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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凑不到近前,便拉着旁边一个正抻着脖子围观的年轻公子问道:“这位公子,这是怎么的了?出什么事了?”
那公子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一看夏初一身捕快的衣服,那点不悦之色便悉数散了,笑道:“官爷有所不知,这泰广楼店大欺客,原本安排今儿上午是月老板的一出‘龙凤阁’,不知怎的给换成了一出老生花脸的‘银宫山’,那门子说龙凤阁改在下午了。这不少人就是冲着月老板来的,就从上午等到这会儿。结果水牌一出来,写的倒是龙凤阁,可青衣却换成福成班的八岁红了。”
“所以就急眼了?”
“那可不得急眼吗!这溜溜地等了几个时辰,这不是耍着人玩儿么。”这公子拔高了点声音说,显得甚是愤慨。
“难怪。”夏初点了点头,“你也等着听看月老板的戏呢?”
那公子摇着扇子一笑,“噢,那倒不是,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
夏初抽了抽嘴角,“公子好雅兴。”
“咳,别提了。”那公子啧了一声道:“我本不爱听戏,但听说这月筱红扮相好身段好,上个月就说来看一场,结果好容易占了个茶座还让人抢了,命差点没了。”他摆摆手,心有余悸地道:“不看了,太危险。”
“嚯!还有这么抢座的呢?”夏初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没报案?”
那公子笑了笑,又晃了晃扇子,“这不是也没伤着么,再说,那人抢归抢,抢完还给了我银子,算起来我还算赚了不少。”
夏初不说话了,心道,这西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什么新鲜事儿都有。
这边她正说着话,泰广楼大门前忽然啪的一声响,也不知道谁从旁边饭馆里顺了个鸡蛋,越过人群正砸在那门子脑袋上。
门子站在椅子上像个雕塑一样的楞住,鸡蛋清和鸡蛋黄便颤悠悠的从他脑袋顶滴了下来。他抬手摸了一下,紧接着伸直胳膊指着门前的人就是一声大骂:“我X你姥姥!”
人群一下子静了片刻。夏初旁边那位公子激动不已,合起扇子一击掌心,大喊了一声‘好’。这一声出去,顷刻间,场面更乱了。
夏初一看不好,这再下去非演变成**不可,便丢下那个闲的蛋疼的公子,卯足了劲儿往门前冲过去。
人都在往前拥,脸上或是激愤或是激动,这里有多少是真不高兴,有多少就是趁乱起哄的,很难说。泰广楼的护卫也都出来了,拿着棍棒拦着,夏初生怕这些护卫一个不冷静动了手可就麻烦了。
她抱着佩刀扶着帽子贴着墙根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喊着‘大家冷静’,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她的。好容易挤到一个护卫跟前,她一把抓住他的棍棒,“赶紧!让我过去!”
那护卫一看夏初,虽然狼狈了点,但是个捕快倒是没错,便侧开点身子让夏初钻了进去。
那个门子站在护卫身后,顶着一脑袋鸡蛋还在跳脚骂街,夏初两步过去就把他拽开了,对他吼道:“吵什么吵!没听说过顾客就是上帝!回去洗脸去!”
那门子正在气头上,胳膊一甩,“你他妈谁啊你!”
夏初左手扶住刀鞘,右手把官刀往外抽了一截,“你他妈不认识我,认识刀吗!嗯?”
门子一看,往后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犹有不忿的还想再说点什么,夏初又把刀往前递了一下,那门子这才抹着脑袋离开了。场外戏迷的火主要是被这门子给拱起来的,把这多嘴的门子弄走,算是釜底抽薪。没了拱火的,水才能慢慢凉下去。
夏初转头看了一眼人群,心里有点发怵,少不得给自己鼓了把劲儿。她把刚才门子站的高凳子拽过来,自己爬了上去,将佩刀抱在胸前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都闹什么闹!”
“废话!这泰广楼水牌子一日三变的,耍我们呢?!”有个大个儿的汉子吼了一句。夏初循声过去,一指他:“你是领头儿的?”
“什……什么领头儿的?”那汉子楞了楞,随即又拔高了声音:“我这是代表大家说话!我们要看月老板的戏!”
夏初乐了,拍了拍手里的刀说道:“人太多,七嘴八舌的我听不清楚,你要是能代表我就跟你说。你过来!”
那汉子又是一楞,旁边的人都转过头去看他,有人用肩膀顶了顶他,“去啊,官爷让你过去呢。”
“你怎么不过去?!”那汉子一瞪眼,旁边的人讪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代表。”
自古民不与官斗,夏初虽然看着瘦弱了些,但一身捕快的行头一把皮鞘的佩刀,那就是洞开的衙门大门在她身后戳着。佛小不要紧,庙大最重要。
见那汉子不动,夏初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扯开了嗓子继续道:“泰广楼临时改戏,不服不忿的现在就跟我去衙门,联名告他们一个诈骗,骗了多少钱衙门一准让他们吐出来,那是他们理亏!要是在这砸了人家场子闹出伤亡来,那就是你们理亏,衙门该抓的一个不会少!别以为法不责众!”
一群人不说话了,旁边一个护卫扭头道:“哎?我们可没收茶钱呢!怎么就诈骗了!”
“没收钱?”夏初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这戏院跟现代一样,是先买票后看戏呢,合辙是先上车再补票啊!她一听又转过头去,大声道:“没收钱你们这闹什么闹!你们这堵着门是想堵出个什么结果来?!”
“我们要听月老板的戏!”
“月老板是人不是神,就不兴有个头疼脑热崴脚倒嗓的?你们闹就能把月老板闹出来了?!再闹,治你们个非法集会!”夏初拍了拍手里的刀,“不信试试!”
