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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宝昕被灯笼照得眯了眯眼睛,手抓在臂粗的栅栏上,条件反射似地说:“官爷,我没杀小九。”
夏初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他的神情,问道:“你最近去过药铺吗?”
汤宝昕很茫然地想了想,不明所以地道:“药铺?没有啊。”
蒋熙元把那罐药往前递了一下,“你说你给月筱红送了伤药,看看,是不是这一罐。”
汤宝昕伸手要拿,蒋熙元却给躲了过去,“看就是了。”
他偏头仔细地瞧了瞧,似是又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微微地耷着唇角点了头。
“四月三十晚上你给她送了药过去,她抹了吗?”夏初问道。
“抹了吧?”汤宝昕不太确定地说,稍想了一下又道:“那天晚上我与她吵架,后来放下药就走了。小九入殓的时候我帮她净身换的衣服……”他喉头一酸,哽咽了一下,“满身净是练功落的伤。那些划伤的地方看着是搽了药的,我沾水帮她都擦干净了。”
夏初与蒋熙元对视了一眼,蒋熙元又问道:“这药之前一直在你那里放着?有别人接触过吗?”
“小九那次帮我上完药就一直在我那,别人……”汤宝昕歪着头想了想,“五哥的一个小徒弟前些日子被缨枪戳了手,我借过他。”
“什么时候的事?他把药拿走了?”
“我记得是……四月二十五还是二十六的时候吧,五哥问我借了药就在屋里抹了就完了,那孩子伤的也不厉害。”他说完这些,像是咂摸过味儿来,不觉皱起了眉,“官爷,这药有什么问题?”
“现在查不到月筱红的死因,所以我们怀疑这药有毒。”蒋熙元说道:“汤宝昕,你最好说实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有毒?”汤宝昕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随即表情一变,高声嚷道:“不可能!”
他伸出手要去抓那罐药,蒋熙元退了半步将药搁在了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汤宝昕发急地抓着木栅,声音愈发的大了起来,“这是小九给我的药,她给我抹过,我前些天还用过的!怎么可能有毒!”
夏初拔高了声音诈道:“你还不说实话!”
“就是实话!”汤宝昕的声音比她还大,又伸了手出去,“您要是不信就把药给我,我这就试给你看!”
“好。若是有毒就说明人是你杀的,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夏初把灯笼放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木勺,从蒋熙元身后拿了药罐出来,从里面挖出一块褐色的膏来递到汤宝昕面前。
汤宝昕伸手去拿,夏初又躲了躲,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道:“汤宝昕,你可要想好了!现在认还来的及,若是你杀月筱红有什么不得已的内情,说出来,或许也罪不至死。想清楚。”
汤宝昕什么都没说,踮起脚一把便将夏初手里的木勺抢了过去,想都没想的就放进了嘴里,赌气似的瞪着夏初,用力的咽了下去,“我清楚的很!”
两人看着他,片刻后蒋熙元点点头,拿起灯笼对夏初道:“走吧。”
“官爷……”汤宝昕那边楞了楞,看蒋熙元与夏初真的要走,便捋着栅栏跟着挪了几步,用力的挤着想探出头去,“官爷!我没死!”
夏初回头笑了笑:“一勺秋梨膏当然死不了。”说完便与蒋熙元走远了。
汤宝昕咂么了一下嘴里的滋味,又凉又甜,方知是诈他的,又高声地喊道:“我没杀小九!我没有!官爷你一定要信了我的,要给小九个公道啊!”
蒋熙元走到门口,把那罐秋梨膏放在桌上,对牢头道:“这东西倒不错,吃完嗓子立刻就亮了,送你了。”
出了牢房,夏初呼了一口气,与蒋熙元异口同声地道:“应该不是他。”
这招谈不上高明,不过是用了点激将法,再利用了平民对府衙办案流程的无知,诈的不过是汤宝昕的第一反应而已。而汤宝昕从头至尾对那罐子药没有半分的犹豫,毫无揣测的神情,他是真的不相信那药有毒。
这至少说明了三点,第一点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那罐药;第二,从五哥问他借药这一节看,别人是知道他有伤药的;第三,下毒的时间就在四月二十五到三十这几天里。
夏初道:“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药在汤宝昕那里,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这个人是怎么算准了他会把药给月筱红送去的?”
“两种可能,一是药到了月筱红那里时才放的毒,二是这人想杀的原本不是月筱红,而是汤宝昕。”
夏初眨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夏初,夏初在想事情,而他在想着夏初。
片刻后,夏初才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范围说大倒是也不大,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蓝素秋的嫌疑最大;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程世云,或者关五公子,这俩人都有动机。”
“对。蓝素秋倒底在月筱红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咱们听见的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辞。毕竟最后一个见过月筱红的是他,他说他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人可以证明。”
夏初含糊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可是咱们第一次听到‘药’这个事就是从他嘴里,如果是他放的毒,他何必主动提起。况且还是那个问题,从月筱红死到现在这么多天,他不销毁证据的吗?”
蒋熙元轻摆手指,“现在咱们找到了这个疑点,可矛头不是却指向的是汤宝昕吗?”
“栽赃?借刀杀人?”
