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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我的,你往前走一点点,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尽管心存疑惑,花蕊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不停扫视着周围,试图在这白茫茫一片中找寻到什么线索。
【哇!大美女!主人你居然附身在大美女身上!】
“附身?你说什么附身?”时光的大意被耳聪目明的花蕊抓了字眼,“谁附身在谁身上?”
【呃……没什么……】时光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美女姐姐,你这么漂亮,让我想到传说中的大美人花蕊夫人哦!】
花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她实在对这么一把软软糯糯的男孩声音生不出坏感:“如果没弄错的话,我就是你说的花蕊夫人了。”
果然!那么看来,它的主人华鸢应该是在穿越途中出了某种错误而附身到这个花蕊夫人身上了,或者是其他什么情况?它还得静观其变才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华鸢的意识似乎没有苏醒,看现在的情况,花蕊应该还是花蕊她本人的性格。
“那么,你到底是谁呢?”花蕊问出心中疑惑。
【我啊……】时光拖长了尾音,并没有直接回答,【花蕊美女姐姐,你看看你的周围,看看找得到我吗?】
花蕊当真又认真看了一圈,然后摇头说:“找不到。”
时光又问:【那你见到过能听到声音却不能看到人影的人吗?】
“没有。”
【所以啊,花蕊美女姐姐,你是在做梦哦!梦里什么都能发生的哦!】
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远,花蕊的意识又莫名开始模糊。
她依稀记得,她还想说,没有见到过的,不代表不存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朦胧模糊中只听见小男孩最后的话。
【我会保护你的哦!】
“我会保护你。”
是谁?花蕊猛地坐起身,那藏在男孩声音背后的浑厚清润的男人声音,遥远却带着苍凉。
她大口喘着气,纤白双手,冰冷的指甲抚上自己的额。
真的是梦吧。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序地接近,花蕊一个愣神,随即爬起来,不顾一身的狼狈,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花蕊!”
熟悉的声音传来,不过瞬息,那人已来到自己面前。
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个声音在头顶焦急却不失温柔地轻言细语:“我来了,不要怕,我来了。”
尚未平复的慌乱渐渐被安抚,她慢慢放松身体,任赵匡胤拥着,半晌,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惊讶问道:“陛下怎么来了?宫外不安全!”
他加大了搂着她的力道,大得恨不得要将她揉进怀里一般,恨恨而又后怕地说道:“你还知道不安全!朕派去的那么多高手全都被杀了!随行的人一个都没留下!若不是……”他突然含糊了起来,然后接着说:“我还差点以为……以为……连你也……”
“若不是什么?”他突然的语焉不详让花蕊疑惑,她问道。
“没什么。你还在就好,你还安全就好。”他没有解释,将她拉离了些距离,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是否哪里受了伤。
“我没事。我们……回去吧。”她摇摇头,情绪低落起来。飞雪,那些侍从、护卫。居然全都被杀了。
那她呢?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这里是哪里?
她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赵匡胤已环着她往门外走去。
门外,一个身着戎装佩着佩刀的人单膝着地跪在地上,一见到他们出来,立即叩头道:“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赵匡胤摆手:“不关你的事。”
“是臣搜捕不力,没有及时找到娘娘,没有及时救回娘娘。”那人坚持请罪。
“既然如此,回宫后你自行领罚吧。”赵匡胤也不啰嗦,没有及时找到他的花蕊,确实是罪,若不是……他还不知道他的花蕊是死是活,人在哪儿。
那人叩头谢恩,然后起身抬头。
借着月光,花蕊才看清,那个人,刚好是赵光义曾带着到她面前行过礼的禁军统领。
花蕊心里突然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阵凉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那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随风而去。
“陛下,请降罪臣妾吧,陛下出宫,若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当不起。”
她不想落人话柄,当着这禁军统领的面,她得把该做的都做了。
赵匡胤却不悦了,厉声道:“胡说八道!朕的爱妃出了这么大的事,朕不来找,谁来找?何况朕打了这么多年仗,连这点小事都怕?”
众人噤声不语。
于是赵匡胤给花蕊披上披风,搂着她的腰,准备打道回宫。
他刻意慢了半步,走出没多远,回过头,往院子里唯一一棵大树的树梢上看去。
那里,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立在枝头,一呼一吸像是融于这黑夜,凉风吹起,那个身影背后一片斗篷的衣角被吹拂起来,黑衣飘飘,却如仙似魅。
☆、第三十三章 花落人断肠(十)
花蕊的散心计划就这么被搁浅,她也没有再坚持出去。
另一边,赵匡胤大怒,命令各司彻查此次的事件,一个贵妃出行,在去往行宫的路上被刺杀,随行侍从和他亲自调遣的皇宫护卫都被杀,兹事体大,不能不查!
然而事情过去一晃几个月了,这事却全然查不出头绪。他着人去查那晚暗中指引他找到花蕊的黑衣人,却仍然无果,放佛那人根本就不曾存在于这世上一般。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花蕊却把当时看见那禁军统领陡然而升的奇怪念头压在了心底。
她不能说。
………………
花蕊不再提散心的事,她在赵匡胤面前乖顺服帖,他没有多少时间陪她,没有孩子的她,还好,赵匡胤遵守了承诺,让他的儿子们时常过来看看她。
他们的生母已经不在了,对这个父皇宠爱的妃子,倒也没有多大的抵触心理,尤其在感觉到花蕊的没有攻击性之后。
日子平淡平顺,多好。
相爱的两人多年以后,还能再续前缘,是多么幸福幸运的事。
然而,是否有爱就足够?
