”李大人已年过半百,身上还穿着官服,应当是听见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恭敬地给桑梓行了一礼,提着嗓子颤巍巍道:“家门不幸,给道长添麻烦了!”
桑梓见状也躬身还礼道:“青云观以救天下百姓为己任,大人不必介怀。”
李春在官场待久了,处事不免带着些圆滑,拉着她又开始给青云观好一阵歌功颂德,听得桑梓忍不住打断道:“大人,事不宜迟,不如先带贫道去那二姨娘的房间看看?”
“哎,好,好!”李春领着她,往府里的后院走去。
刚进后院,入眼便是一栋临水的阁楼,小娃娃趴在她肩头奶声奶气道:“这阁楼建的好,是整个宅子的气眼。”
“李大人,”桑梓闻言便问道:“此楼所居何人?”
李春忙道:“这是贱内的绣楼,平日里带着丫鬟婆子做做女红用的,不知可有不妥之处?”
桑梓仔细探查一番,摇了摇头。
几人往里走了约莫一刻钟,停在了一个雅致的小院门口。
“就是这儿了,”李春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