“没查到药的事月筱红就可能最终被认定死于哮症,要是查到了,那药也是汤宝昕送过去的,能撇的干净。若不是他,那么就是近期与汤宝昕有矛盾的人,程世云或者关五。程世云就在德方班,行事方便,但关五若是买通德方班内部的人也一样不难,毕竟那院子里人多杂的很。”
夏初咬了咬嘴唇,眉头不展,“似乎挺清晰的,可现在却实实在在有个问题。”
“知道。”蒋熙元听完便笑了笑,“府衙不动刑讯,若是不肯主动招认,现在咱们就等于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定罪。”
为什么官差喜欢动板子打人,实在是因为这个方法太容易了。你不说,打到你说就是了,你说了便就是你做的,手印一按哪还需要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现在他们能确认药里有毒,能锁定几个嫌疑人的范围,但在没有板子威慑的情况下凶手就很可能拒不认罪,即使审问中他们觉得这个人再可疑也是没办法的。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容易,但要让所有人相信,靠的还得是证据。
就像她现在虽不认为汤宝昕是凶手,却也不能放了他一样,也是因为没有能够让人信服的证据。
”坚持不动刑?”蒋熙元问她。
夏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人不要强我所难。”
“怎自然。说了会帮你又岂会食言。”蒋熙元把药罐托在手里道:“现在证据不是没有,而是已经在手里了。查清是什么毒,从何处来的,再顺藤摸瓜就是。”
“也是啊!我把自己绕进去了。”夏初眼睛一亮,“行!我这就去问问柳大夫,药是广济堂的,他肯定知道原本是什么成份,多了什么成份。”
蒋熙元把她拽住,“柳大夫又不是府衙的人,这么大晚上过去不嫌太叨扰?”
“那我去看看卷宗,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疑点。”
“站住!”蒋熙元瞧着她这拼命找事让自己忙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心疼,“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家,就跟我吃饭去。”
“我没有啊。”夏初状似不明所以地说。
“嗯,是我不想回家。初八是纳征礼,三天后便是皇上大婚,这些天我都要在家里忙了。”蒋熙元对夏初浅浅地笑着,“算你陪我吃饭,好几天见不着了。”
“就要荣升皇亲国戚了啊。”夏初做了个勉为其难的表情,“好吧,反正那么高规格的婚礼我也没资格到场,提前与皇上的大舅子吃一顿,沾沾喜气也好。”
“说的是。”蒋熙元把药罐子在手里掂了一下,忽然神色一变,“糟!这是那罐秋梨膏!”
“啊?!”夏初大惊失色,调头就往牢房跑,蒋熙元却在她身后大笑起来。夏初驻足回头,看着他站在浅浅夜色中,笑得开怀而放肆,弄得她想恼也不是,绷了片刻便也笑了。
真幼稚!这人怕是心头全无烦恼吧,还真让人羡慕……,夏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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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暗涌
夏初把药罐先放到捕快房柜子里锁好,与蒋熙元一道出了府衙。两人走的远了一点,寻了个平常不怎么去的酒楼尝个新鲜。
两人前脚进了酒楼,不远处便有人从一个路边摊上探出了头,冷眼看着酒楼的门口,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王哥,你这笑得耍词裁茨兀俊迸员叩娜怂匙潘哪抗饪垂ィ疵磺瞥龆四撸隳罅司浦淹由弦慌觯熳诺溃骸熬坡サ木撇司褪歉龉螅蝗缯馓由系挠凶涛丁S心乔共蝗缛ヒぷ永锩桨涯兀 �
“你个赖货!你当人家王哥跟你似的呢!”旁边有人呛了一句,又转而举起杯来对王槐笑道:“来来,王哥,喝酒喝酒,我敬您一杯。”
王槐转着杯子,却没抬手,心思还在刚才看见夏初和蒋熙元的那一眼上。
“王哥,您是斯文人,平时里也不跟我们出来乐呵。这难得坐一起喝个酒,您总得赏点面子不是?”那敬酒的人说道。
王槐离开府衙的内情知道的人不多,况且,就算知道,其实这刑讯之事对外人来讲也不叫事儿。官差不打人,那还叫官差?
比起许陆他查案略逊,比起常青他路子不宽,可那是在府衙,出了府衙他也算有点本事。镖局里都是糙人,大字不识,王槐怎么说也是应过公差的人,在府衙不显,但放在这里面已经算是斯文人了。镖局东家对他挺器重,让他做了管事,这帮兄弟对他也挺服气。
王槐觉得这样的状态还行,可镖局管事毕竟比起府衙捕快在身份上低了不是一星半点。好好的差事没了,明明他又没做错什么!故而何时想起来心中都是怨忿难平,尤其是对夏初。
“喝酒!”他举杯碰了,仰头把盅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心里的那股火气也顶了上来。他将酒盅往桌上一顿,冷笑一声,“镖局的都是兄弟,咱是糙人,可咱干净!公差算个蛋,老子跟他们混的恶心!”
“公差还算个蛋?!要是我能进府衙做捕快,我老子得从坟里笑出来。”
王槐一听更是觉得憋气,便瞥了他一眼,捏着颗花生捻去了皮,无所谓地道:“话不是乱说的,你们不信就算了。”
坐在王槐旁边的人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他,“别介,说说,说说。这衙门见天高高在上的,我们想瞅都瞅不着。王哥?槐爷?我把酒给您满上,您跟兄弟们聊聊。”
王槐左右地瞟了瞟一桌子人,见都在看着自己,便把手里的花生一掷,端起酒来又灌了下去,酒盅一顿,道:“行!今儿爷就给你们聊聊。”
他拿着筷子指了指那家酒楼的大门,“知道我刚才瞧见谁了吗?”
“谁啊?”
“知道西京府衙夏初夏捕头吗?”他说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