大约这世间,并非有情就足够,而情之一物,也并非男女之间的恩爱缠绵才叫情吧。
有一天,花蕊午膳之后,突然没了午睡的心思,反而唤来柳絮为她伺候笔墨。
她提笔开始作画,整个人迅速沉静下来。她在纸上挥洒自如,本该恣意潇洒的姿态却让柳絮觉着莫名地哀伤。
她的主子,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有时候,她觉得她的主子活得像是没有活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花蕊仅仅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将那幅画完成了。她吐出长长一口气,小心拿起墨迹未干的画,看着上面的人,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对柳絮说道:“裱起来吧。”
柳絮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好奇地瞅着画上的人,她只识得几个大字,对这些风雅的画啊琴啊全然不懂,此时看着自家主子画的画,只觉得异常好看。
“娘娘,这画的什么人呐?看着真好看。”
花蕊淡笑不语,眼神落在画上,悠远深邃。
柳絮见着花蕊只笑不回答,撇撇嘴,福了福身告退。
………………
那一年,她遇到的赵九重临走时,说,等我回来娶你。
她放在了心上,却并未生出遐想,她知道,她回了家,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这几日的贪欢怕是一生仅有吧。
父亲将她送入宫中,彼时孟昶的后宫已是佳丽三千,妃嫔众多,她不屑与那些女人争宠斗艳,却也明白在这后宫,你不争不抢,不代表别人不跟你争抢——尤其是,当你负有艳冠天下的花容月貌。
刚进宫,那些在她之前进宫的妃嫔卯足了劲儿挤兑她,她都不声不响一一受了直到……她终于下定决心在这宫中活出一条路。
别的女人成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孟昶的注意,时不时还要耍个小心机假装偶遇什么的。
她不屑,那般作为她不屑。
孟昶锦衣玉食惯了,御厨做的佳肴美酒却都被他看作是陈旧之物,每每御厨奉上精心烹饪的佳肴,都被他心生厌恶打发下去。
她知道了这事,便琢磨了个法子,做了道不甚好看,却颇为新奇又引人食欲的菜,便是那酒制羊头。
御厨们成天挖空了心思想要讨好帝王,做的菜肴无不精致再精致,孟昶可早就厌倦了,如今见到这稀奇的事务,尝了尝,倒真是好吃,好奇之下问出是新进的徐氏做的,便也由此对做这菜的花蕊上了心。
更令他上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便是花蕊特意为他做的“月一盘”。
那之后,孟昶对她日益上心,宠爱有加。
她爱花,孟昶便下令城中家家种花;她要什么,孟昶便为她奉上什么。
且不说情与爱,单就这份宠,直至蜀灭,也不曾消散。
她曾劝孟昶莫要耽于玩乐,励精图治,他却总以为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
直到蜀地被攻破,十四万大军几乎不战而败。
直到孟昶投降,他们举家前往汴梁城。
直到……再次遇到那个人,赵九重。
国仇也好,家恨也罢,她与赵九重之间隔着的,终究消抹不去。
她非仙人,冷清无情,在孟昶宫中多年,承蒙他的疼宠,若说无情,怎能无情。
………………
几日之后,赵匡胤来到花蕊宫里,却被丫鬟告知花蕊在佛堂祭拜,丫鬟正要去通报,却被赵匡胤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数日未见,颇为想念。他想看看她乍见他那一刻不设防的惊喜。
花蕊手捻三支香,对着挂着的画像,面色庄重,叩头礼拜。那墙上的画赫然是那天她画的。
“花蕊,在拜神?”
浑厚却语气轻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却发现是赵匡胤站在背后。
“陛下!”她慌忙福身,“不知陛下驾到,臣妾未及相迎,还望陛下恕罪。”
“花蕊不必惊慌,是我要她们不通传的。”赵匡胤说着说着,往那悬挂着的画像上看去,画上端坐一人,眉慈目善,然而眉目之间却让他感到熟悉,仿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般,急切之下,却又想不起来,“花蕊,你祭拜的,这是何人?”
花蕊垂眸,掩去眼底慌乱:“回陛下,这是蜀地俗传的张仙像,在蜀地传说里,若虔诚供奉此仙,可早日求得子嗣。”
赵匡胤闻言心中大动,上前一步扶起花蕊,顺势搂着她的腰:“子嗣之事,急也不得。花蕊,我感念你这份心,可是我更希望你每日开开心心在宫里等我。”说罢他又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如此夜夜缠绵,料那张仙也会感念于我二人同心恩爱,早日送子于你我。”
花蕊心思还恍惚着,闻言也不禁红了脸。
………………
那日之事,便是花蕊所说蜀地供奉张仙,诚心叩拜此神可早日得子之事,不知何故,竟在宫里传遍了,一时间,花蕊宫里热闹了起来。
从不与她来往的赵匡胤其他的嫔妃率先到了这里来,要了那画走。花蕊本不愿给,奈何谎言已出口,若不以后话后事去圆,她将如何自处?
接下来便是大臣们的夫人,她们要得大方,她也给得大方。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却只觉悲哀。她画孟昶,将孟昶眉目间因长年骄奢淫逸的生活而生的萎靡掩去,她将心里对孟昶所有美化的念头加诸到画上,却因一个不慎,被赵