人群里还有人不满的嚷嚷,但比起刚才好了很多。夏初叉腰看着,努力地散发着作为一个捕头该有的威严。
又僵持了一会儿后,外围便开始有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夏初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松匀实,远远的就听见有个声音连哭带嚎的,越来越近,一下子,刚刚稳定的状况又开始有点躁动起来。
夏初踮着脚看过去,就见一个布衣布裤的男子如丧考妣般地冲了过来,到泰广楼门口嗵的一声就跪下了,隔着人群冲着门口大哭道:“月老板没了!月老板没了啊!”
包括夏初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先反应了过来,冲到那人面前把他拎起来,“你这胡说什么呢?!月老板怎么了?”
“月老板没了!”那人哇地一声嚎开了,“我刚从德方班那边过来,那……那都起了幡儿了!”
这下可坏事了。一帮人原本就等月筱红的戏等了大半天,一股子火还没下去,一瓢油又浇上来了。月筱红是不是真的没了还不知道,但就算没了也不是没在这泰广楼里,但戏迷不管这个,一个晴天霹雳下来哪还有什么冷静的判断,撒了膀子就往泰广楼里冲,劲头儿更盛刚才。
夏初还在椅子上站着呢,甚至还没从月筱红的丧讯里回过神来,眨眼的工夫,原本挡在她身前的护卫已经被冲开了,人就像受了惊的北美野牛似的涌了过来。
夏初脚下椅子高,一冲一晃的立刻就失了重心,向后仰倒了过去。她伸手想拉住点什么,但眼前哪有能给她落手的地方。
她心中大叫不好,自己一旦摔在地上,就算不被活活的踩死,也肯定得被踩断掉七八根骨头。
正这时,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从人群后面呼地一下腾了起来,点着前面人的肩膀欺近,到门前,侧过身脚一踹门廊柱子跃到了夏初跟前,一伏身,准确的从一堆人里抓住了夏初的手,把她给拔了出来。手臂捞住了夏初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廊下横梁将身形提起,再一荡,便荡出了人群。
夏初已经完全懵了,只觉得大难不死神爱世人,有天神吊了威压把她救了。
愣神的工夫,就听那天神道:“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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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少爷你要幸福
夏初懵里懵登地看着一脸似怒似笑的蒋熙元,心中余悸未消,也忘了自己现在还被他搂着腰拽在怀里。她张了张嘴,梦游似的说:“神了……”
蒋熙元嗤地一声就笑了。
与此同时,就听见一阵急火火的锣声,夏初回头看过去,见三四个捕快带着一帮不知道哪来的人冲进了人群,没片刻的工夫就把人群给冲散了。
常青仰着头抱着臂慢条斯理地走到泰广楼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对着身后的人招了下手,“去!把冲进去的人都给我带出来!”说完转头看着夏初,笑得意味不明,扬声道:“头儿,怎么样!大人来的还算及时吧?”
夏初又回头看了蒋熙元一眼,这才惊觉自己跟他贴的太近了,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蒋熙元薄衫下结实的肌肉。夏初推了蒋熙元一把,红着脸握拳咳了一声,对蒋熙元潦草的一拱手,粗声粗气地说:“大人好功夫!”
说完扭身朝常青跑过去,一边后怕地想:得亏束了胸,不然胸再平怕也是要穿帮的了。蒋熙元看着夏初仓惶的模样,弯唇一笑,觉得甚是有趣。
夏初过去问了常青才知道,原来泰广楼这边一吵起来,就有人去府衙给常青报了信儿,常青便带着几个在府衙的捕快奔过来了,路上遇见一帮在路边看斗鸡的兄弟,贪热闹,就跟着一起来了。
为什么蒋熙元也过来了?夏初没想起来问,常青也就没多说。其实蒋熙元是常青请上的,这是常青的一个心眼,因为他不知道这边会闹成什么样子,夏初不在,若是闹的不可收拾他得有个能顶事儿的人扛着。
他去请蒋熙元本来是有点不合适的,但他说了一句:“夏捕头出门巡街了,保不齐就在西市。”他没敢把话说死,因为他也不知道夏初究竟在不在,但蒋熙元还是便二话不说的来了。
常青来的路上暗暗咋舌。他觉得蒋熙元对夏初不一般,但没想到如此不一般,不免暗暗的八卦,也警醒着自己日后在府衙行事的分寸。
蒋熙元猜的出常青的心思,他不喜别人利用夏初,但如此利用自己他则完全没有意见。现在他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怎么想,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在做的过份一点,最好让夏初骑虎难下才好。在不引起夏初反感的前提下,一点点的推低夏初的底线,提高她对自己的接受度。
夏初就这么被自己的下属和上司心照不宣的算计了,茫然无知。
泰广楼的场面稳定了下来,戏园子也不是完全没损失,砸了些杯盘倒了些桌椅,但这也不算什么了。收拾了一会儿后照常开了戏,但园子里还不如园子外面热闹,嚎哭月筱红的戏迷把八岁红的声音都盖过去了,把这位名伶气的够呛,但月筱红人都没了,他也是有火没地方撒,草草唱了一折就散戏了。
除了八岁红,其次郁闷的人当属夏初。
稳定了场面、驱散了人群之后,她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给蒋熙元买的礼物,已经活活的变成了一片儿烂纸和几条竹劈儿。
夏初把扇子从地上捏起来,一抖,全散了,心疼的她直嘬牙花子。蒋熙元站在她身边看着,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夏初把散掉的扇骨托在手里递到他面前,苦着脸说:“大人,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蒋熙元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楞了楞,随即大笑着敛进自己的手中,“行了!我收了!”
“算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